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早晨起來，打了幾個噴嚏，沒有母親的日子，很少打噴嚏了。是身體里親情的復(fù)蘇？還是冥冥之中遠(yuǎn)去親人的牽念？啊，又是一年清明節(jié)！</b></p><p class="ql-block"><b> 幾天前，弟弟打電話，商量清明節(jié)祭掃的事，約好了3日去，結(jié)果市里因為疫情原因，嚴(yán)謹(jǐn)掃墓祭祖活動。我和弟弟都是公職人員，防疫規(guī)定必須遵守。弟弟又和在農(nóng)村的叔伯弟弟商量，讓他代替我們在父母墳前燒紙祭拜。叔伯弟弟說他被村上抽調(diào)做防疫工作，沒有時間，況且村上關(guān)于清明節(jié)掃墓祭祖也有嚴(yán)格規(guī)定。今年掃墓祭祖活動，我們兄弟間就這樣達(dá)成共識，遵守防疫規(guī)定，在網(wǎng)上表達(dá)思念即可。</b></p><p class="ql-block"><b> 昨天兒子打來電話，問清明節(jié)掃墓的事怎么安排？我說了我們的想法，兒子表示理解，防疫第一，掃墓的事年年有機(jī)會。兒子的電話讓我欣慰，兒子能想到清明節(jié)掃墓的事，說明這個有儀式感的活動在他心里生根了，這是一個很好的傳承。到了孫子這一代人，估計能想起到我們這一代人墳前祭拜，怕是不可能了。</b></p><p class="ql-block"><b> 父親去世有50多個年頭了，母親去世也有30個年頭了。特別是母親去世以后，清明節(jié)沒有到墳前祭拜今年是第一次。每一年的祭拜，弟弟不停地把這一年家里的情況匯報給父母：大姐家的女兒當(dāng)院長了；我升級當(dāng)了爺爺；弟弟家的兒子結(jié)婚了，兒媳婦也是一名警察……雖然弟弟說的都是一些家長里短，但是，這就是我們生活的真實，這就是我們奮斗的收獲，這就是當(dāng)年父母最大的期盼……站在父母墳前，我們心里都很踏實，我們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樣子，更活出了父母期待的樣子。</b></p><p class="ql-block"><b> 在弟弟絮絮叨叨和父母說著家里的種種變化時，我更多的是關(guān)注父母墳前的草地，紫紅色的草芽是春天最富希望的問候與祝福。母親在的時節(jié)，每到這個季節(jié)，母親會又一次迎來她生命里的春天。嚴(yán)重的氣管炎、肺氣腫，母親整個冬天都在熱炕頭上度日，每每下地行走，都會吃力地喘息。春天來了，母親的生命像是小園里的那棵紅柳，可以發(fā)芽、可以在春風(fēng)里舞蹈、可以在籬笆前種下一年的期盼……</b></p><p class="ql-block"><b> 每一年清明節(jié)掃墓，墳前的草芽都不一樣，有時高一些，有時還走在萌芽的路上?？床坏讲菅?，心里很不踏實，沒有草芽的清明節(jié)，母親那里春天是不是會遲到？遲到的春天，母親一定會再苦一段時間，母親籬笆前的綠色會讓母親多一份眺望。如果是父母墳前的草芽很高了，褪去了紫紅色，隱隱的綠色連成了片，心里必然多一份踏實。那一年，母親早早走入春天，她的生活里一定注滿了綠色，她的籬笆上一定早早開滿鮮花。母親的生活，一定被她的期盼裝點得絢爛而富有希望。</b></p><p class="ql-block"><b> 有一年，好像是母親去世的頭一個清明節(jié)，我們姐弟三人清明節(jié)去父母墳前祭拜，回來的路上，在一個溝渠的向陽坡，幾朵豆粒大的紫花，在陽光下笑得極為燦爛。我們趕緊走到那株野花前，俯下身去，靜靜地看了好大一會……當(dāng)時我們把那株紫花和母親聯(lián)系起來，帶著淚痕的我們，那株紫花無疑是最大的撫慰。況且，我們心里都在暗暗地想，那是離別后，母親送給我們的第一個微笑，也是母親對我們的期許，無論生活發(fā)生什么，無論冬天的冰雪有多么無情，春天來的時候不要忘記微笑。在母親心里，春天的微笑是希望萌發(fā)的開始，更是希望走向根植沃土，枝繁葉茂的時節(jié)。