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又是一年一度的清明節(jié)，每到這個時候，人們懷念親人的心境不禁更加強烈。從少不更事，到親身感受一次次生離死別，腦海中每年行走在清明節(jié)路上的斷魂人，都是別人的清明，是父母的離去，才真正覺得那紛紛的細(xì)雨，從此便屬于自己了。</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稱呼“姑媽、姑父”為“媽媽、爹爹”，而且家中幾姊妹都是這樣稱呼，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有一次，“爹爹”來我家了，母親要我準(zhǔn)備換洗衣服，跟“爹爹”去他家，還特意強調(diào)是去“做女”。正放暑假、還沒有十歲的我，不知道“做女”意味著什么，只是很好奇那個新的環(huán)境，想必他家有好吃的、好玩的，我欣然應(yīng)允，屁顛屁顛地跟著“爹爹”后面，步行上十里路來到了他家。</p><p class="ql-block"> “媽媽和爹爹”沒有生育自己的孩子，有一個繼子比我大十幾歲，不知道他在外面從事什么職業(yè)，很難見到他，“爹爹”是裁縫，家境自然比我家優(yōu)越。每天早晨，我和鄰居家的幾個小伙伴一起去山上放牛，把牛往山上一趕，任它們自由自在、漫山遍野去尋找青翠的竹葉、柴葉和青草，我們就在藍天白云的陪伴下，追逐、嬉鬧。山上開滿了一叢叢各色各樣的花，更有美味的山珍，有一種叫“地茄子”的野果子是我最喜歡吃的，含在嘴里，有濃濃的酸中帶甜的味道，口感非常不錯，吃的時候嘴角還不時溢出紫色的果汁。童年時光因為有牛而顯得生動活潑，妙趣橫生，生活的樂趣讓人流連、回味。</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交通不發(fā)達，商品短缺，一根扁擔(dān)，兩只貨筐，頭戴草帽，手搖貨郎鼓的“貨郎”，成了鄉(xiāng)村一道頗具親和力的風(fēng)景，他們的到來，不僅方便了村民，還能以物換物，更給我們的童年帶來了無盡的快樂。貨筐的上層有針頭線腦、梳子、紐扣、手絹，還有我們小朋友喜歡吃的糖果零食；貨筐的下層是回收回來的各種雜貨、廢品。每每這個時候，“媽媽、爹爹”就會取出平時積攢的廢布條、廢紙、雞內(nèi)金、雞毛等之內(nèi)的“破爛”，換我喜歡吃的糖果，這個時候，我不是把整塊糖含在嘴里，而是把糖紙小心翼翼的剝開，然后把糖果放到嘴里用舌尖輕輕地舔一舔，舌尖在嘴里再來回旋轉(zhuǎn)，讓甜味盡可能的蔓延回味，然后再把糖塊用糖紙小心翼翼的包起來，就這樣反反復(fù)復(fù)的舔著、回味著、陶醉著……，我一邊吃著，還不忘在小伙伴跟前炫耀，那種吃糖果的快樂和滿足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p><p class="ql-block"> 在“爹爹、媽媽”家的生活是愉快的，方方面面都把我當(dāng)自己的孩子一樣寵愛著。眼看暑假快結(jié)束了，我卻沒有留下來的意思，天天催著要回家，無奈，“爹爹”只好又將我送回家。在以后的日子里，父母偶爾會在我跟前絮叨“做女”的事情，隨著年齡的增長、想法也慢慢成熟的我，非常抵觸、排斥，父親的一句“孩子大了，帶不親了”的感嘆后，再也沒有提起過了。</p><p class="ql-block"> 漸漸地我也長大了，高中畢業(yè)后，我參加工作離開了家鄉(xiāng)，在外順理成章地結(jié)婚生子，為了生活，回一趟老家也是來去匆匆，我再也沒有去過他們家。日后，從父母言談中，知道了有關(guān)“爹爹、媽媽”的一些情況，他們的繼子，因為生活上遭遇變故，早早地和他們斷切了聯(lián)系，兩個人相依為命，“爹爹”病了，“媽媽”照顧，七十年代初期，“爹爹”去世，“媽媽”一個人生活。八十年代末，“媽媽”病重，因為生活不能自理，寄養(yǎng)在“爹爹”的同姓旁系親人家里直至去世。兩個人先后去世的后事，都是我父親和兄長與他們的旁系親人操辦的。</p><p class="ql-block"> 多年來，我的生活也經(jīng)歷了多重變遷，改變了許多事情，卻怎么也改變不了那已塵封的記憶，輕輕地閉上雙眼，過去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卻又相隔那么遙遠，而心中那份愧疚，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與日俱增，雖然距離清明節(jié)還有十幾天，我依然義無返顧地開啟了這么多年一直猶豫、卻又心心念念的行程。</p><p class="ql-block"> 從城區(qū)出發(fā)，轉(zhuǎn)乘兩次城鄉(xiāng)公交車到達該鄉(xiāng)鎮(zhèn)，再乘路邊的摩的去往目的地。一路上，心里非常忐忑，離別時，我滿臉青澀，重返時，我已兩鬢斑白，時光飛逝，物是人非，記憶中的鄰居、小伙伴們我們還能再次重逢嗎？十幾分鐘的路程到達目的地，下車后，眼前的一幕讓我愣住了，曾經(jīng)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土磚小平房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寬敞、平坦的柏油馬路，一棟棟小洋樓，墻面潔白如雪，屋頂碧瓦朱檐，屋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小轎車，村中心還建有健身場所，健身器材多種多樣，沒想到現(xiàn)在的農(nóng)村變化竟這么大，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水平和精神生活水平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nóng)村面貌真正是今非昔比。