<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賣 書</span></p><p class="ql-block"> 吾之友，酷愛書，自幼迨老不改其志；吾好酒，每思之，口生涎，不飲不快。</p><p class="ql-block"> 友愛書，遇稱心，不釋手，未買難眠；吾好酒成癖，一事無成，終是酒徒。友愛書上癮，成就學識，頗具盛名。書店買，托人捎，網(wǎng)上郵購，大包小包常攜來家；昨天買，今天買，明天還買，親朋好友習以為常。買書成常態(tài)，不買是怪態(tài)。貪官聚斂，欲壑難填，用金砌墻；吾友儲藏，多多益善，以書填屋。汗牛塞屋謂之書巨，友之家汗牛未見，塞屋在眼。</p><p class="ql-block"> 一日，見友售書，價甚低，堪驚。問其故，友答曰：“花甲早過，耳聾目瞽，力不從心，難再看書。束之高閣，莫若賣之，尚能得些許小錢。”</p><p class="ql-block"> 吾問“向時薪薄而書貴，任腹餒衣褸，窮困潦倒，買之而后快。今鬻之，不惜乎？”</p><p class="ql-block"> 答曰“愛是寶，用為貴，久儲則為陳跡，無用乃是廢物。書山路高，文海茫茫，自幼始讀，耄耋不盡。年少時，則多讀有義，盼升希遷，圖謀前程；今老矣，雖淵若東海，博深西洋，又能如何？況古今憑華章耀于世者有幾？孔孟之后再無孔孟，李杜之后再無李杜，韓柳之后再無韓柳。王勃才凸滕王閣，悠悠千載，無人再及……吾等泛泛，難成大器。今賣之，尚能資人。賣于貨郎之手純屬廢品，或又為漿。售于有用人之手，許有用場，又何惜哉！”</p><p class="ql-block"> 吾又言：“古人有云’人遺子金滿贏，吾教子唯一經(jīng)'，何不遺其子孫？”</p><p class="ql-block"> 答曰“今，崇商輕文，先哲書弗讀，圣賢學無繼。世人以錢是衡，學高無人敬，錢多人逢迎。有錢盜跖成爺，無錢爺輩變孫。理改念換，人心不古。挑燈夜讀，不如小販坐地練攤；滿腹經(jīng)綸，莫若藝人粉墨登場；<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月薪水，難買富人美酒一杯；從</span>教一生，不及商人一單生意；……子孫讀書趣寡，遺子無義！”</p><p class="ql-block"> 聽友言，不勝嘆。語于友曰：“君之悲，天下書生之悲；君之怨，天下學者之怨；君之悟，天下文人之悟。初因愛而買，今緣悟而賣。此時彼時，取舍兩端，乃時實世事所致也，無奈而明智。然則讀書亦應有度，夠用則可，多讀未必有益，或許反受其累。靜坐斗室，沉浸于書，雖常與先哲圣賢為伍，超凡脫俗，難免有離群之嫌。山峻卻步，水深難涉，路遙不隨，曲高和寡。莫若酒前會友言歡，茶后看花觀云，曠野踏青徜徉，長堤漫步放眼。悠哉游哉，豈不美哉？”。</p><p class="ql-block"> 說酒則思，思之流涎，遂攜友酒館小酌。微醺海侃，不覺日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