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汽車沿著盤山路向山里駛?cè)ァ:芸烨懊娉霈F(xiàn)一座雪峰,山脊上白雪皚皚,云霧纏繞在山腰,山峰巍峨屹立。這座雪峰就是夏朗多吉,亞丁三怙主神山之一。</p> <p class="ql-block">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走了四十多分鐘,到了亞丁村。酒店女老板等在下車處幫我們提行李。一路上住過的和順、丙中洛和亞丁客棧都是女老板,和順的來自北京,丙中洛的來自河南,亞丁的來自陜西。</p><p class="ql-block">客棧老板娘說修建這幢三層樓花了400萬(和順那家也是花了400萬),給人的感覺還不錯。我們住在二樓,窗外就是三怙主神山之首仙乃日,近在咫尺。</p><p class="ql-block">亞丁村海拔4060米,位于一塊山坡臺地上,稻城亞丁這個享譽中國的地名就是源自這個只有28戶人家的小村寨。晚飯后出去散步,看到村里多數(shù)房屋都被改建成三、四層樓的客棧,還有幾家小餐館和小賣部。只是疫情期間游客銳減,一些客棧干脆關(guān)門大</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晨天空晴朗,晨光映照仙乃日,又是一座金山。</p><p class="ql-block">三怙主雪山的藏文是念青貢嘎日松貢布,意為終年積雪的三座擴法神山圣地。公元八世紀(jì),最先將佛教傳入西藏的印度僧人蓮花生大士為亞丁三座雪山開光,并以佛教中三怙主觀音(仙乃日)、文殊觀音(央邁勇)和金剛手觀音(夏朗多吉)命名加持。今天活佛給念珠手串之類的東西開開光就讓人覺得很了不起了,過去的高僧為大山開光,真是不可同日而語。</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亞丁住三晚。一般人不會在這住這么長時間,我看過一些旅行團(tuán)的日程安排,通常在景區(qū)外的香格里拉鎮(zhèn)住一晚,來去匆匆。即使住兩晚,在景區(qū)也只有一整天時間。根據(jù)我們的經(jīng)歷,絕大多數(shù)游客要么只是去了央邁勇神山腳下的牛奶海,要么只是去了仙乃日神山腳下的卓瑪拉措,一天內(nèi)能夠走完兩處地方的人少之又少,不說體力,時間就不夠。</p> <p class="ql-block">第一天我們走長線。吃罷早飯,帶足水,人手一把登山杖,興致勃勃地來到路邊等車。從亞丁村到園區(qū)門口扎灌崩還有六七公里的路程,扎灌崩海拔3800米,比我們駐地亞丁村低。進(jìn)入園區(qū)還要沿著甬路向前走500米才能到達(dá)電瓶車站,一路上坡,這段路要走二十分鐘。坐電瓶車到洛絨牛場,這時海拔已經(jīng)升至4180米,剩下的路要步行,走5公里才能到達(dá)央邁勇腳下的牛奶海。這段路要一直向上行走,牛奶海海拔4600米,五色海海拔4700米。</p> <p class="ql-block">流平和楊遠(yuǎn)走得慢,以這種步速我覺得他們可能走不到牛奶海,就對他倆說能走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感覺不行就往回走,大家在電瓶車站會合,說罷我大步流星沿著木棧道向前走去。自以為身體還好,體質(zhì)在許多年輕白領(lǐng)之上,尤其是耐力,至今游泳在水里的時間長度還保持在一兩小時之間。</p> <p class="ql-block">棧道緊挨著濕地和廣袤的牧場,翠綠的草甸上綻放著無數(shù)黃色小花,遠(yuǎn)遠(yuǎn)看去以為是油菜花田。馬兒優(yōu)閑地垂著頭吃草,身上的毛發(fā)閃閃發(fā)亮。草灘中流淌著清溪,時分時合,山坡上簇簇綠樹,山后是連綿的雪峰,這段路猶如行走在畫廊中。</p><p class="ql-block">走到棧道的盡頭,轉(zhuǎn)向叢林中上坡的山路,路很窄,還要時時躲閃避讓馱著游客的馬隊。在崎嶇的山道上馬走起來也是步履蹣跚,牽馬人緊緊抓住韁繩,騎在馬上的人也不敢大意。