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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硯 ‖ 一場四百年的雪

荷硯

<p class="ql-block">文稿:荷硯</p><p class="ql-block">朗讀:錦茹 麗君 陳芳 銀芝</p> <p class="ql-block">   與張岱的再次相逢,緣于雪。</p><p class="ql-block"> 張岱釣舟于西湖的湖心亭,我佇立于澤州的霍秀湖。雖然相隔四百年之遙,但我們的目光因雪而交集。</p> <p class="ql-block">  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平城,朱由檢用那根自縊的繩索,把明朝也一同帶走了,自此張岱成了明朝遺老,他帶著亡國之恨獨行于天地間。</p><p class="ql-block"> 《湖心亭看雪》寫于1645年,不足兩百字,卻融景、人、事、情于一體。開篇“崇禎五年十二月”的起筆,就呈現(xiàn)了濃濃的思念故國之情,同時文中“金陵”二字,將他的疤痕體質暴露無遺,因為此時的清代已經(jīng)不再稱其為金陵,而改為江寧了。但在他內心,仍隱隱追懷那個曾經(jīng)的明朝,仍放不下那個曾經(jīng)的自己。他的遺世獨立,宛如那孤寂冷清的雪夜,而如此心境和他的經(jīng)歷密不可分。他是出生名門的翩翩貴公子,早年好斗雞、喜梨園、善詩文,因不第而未入仕,明亡之后隱居于四明山。自此,與四十多年的紈绔生活揮手告別,生活陷于潦倒,甚至“每欲引決,因《石匱書》未成,尚視息人世”。所以,他用盡余生鋒芒和氣息,緬懷故國山水。他在 81 歲時,仍耿耿于懷沒有以死殉國,以致“忠孝兩虧,仰愧俯怍”。</p><p class="ql-block"> 極簡,是他筆墨的底色?!昂嫌白?,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讀到此處,想必內心已升騰起一幅水墨,寥寥數(shù)筆,無盡留白。這種大寫意不僅僅是意境之美,而是重在烘托,以反襯他內心的孤獨、無奈和失意。此處多一筆則贅,少一筆則寡,可謂計白當黑。這個白,是鋪天蓋地的雪,是萬賴俱寂的痕,更是欲言又止的傷。反觀茫茫紅塵,我們又何嘗不是那孤獨的“兩三?!蹦兀?lt;/p><p class="ql-block"> 一亭兩客三大白,讓那場雪滾燙起來。此處的暢飲,因彼此的陌生而放下了所有戒備。陌生,可以縱情我行我素、我哭我笑,幾杯下肚,揮手一別,各奔東西,何不快哉?客套、猜忌、隱忍,和此刻的張岱沒有任何關系,這正是他內心的出口。所以,陌生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熟悉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章詒和說,若生在明清,只嫁張岱。我想這是有原因的,張岱的真實、不羈和守候,張岱的文字、性情和西湖,都讓他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一百個人眼中會有一百個西湖,但張岱的西湖因一場雪,一壺酒,讓我們心里多了一份回眸和停泊,忘記過客身,忘記煩惱絲,哪怕只是片刻。</p><p class="ql-block"> “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船夫一句話,點破夢中人。何為癡者?為何而癡?也許那一刻的雪會回答一切。</p><p class="ql-block"> 到西湖等待一場雪吧,讓我們與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不要問自己是誰,此刻,我等皆是一朵雪。</p><p class="ql-block"> 這場四百年的交集,不聲不響,不生不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