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清明節(jié)。今年春節(jié)我們?nèi)以谏虾＿^年，每年大年三十給父母上墳掃墓今年被迫落下。由于今年以來全國疫情嚴峻，所以三月二號我就從上海開車回來，怕疫情越來越嚴重而封城走不了，不能在清明節(jié)前為父母親還有爺爺奶奶掃墓。清明節(jié)前兩天，我們五兄妹及其后代只要在永新的都來到了父母的的墓前，大家一起動手，鋤草，松土，砍樹枝不一會功夫，父母的墳前墳后都干干凈凈整整潔潔。我佇立在父母的墓前，凝視著墓碑上父母的遺像，心情很是悲痛，眼眶中盈滿了淚水，心里思緒萬千。</p><p class="ql-block">父母親去世都有十幾年了，回想起來我真是又慚愧又內(nèi)疚，因為我父母親為了我們兄弟姐妹含辛茹苦、奔波勞累一生。滄桑歲月，艱難地把我們兄弟姐妹撫養(yǎng)長大，沒有得到過我們的回報，享受好日子的到來，就先后走了。</p><p class="ql-block">母親是在二00六年端午節(jié)的第二天深夜去世的，那年她虛歲七十七。記得節(jié)前由于病重我把她送進了縣人民醫(yī)院住院，掛了半個月的針，一點好轉(zhuǎn)都沒有，在農(nóng)歷五月初四那天她說一定要回家過節(jié)，征得醫(yī)生同意后我把母親帶回了家，過節(jié)時我還喂了一碗老鴨湯給她吃，沒想到第二天深夜她就走了，這讓我悔恨一輩子，痛罵自己一輩子：為什么要聽一個病人的話就讓她出院呢？</p><p class="ql-block">母親這一輩子，是貧窮苦難的一輩子，如果說命她是個苦命的人。母親是個紅軍后代，一九三0年，外婆結(jié)婚后剛懷上她，外公就跟毛主席去當紅軍了，母親還沒出生，就傳來外公犧牲的消息，母親出生后，外婆實在生活不下去，就帶著她改嫁到洋湖村，幾年后外婆又生下了二個女兒，加上男人婚前的兒子，夫妻倆要供養(yǎng)四個孩子，日子越來越緊巴，不得已在母親六歲那年，送到了我家做童養(yǎng)媳，雖然她百般不愿意，不知逃跑多少次，但每次都被外婆送回到我家。</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二年在母親十分不情愿下勉強同父親拜了堂，第二年我姐姐出生了，大煉鋼鐵那年我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到這時候母親才安心同父親過日子。后來陸陸續(xù)續(xù)為我父親生下了五個兄妹，母親撫養(yǎng)我們五個兄妹的過程真是一個非常辛酸、非常艱難、非?？酀臍v程。我們五個兄弟姐妹，最大的出生于解放不久，最小的出生于七0年，這個階段也是中國社會貧窮落后，缺衣少食最凸顯、而政治氣息最濃厚、突出政治斗爭、階級斗爭的年代。解放初期的農(nóng)民互助合作社、五十年代末大躍進的人民公社、六十年代初的數(shù)年特大自然災(zāi)害、而后史無前例的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這種年代的主要產(chǎn)物就是貧窮，食不飽衣不暖是困擾我們廣大百姓群眾的根本問題。母親生下了我們五個兄弟姐妹要生活生存下去，那實在是異常艱難的。但是我的母親雖沒有文化，沒有什么賺錢本領(lǐng)，卻默默地忍受了各種苦楚，米缸常常空底。六十年代中期掀起的“文革”，滅資興無，窮則光榮富則修為當時的真理，紅薯野菜、米糠油枯是那時填肚的主要食材。衣服則全靠自己節(jié)儉，小的穿大的退下來的，能遮身保暖就是最大的追求。我雖讀完了高中，但我的中小學(xué)讀書時間剛好與“文革”同疊，恢復(fù)高考能考上師范，與其說是我的努力，倒不如說是我的運氣。</p><p class="ql-block">一九七七年我考上師范學(xué)校成了我家在鄉(xiāng)里鄉(xiāng)鄰的榮耀，也是母親心血傾注的結(jié)果。然而在我們五個兒女都需要大人呵護撫養(yǎng)培育的時期內(nèi)，我是親眼目睹了母親為了我們兒女所做的一切，所傾注的全部心血，直至她最后地告別人間，我一想起，難禁淚水涌出。那時，雖然有父親當家，但照料拉扯我們孩子生活的重擔，主要由母親擔負。母親是那么的辛苦，那么的艱酸，干集體時天天不但要出工掙工分，家里的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是母親做。白天夜晚很少休息，出工之余，還要上山砍茅草田野里拔豬草；還要在自留地里種植蔬菜、田野里尋采野菜，還要服伺照顧好我們五個孩子和年邁的爺爺。每天夜晚，還要在微弱的油燈下，為我們補衣做鞋。長年累月天還未亮，就得起床，準備一家人的早飯，還要準備雞，鴨、豬、牛一天吃的食料。一年到頭，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分的時間都在母親的利用當中。那時候最主要的突出問題是沒有吃的和沒有穿的，十分困難。我們的母親只要有好一點的東西總是先讓孩子們吃，穿要盡量讓我們暖。母親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會說，更不會埋怨。母親不但對我們生活辛勤付出，對我們的教育也是很嚴格的，不許做壞事，不許和別人打架，不許偷別人家的東西，總是要求我們向好的優(yōu)秀的孩子學(xué)習(xí)。所以我們兄弟姐妹都和她一樣，人人安份守紀，個個光明正大。