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砰然心動</p> <p class="ql-block">下雨之后的情形與情景，對每一個地方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了。然而，由于自然環(huán)境、人的閱歷和心情的異同，對于雨后的感覺與心境，可以說是各有各的不同。雖然離開家鄉(xiāng)已經(jīng)40多年了，兒時印象中的雨后情景，至今歷歷在目，難以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淡漠，常常在閑暇的時候或者夢中浮現(xiàn)出來，令人陶醉其中。看過許多古代文人墨客寫的關(guān)于雨后的詩作，無論是唐代的李百藥、元稹，還是宋代的俞桂、趙文、楊公遠、孫介、吳芾，他們筆下的雨后情境，都難以概括我對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老家雨后的印象：滿眼汪洋不見村，溝壕連片路難認，雞鴨落湯毛遍地，田間已無蓑衣人。其實，雨后出現(xiàn)的派生景象又哪止這些呢？更有那，門板當(dāng)船撈鴨蛋，溝壕翻坑魚頭竄，田梗掉下小白鰱，夏天短衣渾身寒…</p> <p class="ql-block">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的老家魯西南一帶，雨水很多，村里村外大大小小的坑塘溝壕，一年到頭都有水，一到夏季更是坑溢溝滿，雨水淹沒了農(nóng)田、道路、堤壩、小樹甚至村莊及房屋。雨水過多，對農(nóng)業(yè)收成和百姓生活造成了很大損失，大人們是愁眉苦臉，可孩子們卻是興高采烈，因為水多好玩有趣的事就多。最有趣味的是溝壕“翻坑”。所謂“翻坑”，就是雨水下得時間太長、太多，大坑里的水變得更加渾濁，魚類在水下的氧氣嚴重不足，便紛紛浮上水面，伸出頭來呼吸氧氣。只見水面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深顏色的魚頭在來回游動。這時，盡管雨還沒停，孩子們便拿起各種工具下水撈魚，有用糞箕子的，有用柳條編的笊籬的，有用籃子的，還有用帽子、鞋子的，反正只要有一樣工具，隨手一舀，就能撈上魚來，有草魚，有鯽魚，有鰱魚，有鯰魚，鯉魚等。大家在水里邊打鬧邊撈魚，別提有多高興了?？吹胶⒆觽兪斋@那么多，不少大人也紛紛跳下水去，跟著撈魚。不過，在“翻坑”了的溝坑里撈魚有時也遇到危險，因為農(nóng)村的水坑坑底有的是沙地，有的是淤泥地，遇上淤泥地腳下就很滑，容易摔倒。再有就是坑底常常有破碎的玻璃渣子，特別容易把腳腿扎破。有一回不到10歲的大哥在雨后趕“翻坑”時，膝蓋處就被玻璃渣子劃了一個很深的大口子，骨頭都露出來了，嚇人得很。</p> <p class="ql-block">下過雨后，房前屋后的大小水坑全部灌滿了，有時出村的小路也沒了，全部淹沒在水里了。這時如果有事要出村子，就只好卸下家里大門的門板當(dāng)作小船兒，門板在水上漂，人在門板上站立，用雙手劃水，穿過水面。有時在門板上往水里看，還能看到小魚，更有甚者還看到漂浮在水中和躺在水底的鴨蛋。有一回，雨后是接連幾個特別酷熱的晴天，我因為發(fā)高燒，在堂屋當(dāng)門的小床上躺了好幾天，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白天大人們都下地干活了，村子里幾乎沒了人，空空蕩蕩，人聲雞叫回音很大，可以聽到半個村子里的聲音。我吃力地起來，走出屋外，來到一個水坑邊，坑邊的土坡上已經(jīng)被烈日曬出一層白白的堿花，光著腳丫子踩上去，覺得燙得都站不住?？