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七嗲</p><p class="ql-block"> 文/董紅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在我們家族里輩分最高，在當時年齡并不大，但大人小孩都這么尊稱他，以至于后來外姓人也這樣稱呼，以示敬重之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嗲是上個年代解放前，四幾年出生的，因此經(jīng)歷過那些戰(zhàn)亂動蕩的歲月，也有過貧苦潦倒的日子。傳說七嗲的父親解放前在當村里甲長，因不肯抓鄉(xiāng)親們的壯丁，而甘愿自己去填補了人數(shù)，直到解放后才回來。七嗲從小沒了無依，靠鄉(xiāng)鄰們救濟長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嗲身體不胖，一米八的個頭，長的精瘦，渾身青筋凸現(xiàn)，充滿著身體。</p><p class="ql-block">剛分田到戶的那個年代，誰家里有個事只要說請人幫忙，無論是插秧割谷，還是做房蓋瓦，七嗲只要有空，都從不推辭，熱心幫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年輕時身體好，能吃苦，一到冬天，就會進柴山做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謂的柴山，就是江邊一望無際的蘆葦灘。進柴山以后，自己先動手用蘆葦搭一個睡覺的窩棚，然后就是沒日沒夜的砍蘆葦，扎蘆葦。等蘆葦曬干了然后就搬上船，靠水路運往全國各地的。本地話，俗語背“夾子”。裝船時，高聳的船頭搭一個獨木橋，看的人心驚膽戰(zhàn)，沒點膽量的人是不敢走上去的，但七嗲膽大不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悶在蘆葦蕩里的生活極度枯燥乏味，一呆就是倆三個月。都說進柴山掙的是苦錢。但七嗲不在乎，回來后數(shù)著兩個月辛苦掙來的十幾塊工錢，心里高興，孩子第二年的學(xué)費有著落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嗲會挖藕，這是全大隊公認的，近山識鳥音，進水識魚性。他會看地形，懂藕的走勢，荷葉一翻，他就知道藕往哪邊去了。所以每次比人家挖的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冬天的，天還沒亮透，刺骨的寒風凍的人直打哆嗦，一般人都裹著被子縮在被窩里。七嗲就挑擔苑箕出發(fā)了，走個三四公里路就到了上津湖邊，瞄一眼枯萎的荷葉，判斷蓮藕的走勢，選擇看好的地形，打著赤腳，把褲管卷的老高，先打碎湖面的冰塊，開始圍堰做一道擋水的干堤，把水舀干了就可以從淤泥里一鍬一鍬的挖藕了。一天下來，累的渾身成了個泥人，他從不叫苦。他卻說，農(nóng)村人干這個，是本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為人講情義，當聽說我們這里需要竹扁擔時，他記在心里，桃花山的竹子多，他步行二十多公里，走到桃花山挑了一擔竹扁擔回來，一毛錢買來的，他就原價一毛錢賣給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別人不理解，七嗲說，好事也要人做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愛講古 ，小時候的夏天，乘涼，我們各自到家里搬一把木椅帶一把巴扇，跑到堤上有風的地方，圍坐到七嗲傍邊，聽他講三國，水滸，亦或是隋唐演義，里面的英雄人物。關(guān)羽的義，趙云的勇，岳飛的忠，武松的猛。程咬金，秦叔寶，尉遲恭，這些耳熟能詳?shù)挠⑿廴宋锒际瞧哙亲炖镏赖摹男∵@些故事就在我心里生了根，這么也抹不掉。</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夏天，我們一群小孩子就安靜的圍坐在七嗲身邊，生怕漏聽了一段精彩情節(jié)。那時候，七嗲就是我們心里的英雄，佩服他什么都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飯量大也能做事，傳說有一年生產(chǎn)隊派他到對河的山上砍柴禾，他帶了一扎生糍粑，準備中午烤了當午飯吃的，幾里路走下來，感覺肚子餓，一下掰一塊又一塊，砍柴地方?jīng)]到，一扎糍粑吃完了。只好中午餓肚子。</p><p class="ql-block">搞大集體時，生產(chǎn)隊碾谷的石滾他也可以抱起夾在胳膊下圍著曬谷禾場走兩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嗲性格耿直，為人仗義，鄰里間有什么糾紛，夫妻吵架，婆媳失和，都要請他出面，不管誰錯了，他都會批評幾句，仗義執(zhí)言，毫不留情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嗲也愛打牌，一般就打搓胡子，一種家里扁長的膠牌，印著天九，地八，人七，之內(nèi)類的，那時還沒分田到戶，在生產(chǎn)隊出工，各隊都有民兵管著不準打牌。有次跟人家說起打牌的事，說某某三個人躲到一個小船上，點著煤油燈，打到天亮雞叫了，人家問七嗲是怎么知道的。七嗲說，我就在船邊看呀，原來他在水里看了一夜，靴子脫出來全是水，眾人哄笑，七嗲看牌都癮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后來 ，我出門打工到了南方，很少接觸到家鄉(xiāng)的人和事，忽然一天，聽人說七嗲不在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完心里不由感嘆惋惜，人生無常。明天和意外不知那個先來。這么好的人怎么說走就走了呢？</p><p class="ql-block">七嗲用他的勤勞善良走過了平凡無奇的一生，其實在農(nóng)村大部分老人的一生都這么度過。勤勤懇懇勞作，扶養(yǎng)兒女長大成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每年年底回家，都會發(fā)現(xiàn)少幾個老人，城市的快節(jié)奏讓我們來不及也無暇回想。但靜下心來，總讓我回想要記錄點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2/3/24初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