</b></p> <p class="ql-block"><b> 有一年清明節(jié)，江河沒有解封，冰雪才剛剛開始融化。走在泥濘的祭拜路上，我們姐弟三人都默默不語，我們知道，那一年母親在寒冷中煎熬得太久了。</b></p><p class="ql-block"><b> 母親對于她的離去是有感知的，那一年冬天，母親不止一次說著她最忌諱的話——“恐怕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之前的許多年，母親的境況也不好，但是母親從來不談“死”，不談離別。母親知道，那個時刻，她還處在一個死不起的時候。三個孩子都沒成家，她期盼的好日子還在路上……她心有不甘，于是，她咬著牙，熬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冬。母親說起那句話——“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有了幾分坦然，我和姐姐先后有了穩(wěn)定的工作、成家育子，弟弟也有了穩(wěn)定的工作。母親的離去是坦然的，她的孩子們成了小村的驕傲，靠著自己努力改變了命運。母親又是不甘的，她的小兒子還沒有成家，她還沒有來得及享受期盼中的好生活，就離開了……和母親訣別后，世間似乎再無傷痛。</b></p><p class="ql-block"><b> 今天，有一句很傷感的話——“沒有父母，人生只剩下歸途。”是的，遠(yuǎn)離父母的日子，我們沒有了傷痛，是因為我們的傷痛已無人傾訴。如今，我們不再習(xí)慣把傷痛說與他人，我們會像母親一樣，把傷痛放在心中，慢慢自愈。我們也會像母親一樣，關(guān)注他人的傷痛，投一份撫慰，把春光傳送。</b></p><p class="ql-block"><b> 春天里，豆面卷永遠(yuǎn)是母親標(biāo)志性的味道?？啻?、苦春、苦春………這是小村人常掛在口頭的對春天的解讀。</b></p><p class="ql-block"><b> 物資匱乏的年代，春天意味著要熬過一段時間，小園里的青菜才可以接濟(jì)一日三餐。母親在春天里也在為調(diào)劑生活費盡苦心，豆面卷是孩子們的最愛，母親在忙碌做豆面卷的時候，幾個孩子圍在身邊。每每想起那時的生活，覺得很有畫面感，那是極富溫情的畫面，是兒女們寒冷時最暖心的回望。豆面卷做好了，要趁熱吃下，不然等豆面濕透了，口感就會打了折扣。數(shù)量有限的豆面卷，母親要滿足孩子們的一頓饕餮，還要給鄰居家的孩子每人分一個，春天的味道要大家分享。在餐桌上，每每有好吃的，大家都很謙讓?！帮堊郎仙俚暮贸缘氖澄?，都會剩下?！边@應(yīng)該是我們家?guī)资昵俺燥垥r真實的寫照。以至于今天，每每有珍稀的食物上桌，大家都會互相謙讓，哪怕最后剩下，我想這是母親給予我們最好的傳承。在弘揚“家風(fēng)家訓(xùn)”的當(dāng)下，也許餐桌的謙讓算不得什么，但是，我們幾個兒女都認(rèn)為那是家風(fēng)最好一部分。</b></p><p class="ql-block"><b> 昨天，和同學(xué)出去散步，看到兩個人在地里挖什么。本以為他們在挖野菜，走過去，看他們在挖大蔥。我好奇大蔥這么早就發(fā)芽，看到滿地的嫩綠的蔥芽，又想起了母親。這應(yīng)該是母親味道里的重要組成，每到春天，園子里蔥發(fā)芽了，母親都要把發(fā)芽的蔥挖出來，把蔥的根須洗凈，連同大蔥一起，蘸著雞蛋醬，讓孩子們吃出大汗淋漓……如今每到春天，看到市上賣的發(fā)芽蔥，看到土地里正在蓬勃的發(fā)芽蔥……都倍感親切，盡管現(xiàn)在很少再吃發(fā)芽蔥了。發(fā)芽蔥蘸雞蛋醬，永遠(yuǎn)都是春天的好味道，永遠(yuǎn)都是媽媽味道的極致。</b></p> <p class="ql-block"><b> 父親去世時我才六歲，對于父親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一本日記、一桿老獵槍、一盒皮鞋油……這是父親留下來的不多的遺物。