墒且坏皖^，竟然看到了幾個大鴨蛋在水底慢慢飄動，我也顧不上燙腳了，下水就去撈，不料人一下水，水流動得更快了，那鴨蛋隨著水流很快滑向深水處，鴨蛋沒撈著，我卻在水下被滑倒了，差點掉進深水里。</p> <p class="ql-block">記得那時村前是一片棗樹林，棗樹腳下，是鄉(xiāng)親們冬天挖藏地瓜用的地窖留下的一個個深池子，密密麻麻，一到下雨后，地窖全部灌滿水，與地面上水連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是地窖，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地窖里，就連大人也很危險。而在村西邊的洼地里，則是一大片平時不長莊稼的荒地，因為地勢低洼，下雨過后，就是一片汪洋。在洼地靠近耕地的小路上，積水一汪一汪的，里面游動著小魚兒。有時下雨，還能看到隨著雨水從天上往下掉小魚，小魚像指甲蓋那么大，白白的，落在地上，上下來回翻著個。當(dāng)時真搞不清楚，這魚是從哪里來的？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是遇到雨水把其他地方的魚夾裹來的？也有人說，是地上的一種草種子，遇到雨水就會變成小魚……</p> <p class="ql-block">過去我們那里很窮，沒有幾家買得起雨傘，誰家能有一把油紙做的大雨傘，可是稀罕的事兒，大部分人家遮風(fēng)擋雨的是蓑衣。這種蓑衣，是有高粱葉子編織而成的。夏天，當(dāng)高粱棵長到一定時候，其桔桿靠近下部的一些葉子就會變成半干狀態(tài)，而上部的葉子則又綠又壯的，特別脆。底部的半干的葉子連同葉褲，雨后最有韌性，拿準(zhǔn)火候用手慢慢一拽，就能將其完整地拽下來，如果沒有技術(shù)一拽變斷了。這種葉子，在一棵高粱上并不多，也只能拽三五片，要拽夠織一件蓑衣所需的上萬片葉子，必須經(jīng)過艱辛的采集。等到符合要求的葉子采夠了，還得請有編織技藝的人來幫助編織，一旦蓑衣織好，就成了一個家庭里的一個“大件”，雨天能擋雨，平時當(dāng)墊子可以直接躺在上面睡覺，又光滑又暖和。在我的記憶里，每當(dāng)雨天，下地干活的大人們都會頭戴草帽，身披蓑衣，拿著鐵锨在地里挖溝排澇，儼然就是與大自然抗?fàn)幍亩肥?，是我心目中的英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家鄉(xiāng)在魯西南的黃河南岸，都是沙土地質(zhì)，一到夏天，盛產(chǎn)“知了爬子”。知了猴，是一種蚱蟬，幼蟲期叫爬爬，爬拉猴、蟬猴，大了叫嘛知了、黑老哇等。這種蟬科昆蟲，雄的腹部有發(fā)音器，能連續(xù)不斷發(fā)出尖銳的聲音。幼蟲生活在土里，吸食植物，成蟲吃植物的汁，在地下存活5-12年左右才能破土而出。而最有利于它們破土的時機，是雨過之后，土地松軟。記得每當(dāng)雨后的傍晚，我們小伙伴們便三五結(jié)群，打著手電，到樹林子里的地上找知了爬子，開始不懂，后來跟著大孩子找多就知道了，地上什么形狀的窟窿、多大的窟窿才是知了的洞穴，那些看上去很小的窟窿眼兒，用手一摳就變大了，再往深處一摳，或者用小鏟子一挖，就露出了知了猴的小爪子，看到了它的亮晶晶的小眼睛。有時候去晚上了，知了就自己爬上樹了，順著樹身由下往上找，就看到了它們慢慢爬行的身影。我們抓知了爬拿回家，當(dāng)晚用碗扣起來，半夜它們就長出了翅膀，等到天亮，淺顏色的翅膀和身子就變成了深色，第二天大早，我們將它們放飛樹林，不久頭頂就響起了它們的鳴叫聲。</p> <p class="ql-block">田野新雨后，滿洼萬物青，池邊童魚趣，深林蛙鳥鳴。這是兒時的美景，亦是老來的夢境，景雖不在，夢仍難醒。</p> <p class="ql-block">（插圖來自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