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的樹</p><p class="ql-block">作者:張寧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親種過很多樹,有花樹,也有果樹。</p><p class="ql-block"> 我們從小關(guān)于樹的知識,很多從他那里來。</p><p class="ql-block"> 比如,要想讓小銀杏樹長得快,可以定期在樹干的兩側(cè),上下間隔著砍出一些口子;又比如,棗樹要打頭,這樣樹干就可以長得粗壯一些,不至于細長而缺乏承受力;葡萄樹要每年修枝,主干之外的支干留兩個節(jié)頭,在第三個節(jié)頭處剪掉,這樣可使來年的營養(yǎng)成分集中,多結(jié)果實。諸如此類。</p> <p class="ql-block"> 按照他的理論和實踐的成果,我們吃到了在那個時候挺稀奇的水果——玫瑰香葡萄、馬奶子葡萄、棗子、櫻桃、水蜜桃、無花果、枸杞、桑梓,還有可以入菜的香椿等等。</p> <p class="ql-block"> 除了果樹,花樹的品種就更多了。在我記憶中,院中的花樹之王當(dāng)屬那棵老臘梅,在冬季來臨、百花沉寂的季節(jié),老臘梅以它濃郁的香氣吸引了眾多的朋友來觀賞。當(dāng)然還有桂花、大白蘭、桃花、凌霄花、櫻花、月季花、玫瑰花、梔子花等等。</p><p class="ql-block"> 這些花樹、果樹,大多數(shù)都是父親工作調(diào)動到南京,我們搬進這個小院子之后,父親親手種下的。我們見證了這些花樹、果樹在種下的時候還沒有一人高,它們就像我們的小伙伴兒,和我們一起成長。在父親的栽培下,它們很快就長過了我們,給我們帶來養(yǎng)眼的綠色、鮮艷的花朵和甜美的果實。</p> <p class="ql-block"> 一年四季,這個小院兒的植物們始終熱熱鬧鬧。從開春起,我們也要跟著植物們的熱鬧開始我們的一些相應(yīng)的勞作。這些勞作,構(gòu)成了我們放學(xué)之后的一部分內(nèi)容。當(dāng)桃花謝了,桃子長到雞蛋那么大的時候,我們就要用舊報紙做成一些小紙袋,套在桃子上以避免病蟲害。這些紙袋的大小不能妨礙到桃子長大。玫瑰花開了,我們會把花瓣采摘下來,洗凈、剪碎,加上白糖,做成十分香甜的玫瑰糖。用玫瑰糖做餡兒的包子很好吃。桂花也可以如法炮制。這些都是我們自己做成的“土特產(chǎn)”。當(dāng)棗子成熟的時候,我們就會去打棗。鮮棗子,脆、甜、汁多,引得很多小鳥來和我們爭食。</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勞作的內(nèi)容不止收獲,更多的是在收獲之前。所有的花樹、果樹都要施肥、修枝。我們小孩做的多的是挑糞施肥,技術(shù)活兒都是父親做,他的身體力行,在不知不覺中就教會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但是,這些花樹、果樹,要論起輩分來,在這個小院中只能算是小字輩。小院中有三棵大樹,用參天大樹來比喻也不為過。一棵雪松、一棵柏樹、一棵法國梧桐。雪松和法國梧桐都需兩人才能合抱,它們都是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jīng)佇立在這里很多年了。我是在這個小院里出生的,前人栽樹后人乘涼,這三棵大樹,在炎熱的夏季為我們帶來過無盡的蔭涼。而在冬天的時候,偉岸茂密的樹枝間就成了鳥兒們搭窩建巢的好場所。</p> <p class="ql-block"> 樹木有知,它們也見證了我們的故事。當(dāng)年我學(xué)表演,一大清早會在梧桐樹下練聲,仿佛有了梧桐樹的庇護,不至于讓我的聲音顯得太魯莽,打攪了鄰居們的清夢;我們家的貍花貓,喜歡爬到樹上,因為它知道,那個地方離鳥窩更近一點;在那棵雪松樹下,曾經(jīng)養(yǎng)過一只小羊,它后來被鄰人偷走了,它之后的命運讓我們和那位鄰人永遠地成了陌路。</p><p class="ql-block"> 在這些樹下,有夏天的酸梅湯的味道,有老阿姨說的鬼怪故事,有被大老鵝追趕的惶恐,有冬天雪地里堆成的冰雪維納斯。</p> <p class="ql-block"> 后來的某一天,大約是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吧,父親一早起來,發(fā)現(xiàn)拉在雪松和柏樹之間的一根鐵絲,原本蕩下來的弧度被拉直了。父親敏感地意識到,一定是其中的一棵樹出了問題,于是立刻報給了林園部門。檢查的結(jié)果,竟是那棵粗壯的雪松,從根里朽空了。這真的很危險。多虧父親的及時發(fā)現(xiàn),避免了可能會發(fā)生的災(zāi)難。</p> <p class="ql-block"> 今天、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三十一年了。小院中,年輪流轉(zhuǎn)、樹木更替,就如同人的生老病死。父親當(dāng)年種下的銀杏樹苗,早已取代那三棵老樹,長成了參天大樹,遮天蔽日,獨為翹楚。凌霄花也不甘示弱,伸展的枝蔓已爬滿了整個屋頂。梅花依然傲雪、桂子照舊飄香。這三十一年,日出日落在這些花草樹木上,他們接替了父親,陪伴著我們。嚴(yán)冬酷暑、暗夜星空,我們的心,又何嘗不是被父親的樹所慰籍著呢?</p> <p class="ql-block">寫于2022年3月1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