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該被褻瀆的師魂

流螢微光

武建國魏君 　　老三屆成長在新中國初創(chuàng)的年代，那是一個政治運動頻繁，階級斗爭風聲鶴唳，極左思潮泛濫的年代。“文革”爆發(fā)后，他們無可抗拒地被卷入了時代洪流，誰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老三屆”是文化大革命時期紅衛(wèi)兵的主力人群。在偉大領(lǐng)袖和中央文革支持下，紅衛(wèi)兵運動席卷全國。 1967年紅衛(wèi)兵五大領(lǐng)袖之蒯大富（左一）、韓愛晶（左二）和謝富治（左三北京市革命委員會主任、北京軍區(qū)政委、北京衛(wèi)戍區(qū)第一政委）在人民大會堂主席臺上（網(wǎng)絡(luò)資料） 　　東風中學不是世外桃園。老三屆學生們，同全國所有的老三屆和之后的紅衛(wèi)兵一樣，幼稚而狂熱，單純又盲從，沒受過基本的法制教育，沒有基本的法律意識，不受任何法制的約束，他們手持《毛主席語錄》，在“造反有理”的口號下，沖出學校，走上街頭，破除“四舊”（“剝削階級”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以簡單、粗暴、蠻橫的行動打擊他們認定的“牛鬼蛇神”，他們中的極少部分激進分子從1966年7月到1968年7月,把斗爭的矛頭對準了自己昔日親愛的老師們，將老師視為“牛鬼蛇神”“資產(chǎn)階級反動學術(shù)權(quán)威”，抄老師的家、搜繳老師的日記、書信、字畫、揪斗謾罵…… 東風中學（玫瑰營中學）校長張懷銘（左一）和愛人段小玲老師 張懷銘（左三）夫婦與劉宗芳（右一）夫婦合影 東風中學黨支部書記任虎堂 　　校長張懷銘、支部書記任虎堂、教師王廷弼、張譽、王之剛、姚三敦、張鐵錚、席洪章、劉宗芳等人，被游街示眾，脖子上掛著大紙牌子，并強迫站在凳子上批斗，人格尊嚴被肆意踐踏。 王廷弼是專職負責學校食堂的老師，他因所謂的反革命罪遭到批斗，一位紅衛(wèi)兵造反派頭頭，對眼前思想“冥頑不化”的王老師毆打嫌不解恨，從廁所拎來一只糞桶，扣在了王老師頭上，惡臭的糞湯立時從王老師的頭上流了下來，渾身上下都是糞糊糊，其行徑令人發(fā)指！ 1965年7月玫瑰營中學初中九、十班畢業(yè)合影，由后排往前數(shù)第四排右五為王廷弼老師（劃紅色標記），這是王廷弼僅留下唯一的一張影像。王廷弼老師被揪斗完就一病不起，日趨加重，造反派怕出人命，就通知家人送至盟醫(yī)院搶救治療，病情稍有好轉(zhuǎn)后就回唐山老家，后含冤離世。 左起李雅勤、劉宗芳、郭成山、張鐵錚、吳錦仁老師 后左起：張鐵錚、張淑慧、張九如；前左起：姚三敦、孫立業(yè)、王之剛 　　還有，紅衛(wèi)兵群專指揮部的成員，竟把所謂“曾加入過國民黨”的蘭州大學畢業(yè)的姚三敦老師打得遍體鱗傷。張譽老師因家庭出身地主，劉宗芳老師因有海外關(guān)系而受到揪斗。 　　還有一位紅衛(wèi)衣造反派頭頭，對班主任張鐵錚老師拳打腳踢，把張老師的腦袋打得頭破血流，終生留下了傷疤。他還嫌不解恨，發(fā)動班里的學生們繼續(xù)對張老師毆打。令人憤慨的是，圍毆張老師的竟然是幾名平時備受張老師寵愛的班干部。 …… 1967年6月李家棟（左一）與同學高金元、楊志安在東風中學校園合影 　　與極少數(shù)紅衛(wèi)兵造反派惡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些具有正義感的學生李家棟、賈凱等人，他們對身心飽受摧殘和磨難的老師，以各種方式庇護、撫慰他們的恩師，使他們得以逃脫或減輕迫害。