</p><p class="ql-block"> 我徑直走進路邊一棟二層樓的村民家，客廳里有幾位村民在喝茶，聊天，他們都很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一番自我介紹后，有一位女士竟然認(rèn)出了我，我仔細(xì)一看，雖然已經(jīng)忘記了她的名字，但是，她兒時的模樣在我的腦海中慢慢的清晰，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女主人連忙斟茶讓座。知道我的來意后，男主人拿起手機跟我聯(lián)系知情人，見電話沒有打通，又騎著摩托車出去找人，十幾分鐘后，男主人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當(dāng)年參與辦理“爹爹、媽媽”后事的知情人，兩人商量后，每人準(zhǔn)備了一把柴刀決定帶我上山去墓地。</p><p class="ql-block"> 我們?nèi)瞬叫屑s兩里路來到了山上，我懷顧四周，一般的墳?zāi)?，都是用磚塊、水泥堆砌完整，還有精致的墓碑，離清明還有十幾天，就已經(jīng)有親人祭掃的痕跡，而“媽媽”的墓地是在茂密的樹林里，沒有路，我們踏著山上的荊棘，艱難前行，來來回回幾個回合，終于找到了，墳堆的正面是用幾塊亂石堆砌而成，算是比較明顯的標(biāo)志，墳?zāi)箖H僅是一個土堆，周圍荒草凄凄，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雨水浸泡、沖刷，墳堆越來越矮，不是知情人帶路，根本無法找到。整整三十年，無人掃墓，無人祭拜，她就這樣孤零零地佇立在山上，處境倍感孤獨與凄涼。接下來，我們?nèi)齻€人將周圍的樹枝砍掉，雜草清除干凈，繼而燃香敬奉，再將紙錢焚化、磕頭跪拜，最后在“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結(jié)束了這次掃墓行程。</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nèi)讼律降耐局?，對面山上有一位先生大聲跟我打招呼，邀請我去他家吃中飯，并且說“你不要介意，我們都是L姓，一家人，”因為同行的男主人家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我的中飯，我表達謝意后婉言推辭了。吃過中飯，男主人又帶我走訪了兩位老鄰居，一個87歲，一個92歲，相隔五十幾年，我們能再次相見，都很意外，他們緊緊握著我的手，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惜別他們，我又來到了“爹爹、媽媽”曾經(jīng)的居住地方，三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的老宅已經(jīng)夷為平地，鄰居在上面臨時搭建了一間雜屋，面對老宅今天的凄涼與蕭條，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出一幅幅過去的畫面，是啊，守望老屋的人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又怎敢奢望景色如初呢？</p><p class="ql-block"> 下午兩點，我準(zhǔn)備叫摩的返程，男主人說他要外出辦事，順便送我，他又驅(qū)車上十里路將我送回老家。</p><p class="ql-block"> 生活中的小感動隨處可見，而這次的經(jīng)歷讓我倍感溫暖，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善良、淳樸，他們的熱情好客，讓我感受到世間的愛無處不在，也正是這份感動，讓我們的社會充滿了向上的氛圍，充滿了正能量。</p><p class="ql-block"> 回到老家，和哥哥談起想將“爹爹、媽媽”的墳?zāi)惯M行修繕的愿望，哥哥非常贊同，并且也取得了居住外地的其他姊妹的同意，大家都紛紛慷慨解囊，決定馬上請人施工。</p><p class="ql-block"> 在施工中，年已古稀的哥哥不辭辛苦，天天騎摩托車往返二十里路到現(xiàn)場，安排人員將天各一方的“爹爹、媽媽”合葬在一起，以我們姊妹幾個的名義雕刻了墓碑，用水泥、磚塊將墳?zāi)剐蘅樢恍隆Ｇ迕髑跋?，終于讓長眠于地下的“爹爹、媽媽”有了一個美觀整潔的安息環(huán)境，相信這也是對他們的在天之靈的最好告慰。</p><p class="ql-block"> 人生有太多的來不及，時間總是走得飛快，眨眼就是一天，回眸便已一年，轉(zhuǎn)身就是一輩子。有一些事情，當(dāng)我們年輕的時候，無法懂得；當(dāng)我們懂得的時候，已不再年輕。世上有些東西可以彌補，有些東西卻永遠無法彌補……，愿這次行程能給我一點點心靈的慰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