后來才知道流平和楊遠(yuǎn)也曾想騎馬走這段路,但是體重超標(biāo),人家心疼馬,沒有騎成。</p><p class="ql-block">有人走不動了,靠著石頭大口喘氣,我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終于走到馬不能繼續(xù)前行的地方,路大概走了一半。</p> <p class="ql-block">開始爬坡,路更窄了,有時要手腳并用。藏民在這兜售生意,花800塊錢可以抬你上去。他們倆人一組,并肩站立,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將一塊長木板穿進(jìn)繩索,吊在胸前,像一個小秋千,人坐在板子上,雙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坐的人多是二、三十歲的風(fēng)華正茂的年輕人,本是接受挑戰(zhàn)的年齡,卻不肯吃苦,選擇安逸。國外的年輕人如果是這種樣子會讓人瞧不起的,會羞愧的抬不起頭。中國孩子如此纖弱令人擔(dān)憂。</p><p class="ql-block">回想起1982年在珠峰大本營的日子,那時多年輕啊。那是從海拔5200米往上走,一個人走到很遠(yuǎn)的地方,進(jìn)入萬籟無聲的世界。每個人都應(yīng)該體驗一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時的心境,不是躺在病房中的那種感覺,而是身在大自然里。當(dāng)時我的感覺是一種輕松。</p> <p class="ql-block">腳下的路越走越吃力,默念每走100步再停下來喘息,第一次感覺力不從心。一般人很少有機會在海拔4500米以上行走,更不要說長途跋涉。當(dāng)年在珠峰大本營行走時,沒有設(shè)定目標(biāo),只是信步行走,今天第一次領(lǐng)教了高海拔行走的艱難。</p><p class="ql-block">終于來到岔路口,視野豁然開闊,前面是水泥路,向前再走1000米就是牛奶海,右手有一條迴轉(zhuǎn)上山的棧道通往去五色海。當(dāng)時的體力已經(jīng)攀不上去幾乎像樓梯般直上的棧道,只能沿著溝向牛奶海走去。</p> <p class="ql-block">一路觀賞對面的雪山,竟然從山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看到了不同角度的山體。樹木變得稀疏,露出更多的巖石,上面有兩股瀑布,流淌下來的竟然是灰白色的流沙,遠(yuǎn)遠(yuǎn)看去還以為是一條冰川。流沙堆積在山谷里,蠶食著灌木和野草。三座相連的雪山并肩站屹立,山脊披著厚厚的積雪,最高的那座就是5958米的央邁勇。每一座神山似乎都被賦予了靈魂,央邁勇成為文殊菩薩的化身。</p> <p class="ql-block">終于來到央邁勇腳下的牛奶海,藏名為俄絨措。這是一個很小的湖,水源來自冰川,湖水和羊卓雍措一樣湛藍(lán)。這時才發(fā)現(xiàn)湖邊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游客,在雪峰下像一堆蠕動的螞蟻。無論如何,還是對這么多人完成了這段艱難的路程頗感意外。后來看到疫情前亞丁景區(qū)的照片,剛剛走過的那條路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牛奶海變成了人海。</p><p class="ql-block">在牛奶海邊休息了一會兒,我轉(zhuǎn)向去五色海的棧道。五色海比牛奶海高100米,從這里去五色海的坡度相對要平緩。但是長時間在海拔4600米高度行走對于普通人來講也絕非等閑事,很多人都是手握一只小氧氣瓶,走幾步就得吸一口氧。</p> <p class="ql-block">沿著山道往上走,當(dāng)我停下腳步喘氣時意外地看到楊遠(yuǎn)熟悉的身影,他很快就要走到牛奶海了。我對著楊遠(yuǎn)大聲呼喊,他回頭發(fā)現(xiàn)了我,我向他比劃到了牛奶海就往回走,不要再上來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揮了揮手。