母親由于長年累月的過度勞累，加上貧窮的生活，以至把她的身體徹底的拖跨了，四五十歲時就積勞成疾，患上了嚴重的支氣管炎，肺氣腫，哮喘病，由于經(jīng)濟和醫(yī)療條件差的原因，未以徹底治療。母親的晚年剛始，一到冬春兩季，呼吸系統(tǒng)的疾病就出來折磨她，看著母親每天痛苦不堪的樣子，我的心也碎了。孩子們逐漸長大了，生活也開始好轉(zhuǎn)的時候，母親卻又長年在陳疾舊疴病魔的折磨和摧殘下煎熬度日。當兒女們都已成家立業(yè)，社會也正步入繁榮富強時，我們親愛的母親卻又被閻王爺召去，叫我們挽留無術(shù)，回報無門，留下的是無盡的遺憾、傷慚和永遠的思念。母親，愿您在天堂安息！</p><p class="ql-block">父親是在二0一0年國慶節(jié)后辭世的，那時我在上海幫兒子創(chuàng)業(yè)，公司剛開不久，事情較多比較忙。記得國慶假的一天凌晨，手機突然爆響，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接聽后聽到弟媳婦帶有哭腔的聲音：哥，爸爸跌倒在房門口暈過去了，怎么辦啦。我知道大事不好，趕忙翻身起床，洗漱后直奔車庫準備開車回家，沒想到不一會兒弟媳婦又來電話說，父親睡下了，好像沒什么事。我懸著的心才落下，晚飯時我剛端起碗吃飯，弟媳婦又打來電話哭著說，爸爸又屙血又嘔血，你們快回來吧。我們一家人飯都沒吃就連夜開車回家了。父親是胃大出血，由于年紀大了醫(yī)生說不能做胃鏡也不能做手術(shù)，只能打針吃藥治療，治了二十多天還是被死神召喚走了。</p><p class="ql-block">父親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大字不識幾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過了八十三個春秋。父親出身貧寒、貧窮困苦一生。生于戰(zhàn)亂的1928年，八歲時患肺癆的母親離他而去，使得他從小就染上了肺病，日夜咳嗽。24歲同童養(yǎng)媳母親拜堂成親，父親帶著病體含辛茹苦撫育子女，對子女寄托了全部希望?；侍觳回撚行娜?，上天憐憫讓大兒子考上了師范，吃上了皇糧，這在當時全大隊歷年累計考上大中專沒有幾人的情況下，我能夠考上學(xué)校，知道這是父親心中最大的驕傲。</p><p class="ql-block">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是個火爆性格的人，如果我們誰做了錯事，他動不動就大發(fā)脾氣，不是打就是兇，我們兄弟姐妹五人都很怕他。七十年代物質(zhì)極其貧乏，廣大勞動人民缺吃少穿，而那時我家有八口人，每頓飯就只有一二盤素菜，父親從來都是吃后面，讓大家吃完了他才和著萊湯把飯吃完。開始我還沒在意，隨著時光的流逝，慢慢的長大，我才體會到父親深沉的愛！</p><p class="ql-block">有一件事令我銘刻在心永世難忘。那是我讀高中第一年的1974年的冬天。鄧小平又被打倒了，全國在進行轟轟烈烈的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那時永新中學(xué)的學(xué)生除了寫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文章就是到農(nóng)村去幫助貧下中農(nóng)修水庫、搞田園化，還要為學(xué)校農(nóng)場去檢糞，甚至規(guī)定每人每學(xué)期要檢300斤豬牛糞便。天寒地凍背著一個糞箕在野外檢豬牛糞，很不舒服。經(jīng)過幾天的思想斗爭，我卷起被蓋回到了家里，決定再也不去學(xué)校讀書了。父親知道后，一反常態(tài)沒有發(fā)脾氣。睡覺的時候，他來到我的床前，耐心地同我講道理，說我還沒有達到打工分的年齡，生產(chǎn)隊肯定不讓我出工掙工分，再說學(xué)?，F(xiàn)在不上課你自己也可以看書呀，看了書總有好處吧。我回來前鐵了心不去學(xué)校了，所以不管他怎么說，我就是油鹽不進，最后父親還是大發(fā)了雷霆，撂下一句‘你如果明天不返學(xué)校去，就滾出這個家’。第二天，我只有老老實實返回了學(xué)校，從此以后我一有空就看小說，一直看到七六年高中畢業(yè)。沒想到一九七七年恢復(fù)高考，中?？荚囌Z文試卷只要寫一篇《我的老師》的作文，我欣喜若狂，沒有打草稿，一口氣把作文寫完，提前半小時出了考場。我知道，那年我能夠考上師范，完全是父親的功勞，如果沒有他的苦口婆心，沒有他的大發(fā)雷霆，我是考不上師范的，也許，接過了他的班做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父親因胃部大出血病癥而亡已有十二年，那年我還在上海打拼，父親走的那么匆匆，雖然我第二次開了一夜車趕回到他的病床前，但他沒有留下一句遺言。父親走時沒有給后代一絲的麻煩，更沒有讓子女有孝敬的機會！以前我總以為來日方長，其實一轉(zhuǎn)眼便是永遠！父親走后，我才如夢初醒的知道，我的父親母親都沒了，我才深深的知道“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句話的深刻含義！</p><p class="ql-block"> （2022年4月寫于吉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