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16年清明小長假，妻子和我商量帶領(lǐng)著老母親在附近景點玩玩，去哪兒呢？爬山是不可能的，因為母親的心臟本就不太好。想了想，母親一輩子在農(nóng)村，去城里的機會少，所以決定帶老人去西安游玩一天。那天我們自駕去了大唐芙蓉園。記得那次天氣很好，母親逛的很開心。母親上了年紀(jì)，素有腿疾，我們提醒她走慢點別著急，我和妻子就跟在前后。她似乎心情也特別好，并沒有落下。同去的阿姨羨慕地說：“嫂子，你走起來腳下有風(fēng)呢，比我還輕松”，母親呵呵道：“那里，老了，腿不中用了！”。我們一邊散步一邊欣賞著園子里的景色！正值北方四月，仲春時節(jié)，風(fēng)和日麗，碧波蕩漾，<span style="font-size: 18px;">游客們?nèi)齼蓛?，結(jié)伴而行。</span>小船自由自在湖面游來游去；堤岸上綠柳成蔭，花團錦繡；彩鱗游泳，閑鴨逐嬉，，，母親說這園子修的好，于是指著園子里的亭臺樓榭說真漂亮，要是你爸還在，讓他也來看看多好??！母親笑著說著，眼里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傷感！此時正值父親已經(jīng)去世快一年。</p> <p class="ql-block"> 那天，我們陪母親走走停停，把整個園子逛個遍，后來又去了植物園。我離母親非常近，照像的時候我就依在她身后，或拉著她，或摟著她，她倒像是個溫順的孩子。那一刻我似乎能感覺到母親的心跳，就象我小時候蜷縮在她懷里一樣。過去媽媽是我的依靠，而現(xiàn)在我似乎成了她老人家的依靠。剎那間我發(fā)現(xiàn)母親真的衰老了，微風(fēng)吹過，她的頭發(fā)像深秋天里枯黃的衰草，她臉色青灰，額角發(fā)際留下了深深的皺紋，說話的氣力也大不如從前。我說：媽，等我再有閑時間了，我就帶你去更多的地方，母親搖了搖頭說：媽老了，那兒也不想去了，城市那有農(nóng)村好？！你們平時工作忙，現(xiàn)在正是抓孩子學(xué)習(xí)的時候，你們還是把娃們抓好！母親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總是設(shè)身處地為別人想的多，為自己想的少！</p><p class="ql-block"> 累了，游客就坐在中央大殿的臺階觀看了那天的現(xiàn)場古裝大唐歌舞，什么節(jié)目早已記不清楚，只記得有皇帝，有貴妃，有侍女，有樂師，男演儀表堂堂，生龍活虎，女演長衫廣袖，明眸善睞，伴隨著陣陣鑼鼓喧天，悠揚的絲竹管樂，母親看的全神貫注，也隨觀眾一起鼓掌大笑?？匆娔赣H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幸福。</p> <p class="ql-block"> 一年后，母親的腿疾越來越重，<span style="font-size: 18px;">身體也越來越遭，終于我們痛下決心讓</span>在深圳的二姐夫給她做了股骨頭置換術(shù)。術(shù)后腿腳是靈便了許多，但血液病卻不安省起來，終于在父親去世兩年后的臘月初五日，母親也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享年八十一歲。</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母親生于古歷九月九日，也是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重陽節(jié)，多么吉祥的數(shù)字，最后九九歸一，加之母親信佛，也算是一種功德圓滿。在她</span>生命彌留的日子里，我們反復(fù)帶著她去住院化療，陽光好的時候我?guī)谧≡簶窍碌耐さ噬闲蓓?，吃附近的小吃，到后來飲食越來越差，每天靠著點滴維持生命，母親和我談了很多，并把后事一一做了安排，望著母親淡定的神情，我只能勉強著一一答應(yīng)！很遺憾那個時候沒有和母親合影，大抵我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母親的病上了。</p> <p class="ql-block"> 今年三月的一個周末，正當(dāng)西安疫情正緊張的時候，道路封阻，我回不了禮泉，突然有了想去大唐芙蓉園的沖動，因為我進修學(xué)習(xí)的地方距離芙蓉園僅僅是十幾分鐘的車程。我便獨自驅(qū)車前往。</p><p class="ql-block"> 進了園門，滿眼都是熟悉的景物。移步橋頭，流水潺湲。桂殿蘭宮，楊柳拂面。鳥雀呢喃，桃李爭妍，似入農(nóng)舍田間；孤騖神游，閑鴨曲歌……好一幅曼妙的春景圖！只不過受疫情影響，偌大的園子，游客稀少，讓人感到這個春季的不同尋常，不時有一兩個工作人員在園內(nèi)勞作，偶爾能看到幾個像我一樣帶著口罩游逛的閑人，也是不敢相互接近，景區(qū)餐飲小店生意似乎異常冷清。當(dāng)那一垂瀑布映入我的眼簾，一股莫名傷痛忽然自上而下貫注了我的全身，我忽然想起當(dāng)年就是在那個巨石的前頭，妻子給我和老母照相，母親還讓我不要距離水池太近，寧是拉著我向前移了幾步。一晃六年過去了，如今觸景傷懷，只是仿佛就在昨天一樣。眼淚不由得打起轉(zhuǎn)了來…</p><p class="ql-block"> 大致順著之前我們走的路線在園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心緒愈發(fā)不佳，更沒有去當(dāng)年歌舞的地方，我怕自己接受不了。一個人邊走邊停，心里想著這些年的變故，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囑咐，不免心情又傷感起來 。</p> <p class="ql-block"> 我怕有人會關(guān)注到我，在幽僻的紫藤架下，我給摯友撥通了電話，電話里我聽見了對方的問候，我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友問我在哪？我說在大唐芙蓉園。友深知我去這里的真正用意。我說我想我媽媽了，就來這里游玩了。這種無助感無力感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友溫婉而沉靜地說：別難過了，我理解你！不過每個人都會走這一步，保重身體，干好工作，這才是對父母的孝敬！我以為然。然后擦了擦眼淚，看到了在不遠(yuǎn)的樓宇的頂端一只白鶴亭亭玉立在屋檐之上，起初我以為是人工雕塑，但定晴時它卻頸項靈活，時而撲翼欲飛，時而發(fā)出悅耳的嘶鳴，她似乎也在翹首看著我，看著遠(yuǎn)方。那一刻我信了，它應(yīng)該是母親的靈魂的化身！此時暖暖的春暉正灑向大地，灑在我的身上，我朝它深深三鞠躬！然后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風(fēng)景依舊的大唐芙蓉園。</p><p class="ql-block"> 此文起草于2022年3月，完成于2022年12月24日（臘月初二）</p><p class="ql-block">謹(jǐn)獻(xiàn)給即將到來的母親走后的第五個紀(jì)念日，以示紀(jì)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