本來有許多照片，不知什么時候那些珍貴的照片徹底消失了。小的時候我們不能理解讓父親照片消失這樣的“惡”行，甚至有過憎恨。</b></p><p class="ql-block"><b> 慢慢長大了、慢慢不喜歡仇恨了、慢慢學(xué)會釋然了……沒有父親定格的那些生活碎片，父親在我們的心中是抽象的。幾年前，父親的一個學(xué)生找到我，老人六十多歲了。他說父親如何喜歡他，他如何調(diào)皮，別的老師對他都無可奈何時，父親微笑著把他抱到班級，他如何在父親的嚴(yán)格訓(xùn)練下，拿到了全縣數(shù)學(xué)競賽第一名……父親的學(xué)生老范說起這些，臉上是滿滿的幸福感……本來抽象的父親，在老范的講述中鮮活起來。父親是一個合格的教育者，不僅僅因為他帶領(lǐng)全體教師勤工儉學(xué)，成為全縣教育部門學(xué)習(xí)的標(biāo)兵，更因為他有教育情懷，有一顆仁愛之心……</b></p><p class="ql-block"><b> 曾經(jīng)寫過一篇追思父親的文章——《父親的遺物》，在《散文選刊》發(fā)表，獲得年度優(yōu)秀散文。那是因為我想到了父親的老獵槍，想起父親極少的遺物。老范的講述，讓我看到工作中的父親，老獵槍讓我走近生活中的父親。母親對父親的評價是——“你的父親無人能比”，這句話出自母親的口中，一點也不奇怪，不僅僅是因為父親的優(yōu)秀，還有他們之間的真愛做底。母親口中的父親，更多的是和打獵有關(guān)。在以狩獵為生的先民時代，會打獵的人無疑是小村人崇拜的偶像。于是，我想那桿獵槍給生活拮據(jù)的這個家?guī)砹耸裁矗拷o期盼中的孩子們帶來了什么？</b></p><p class="ql-block"><b> 我和父親一樣，也走上了“打鳥”（拍鳥）之路。不同的是，父親打鳥是為了生活，我“打鳥”是為了護(hù)鳥?！案競舆€”，這是不是冥冥之中我在替父親贖罪？是的，一定是！每每我在激情按完快門之后，都會想到當(dāng)年父親的獵槍。這絕不是牽強附會，快門聲和機(jī)槍掃射聲何其相似。不同的是，一種聲音意味著死亡，一種聲音詮釋著新生。</b></p><p class="ql-block"><b> 這幾年，父親當(dāng)年朋友的家人，陸續(xù)把兩張父親的老照片送還給我，那是彌足珍貴的照片。照片里的父親坐在學(xué)生中間，年輕而英俊。那是父親為人師的歲月珍貴留念，半個世紀(jì)過去了，父親當(dāng)年的教書育人的愿望，在我的生命里得以延續(xù)。又是快四十年，我也即將告別講臺，兒子沒有子承父業(yè)，他選擇了警察。但是，對于講臺，我們這個家族沒有遺憾了。傾其一生的力量，我在為基礎(chǔ)教育盡力，時間是最好的見證，在教育生涯中沒有遺憾，是我送給父親最好的禮物。</b></p><p class="ql-block"><b> 在寫這篇文章時，朋友的三舅（我也叫三舅）發(fā)來微信，問我放假做點什么。疫情原因，最好的防疫就是居家。去年五一，三舅為我們集體踏青活動助力，找到了大片的苣荬菜，我們品嘗到了鄉(xiāng)土上的第一口鮮。一年中，大家對于那次挖野菜活動念念不忘，津津樂道。過了清明節(jié)，挖野菜的時候就不遠(yuǎn)了，昨天同學(xué)答應(yīng)我，過幾天帶我去挖野菜。</b></p><p class="ql-block"><b> 父母墳前的紫紅色草芽、鄉(xiāng)土上的野菜……讓我們在這個季節(jié)，鄉(xiāng)思回歸故里，年年祭清明。</b></p><p class="ql-block"><b> 一份親情，把相思點亮……</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2022.04.05</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