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人世間》</p><p class="ql-block">這些日子看《人世間》看得難以自拔。</p><p class="ql-block">《人世間》那個年代正是我所經(jīng)歷過的年代，大小事件都能引起共鳴，劇中的人物都像是我的左鄰右舍、同學和工友們的重現(xiàn)，周家一家更是我家的一個翻版。看劇如同看人生的回放。</p><p class="ql-block">周家五口人，大哥、二女和小弟。我家也是五口人，大哥、姐姐和我。周家父親是八級工，支援過三線建設(shè)，退休后到鄉(xiāng)辦工廠去打工“補差”；我父親六級保全工，大煉鋼鐵的時候去遠郊的鋼廠干過，退休后也去小企業(yè)發(fā)揮過余熱。相同的是，兩位父親都教子嚴苛，希望孩子出息而且孝順。不同的是周父最疼愛女兒，我父親最疼我。</p><p class="ql-block">周家住在吉春市“光字片”的棚戶區(qū)，周父親手蓋的房子；我家住在青島市東光路的棚戶區(qū)，我父親親手搭建的偏廈子。相同的是都要去街上上廁所倒臟水，不同的是我家的房子更小，廁所更遠，挑水更遠，小胡同窄得不要說汽車開不進，就是推著自行車走對面來人都要側(cè)側(cè)身。</p><p class="ql-block">《人世間》開篇便是上山下鄉(xiāng)。周家三個適齡孩子只能留一個在家。留誰呢？有經(jīng)驗能主事的大人都認為留女孩在家。當年我家也是。大哥已經(jīng)有工作，母親對那些來家動員姐姐下鄉(xiāng)的干部模樣的人說：我就一個閨女，身體不好，不放心，等我小兒子畢了業(yè)讓他去下鄉(xiāng)。不同于劇中的是，由于母親不畏強勢地堅持，姐姐終于沒有下鄉(xiāng)，等我初中畢業(yè)風向變了也沒有下鄉(xiāng)。</p><p class="ql-block">改革開放初期，下崗工人處境艱難。劇中“六小君子”聚會，從北京回來的那位居高臨下般給昔日工友講改革“陣痛”，被一位工友痛罵并掀了桌子。看到那一幕我想起了大哥。那年大哥已“混”至廠里中層，改革中廠子賣給了房地產(chǎn)商工人全體失業(yè)，大哥的半生努力化為烏有，心理失落甚于收入“失落”。到北京來我倆喝酒，大哥大發(fā)牢騷，痛斥現(xiàn)狀，我試圖勸解國家要發(fā)展必須要有代價要顧大局，話到嘴邊見苗頭不對又咽了回去。否則大哥掀了我的桌子也說不定。</p><p class="ql-block">其實我算是那個年代的幸運兒。就如那位“混”到北京去的劇中人。身居“云端”穩(wěn)定如“鐵”的生活雖說經(jīng)歷了那個年代，卻沒有真正體察到那個年代動蕩不安底層勞動者的刻骨銘心般地痛楚。改革是必須的，代價是必須的，大道理是對的，看對誰說。或者可以不說。多少年以后時間會說國家發(fā)展的事實會說。</p><p class="ql-block">周家的老大和女兒都很出息，雙雙考取北大，畢業(yè)后從政和當大學教授。周父引以為傲。看上去老三不如哥哥姐姐優(yōu)秀，沒有學歷，沒有官職，社會地位不高?？墒抢先?、善良、接地氣。如果沒有老三，周母“植物人”了兩年不會醒過來，周父發(fā)病也不會被及時送到醫(yī)院搶救。生死關(guān)頭老大和女兒都不在身邊。所以周父臨終前說了心里的實話，家里真正的功臣頂梁柱是老三，三個孩子里最好的是老三。</p><p class="ql-block">在父親眼里我也是有出息的，常常以我為傲?？墒歉赣H重病不起的時候，我沒有守在身邊。父親對母親和姐姐說，過去我對你們不夠好，可是有病的時候還是你們在身邊伺候我。當我知道父親這么說的時候心里五味雜陳，感覺自己在父親的心里已經(jīng)形象崩塌了。</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怎樣才是孝順，周家女婿說，孝順有兩種，養(yǎng)口體和養(yǎng)心智。意思是老三在父母身邊盡孝是養(yǎng)口體，老大和女兒在外給父母掙名聲掙臉面養(yǎng)心智也是盡孝。我曾經(jīng)也是這么認為，覺得孝順父母不是一定要守在身邊，在外闖蕩事業(yè)有成讓父母高興也是孝順?；叵肫鸶赣H說給母親姐姐的話和看了劇中周父肯定贊賞老三的話后，更加明白了一件事：養(yǎng)心智是養(yǎng)“臉面”，養(yǎng)口體是養(yǎng)生死。“臉面”有光可以愉悅精神，生死保障卻是生命的幸福之源。</p><p class="ql-block">人在人世間實屬不易。民不易，官亦不易；窮不易，貴也不易。民、窮不易在于生計，官、貴不易在于心機。周秉昆們似乎一生都在為房子為一日三餐而忙碌折騰，周秉義們似乎一生都光鮮亮麗錦衣玉食受人仰視。其實殊途同歸，壽高為贏。</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也老了。希望被“養(yǎng)心智”還是“養(yǎng)口體”？母親活過百歲打樣在先。她老人家“心智”通透無需誰養(yǎng)，養(yǎng)口體卻是健康長壽之保證。我對女兒說過，不指望你們有多么出息（當然出息了更好），衣食無憂即可，只指望當我們老了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能守在身邊。女兒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像你們照顧奶奶那樣照顧你們。</p><p class="ql-block">聽女兒這么說，感到這輩子所做的一切都值了。</p><p class="ql-block"> 2022年3月11日星期五</p><p class="ql-block"> 于石景山遠洋沁山水小區(q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