張譽老師被造反派禁閉在學校北樓而喪失人身自由，李家棟在中午路過北樓之時，一個揉皺的紙團扔到他的腳下，他展開看了才知道張譽、姚三敦老師被關(guān)押在北樓，求助他幫著從家里捎來日用品。他匆匆回到家，把這件事向父親講述了一遍，深明大義的父親吩咐他用自家的錢給兩位落難的老師上街購買日用品，趁著天黑的時間送過去。他晚上九點多鐘趁造反派如廁的機會，混進去送到二位老師手中，但是出來時他的額頭上卻重重地挨了負責監(jiān)管的造反派分子一鞋底子。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躲過造反派的盤查，想方設(shè)法給這兩位蒙難的老師送過兩次飯。 　　原東風中學支部書記任虎堂得知此事后，感慨地喟嘆：“東風中學唯有李家棟這個學生敢做出這種舉動（當時有些學生暗中保護老師，沒有人敢聲張），他背后有他那正直善良的好父親支持??！” 李家棟（左一）與昔日恩師、宣工委副主任李福合影 　　當年東風中學初中14班學生賈凱 　　初14班學生賈凱是來自小淖公社的住校生，他見班主任兼歷史老師張鐵錚被造反派打得臥床不起，就悄悄地在學校食堂買上飯，打上開水，帶回來給老師吃，一直守護在老師身邊。在那個人人自危、明哲保身的年月，人們對那些被“打擊、專政”的對象，視若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張鐵錚后來調(diào)到小淖公社學校執(zhí)教，師生倆擁爐圍坐，相談甚歡，有時談到東方欲曉，在那個荒唐而苦澀的歲月，師生倆情誼甚篤，結(jié)為患難之交。張鐵錚調(diào)到土貴烏拉中學，賈凱套上馬車一路把恩師送至履職的新學校。 …… 　　往事不堪回首，歷盡劫波、備受磨難的老師們對于紅衛(wèi)兵造反派分子當年的過激行為，痛定思痛后僅僅用一句話，選擇了驚人的諒解—— “……他們當時小啊，不懂事?。　?lt;/p> “這是政治上的災(zāi)難，也不能把責任歸咎于他們?！?lt;/p> 這是多么坦蕩的胸襟！多么難得的容人之雅量！他們原諒了他們的學生青春的懵懂，年少的輕狂，政治的幼稚；原諒了他們學生的一切的一切！——“世界上最寬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闊的天空，比天空更寬闊的是人的胸懷”，“人之謗我也，與其能辯，不如能容。人之侮我也，與其能防，不如能化”，用法國著名作家雨果的名句抑或中國弘一大師的名言予以詮釋，余亦以為然也！ 教師在“文革”中被學生批斗的場景（網(wǎng)絡(luò)資料） 　　是啊，這不是個人的悲劇，而是國家和民族的悲劇。在特殊的歷史環(huán)境下，“造反有理，革命無罪”成為紅衛(wèi)兵造反派組織沖擊各級黨政機關(guān)，揪斗所謂走資派的上方寶劍。而除了少數(shù)沒有人性的肇事者良心該受到拷問外，更多的責任不該歸咎當時只是十幾歲孩子的紅衛(wèi)兵，這是國家制度和時任領(lǐng)導者該承擔的歷史責任。因此，將文化大革命的罪責加在當時還是中學生的老三屆身上是不公平的。老三屆和地球上任何一代人一樣，都有這一代人的優(yōu)點，也有他們的缺失和歷史局限。這場籠罩在中國人民頭上的陰霾終于散去了！文化大革命這一前所未有的歷史浩劫劃上了永遠的休止符！但愿這是師魂的最后挽歌！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東風中學（玫瑰營中學）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