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融融的春光里,菜花正黃,桃花正艷,紫玉蘭正雍容華貴。拂堤楊柳,在煦暖的春風(fēng)里,搖曳,把一團團柳絮,揉進夢里。聽山鳥撲楞著翅膀拍打風(fēng)兒的聲音,看魚戲淺水泛起的層層漣漪,不禁又惆悵起來:陽雀兒該叫了吧。</p> <p class="ql-block"> 二三十歲的年紀(jì),正年輕,正無畏,心里,眼里,全是別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老一班的人,喜歡以動物的行跡揣度時運的蹇劣。</p><p class="ql-block"> 最恐怖的是,倘若走路時看見兩條蛇糾纏在一起,你得趕快封它個好口彩說:“蛇啊,蛇啊,你本是龍,快快飛上天!”或者,卸掉自己撞見破事兒的責(zé)任,口中念念有詞:“蛇啊蛇,你莫怪我,要怪就怪那棵樹……”據(jù)說,你隨手指的那棵樹不久就會枯死。倘不如此,據(jù)說會倒大霉,甚至?xí)腥艘虼硕鴽]命。</p><p class="ql-block"> 最有趣的,最讓人憂心忡忡的,是關(guān)于陽雀兒的種種傳聞。春天,倘聽見第一聲陽雀兒叫,得有個表示:假如你半夜里睡覺聽見陽雀兒叫了,得趕緊翻個身;假如是走路時聽見陽雀兒叫了,得趕緊停一下;坐著時聽見了得趕快站起來……但倘你今春聽見第一聲陽雀叫時,你若正在屙屎的話,就意味著今年有大劫難,且此題無解,全看天意。</p><p class="ql-block"> 每每,聽到這些別人的故事,我總事不關(guān)己地笑笑,認(rèn)為是無稽之談。但每年的春天,總會不由自主地留意:聽見第一聲陽雀兒叫時,自己在干啥。</p> <p class="ql-block"> 三十二歲那年,聽見陽雀叫時,我正在屙屎。雖是不信迷信,但心里總有個結(jié)。后來,也就漸漸地忘了那事兒。第二年春上,又到陽雀叫時,談及,我說:我才不信那些!我去年聽見了,偏偏平安無事?老爹沉重地說:“你別忘了,你湖北二哥是去年死的……”我瞬間石化。之后,覺得這個事,有點玄……</p><p class="ql-block"> 40歲那年,又是屙屎時聽見該死的陽雀叫,此時,已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我不告訴任何人,怕影響大家的心情??赡悄?,我不動聲色地,執(zhí)意在縣城買了套房子,美名其曰:沖喜。</p> <p class="ql-block"> 去年的春三月,我在一個長了許多樹木的墳的墳尾上,看見兩只黑漆漆的鳥打架打作一團,它們撲楞著翅膀,打進打出……心知不妙,心里不悅,亦不敢對人言說。兩天后,老爹毫無征兆地去逝了。從此,再不喜歡鳥!</p><p class="ql-block"> 今春,那座墳的周圍,被墳主人打理得溜光的。每每路過,常想:若去年也溜光的,是不是就不會看到那兩只可惡的黑鳥,老爹是不是就不會離去?</p><p class="ql-block"> 蛇也罷,鳥也罷,我都不喜歡了。</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心里,眼里,不只有別人的故事。感覺,自己也是故事里的一分子了,這,或許可以稱作“老于世故”唄。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想的也多,顧慮的也多。</p><p class="ql-block"> 不要看見兩條蛇、兩只鳥,兩個……是不是兩條魚也不行?</p><p class="ql-block"> 青天白日,刻意張著耳朵聽,找尋陽雀兒的第一聲,因為,陽雀兒該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