</p><p class="ql-block">這條路遠(yuǎn)比想象中的要難走,以為他倆走半路就回去了,真沒想到楊遠(yuǎn)竟然走了過來。那天在巴拉格宗巴拉村有一陣子他感覺不好,托司機高價從別的車上買了一小瓶氧氣備用。楊遠(yuǎn)有糖尿病,每天打針吃藥不斷,可是剛到云南那天就在高速公路服務(wù)區(qū)為自己買了一箱可樂。知道他喜歡可樂,所以見怪不怪,從來也不勸他。前幾天一個早晨他說昨晚喝多了點兒,后來注射藥劑時可能過了量,身體非常難受,撐著身子寫了幾句交代:一旦亡故,就地火化,骨灰撒掉。我聽了大吃一驚,我們仨分住三個房間,晚上一旦有人出事其他人是不會知道的。我說你難受要打電話告訴我們,要是真死在外面,你家小燕兒肯定跟我沒完,楊遠(yuǎn)說她不是那種人。通過這件事我更加意識到我們沒有什么來日方長,現(xiàn)在可以擺脫家務(wù)羈絆,能夠負(fù)擔(dān)旅行開銷,湊出時間一起行走,已經(jīng)非常幸運了,今天的一切都值得珍惜。</p> <p class="ql-block">從五色海下來又看到流平正沿著小道向牛奶海方向走去,他身邊有一男一女兩個藏族老鄉(xiāng),其中一人背著他的背包。兩個藏人都很矮,流平身高一米八,夾在他們中間就像一座小山。我納悶他倆怎么能抬得起流平,回到住處后才知道那倆人只是攙扶他行走,幫他背背包。</p><p class="ql-block">楊遠(yuǎn)沒聽我的勸告,到了牛奶海之后又向上走到五色海,最后我倆是在回程的公共汽車上碰到的,可見他行走速度之快。流平也到了牛奶海和五色海,我們都不簡單。</p> <p class="ql-block">這兩年走過的艱險山路仍記憶猶新:2018年在意大利阿馬爾菲海岸走眾神之路;2019年從普陀山慧濟寺一路向下走到法雨寺;這次亞丁又是一次。感覺膝蓋已經(jīng)支撐不住軀體,余生不會再走這樣的路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們再次進(jìn)入景區(qū),從沖古寺到卓瑪拉措,最后走到仙乃日腳下。比起昨天的強度,今天可以算是拉伸放松</p> <p class="ql-block">海拔3900米的沖古寺是我們在亞丁村唯一可以看到的建筑,它比亞丁村略低,“沖古”意為“填湖造寺”,亦為湖上之寺,隸屬我們來時經(jīng)過的貢嘎郎吉嶺寺。我進(jìn)入主殿,看到里面供奉的是宗喀巴和釋迦牟尼佛、觀音菩薩、文殊菩薩和金剛手菩薩。</p> <p class="ql-block">第四天早晨我們離開亞丁村。云霧淹沒了進(jìn)山時見到的夏朗多吉,那是看到它的唯一一面。</p><p class="ql-block">出了景區(qū)大門,從地下室取回車,我們一溜煙駛出了香格里拉鎮(zhèn)。</p> <p class="ql-block">(挖蟲草)</p> <p class="ql-block">順便提一句,香格里拉這個名字出自英國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任何一間香格里拉酒店的客房似乎都擺放著這部英文版的小說。詹姆斯·希爾頓的靈感來自于美籍奧地利學(xué)者約瑟夫·洛克發(fā)表在美國《國家地理雜志》在滇西北旅行的見聞和照片,虛構(gòu)出一個坐落在群山中的香格里拉秘境:那是三條河流交匯的地方,群山高聳入云,白雪皚皚,腳下綠草成茵,覆蓋大地。香格里拉從此蜚聲海外。</p><p class="ql-block">云南有香格里拉市,四川稻城有香格里拉鎮(zhèn),兩地似乎還為哪里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引經(jīng)據(jù)典爭論過,我感覺亞丁更接近書中描繪的香格里拉。只是不明白兩地為什么不保留各自的原名,無論中甸還是日瓦,遠(yuǎn)比香格里拉有內(nèi)涵。消失的應(yīng)該是香格里拉,而不是中甸和日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