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杏花飄香時

葉子

又是一年杏花飄香時 我是一個特別愛花的人，不管是家里栽種的花，還是大自然里次第開放的各色野花，我都特別喜歡。但在這些花里，我最喜愛的還是杏花。轉(zhuǎn)眼間，又是一年杏花飄香時，西山的杏花，在乍暖還寒的春天里，悄然綻開。你瞧，那殷紅的花蕾，在微風(fēng)中展露白里透紅，嬌羞可愛的舞姿，一朵朵、一簇簇地張開笑臉，淡黃的花蕊，潔白的花瓣，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真是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春光明媚杏花開。 “滿階芳草綠，一片杏花香。”我很慶幸自己生活在陜北，陜北的春天來得比較遲。立春之后，南方已是柳絮紛飛、春意盎然了，而陜北依舊是雪花紛飛，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進入四月以后，大地才慢慢開始復(fù)蘇，冰雪也漸漸融化，草兒悄悄地探出頭來嗅一嗅春天的氣息。最先感覺到春天來了的，便是那漫山遍野的杏花，不信來年的春天你細細觀察，一縷春風(fēng)吹過，漫山遍野的杏樹上一夜之間便結(jié)滿了含苞欲放的花蕾兒，白的、粉的，如同剛落地的娃娃，又似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兒，粉嫩可愛、嬌艷欲滴。“小樓昨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一陣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后，你來到西山腳下一看，河溝里、山坡上，漫山遍野的杏樹上，花蕾早已無法抵擋春雨的誘惑，爭先開放了。好一片粉妝玉砌的世界，春風(fēng)微微拂過，一縷縷花香不斷地襲來，讓人頓感心曠神怡。 西山的杏花開了，開得美麗、開得動人。春寒料峭的河溝和山坡迫不及待地借助杏花的美麗和動人不停地裝扮著自己，準備用最美的姿態(tài)來迎接這遲來的春天。杏花的縷縷香氣緊緊跟隨春風(fēng)的腳步不斷地向前奔跑，它要把花香送進千家萬戶。蜂兒是花香的癡迷者，成群結(jié)隊，“嗡嗡”的唱著歡快的歌兒撲向花蕊，你來我往，恨不得把杏花的幽香全部帶走；蝶兒，是花香的伴舞者，三三兩兩“撲棱、撲棱”的閃動著粉的、白的、花的翅膀，舞動著優(yōu)美的身姿，上下起伏、錯落有致，跟隨著杏花的飄香翩翩起舞，它們即使累得臉兒通紅，也要完成那段優(yōu)美的舞姿。此情此景，讓人不由得想起那“春風(fēng)無意管楊柳，晴日有心烘杏花”的佳句。 “又是一年芳草綠，春風(fēng)十里杏花香”，站在這嬌艷美麗的杏花林里，我記憶的閘門隨之打開，不由自主想起了我那絢麗多彩的童年，以及我與杏樹、杏子、杏核，杏葉割舍不斷的情緣。 我的家鄉(xiāng)，在大山深處，是一個“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的地方。以前，回一次家鄉(xiāng)都比較費事，得坐幾個小時的班車之后，再走十幾里的山路，翻幾座高山才能到家，沿途是“沒有花香，沒有樹高”，只有黃土飛揚與艷陽高照。即使到了村里還有一條長長的山路，山路的兩面都是山里人家，錯落有致的農(nóng)莊，氤氳升騰的裊裊炊煙，田間地頭勞作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層層疊疊的梯田，時不時被梯田里飛跑出來的野雞嚇你一跳，藍藍的天空，伸手可摘一片的云朵，空氣中彌漫著醇厚的泥土芳香。我的家是其中被杏樹包圍的一家，這時，一樹樹杏花已被春風(fēng)點燃，盛開在春天里。 小時候，離我家很遠的一座山上，有一大片杏樹林，大概這些杏樹是村里的首富“楊老大”家栽種的，所以叫人們都叫它“楊老大杏園”。杏園里的杏樹大小不等，形態(tài)各異，大的粗壯有力，枝條直插云霄；小的也不甘示弱，蓬勃向上，四周栽著堅硬的沙棗刺和粗壯的楊柳枝，圍圈得密不透風(fēng)。每當(dāng)春天來臨，大地化凍，縷縷春風(fēng)吹醒了冬眠的萬物，也吹開了養(yǎng)精蓄銳蓓蕾未放的杏花，她們素麗嬌艷，儀態(tài)萬方；清麗的花朵在陽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極目遠望杏園隱隱約約、縹縹緲緲，粉白的杏花就像罩在杏園上的薄紗，更像是漂浮在家鄉(xiāng)地面上淡淡的彩云，美麗無比，微風(fēng)吹來，芳香四溢，十里飄香。 　　置身于這樣的杏園之中，抬頭望去，那粗粗細細的虬枝上，杏花一朵朵、一簇簇互相依偎，競相開放，爭奇斗艷。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或仰或臥或聚或散，朵朵相連，錯落有致，形態(tài)各異，妙趣橫生。有的含苞未放，有的蓓蕾初綻，有的激情綻盡。美麗極致的花兒猶如無數(shù)只小粉蝶，微微地張開了翅膀，停在空中，凝然不動。成群結(jié)隊的蜜蜂吟唱著動聽的歌兒，在花叢中飛來飛去，采花蜜，傳花粉。各種鳥兒在枝頭上下翻飛，歌唱著春天動人的故事。當(dāng)春風(fēng)拂來，杏花淡淡的香味，彌漫開來，沁人心脾，讓人如癡如醉，飄飄欲仙，仿佛到了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美麗的杏園就像是一幅清香淡雅的水墨畫。 杏花剛剛離去，麥粒般大的嫩杏兒已育孕而成，杏樹在人們的呵護下，驕陽的照耀下，生機勃勃，茁壯成長，葉繁枝茂的杏樹遮天蔽日。小青杏也逐漸長大，在涼風(fēng)的搖曳下，青杏忽明忽暗，十分惹人喜愛。轉(zhuǎn)眼間就到了夏日，小麥抽穗，青杏紅臉。我們?nèi)账家瓜?，渴盼已久的“楊老大杏園”里的杏子漸漸成熟。杏園里紅的，黃的杏子一串串綴滿枝頭，在驕陽的照耀下格外靚麗，散發(fā)陣陣誘人的芳香。望著這些可愛的杏子，饞得人垂涎欲滴。 在那個糧食匱乏，生活拮據(jù)的年月，如果能吃上幾顆“楊老大杏園”里的杏子，那真是太幸福了！每當(dāng)杏子成熟的季節(jié)，“楊老大杏園”里就會有專人照看這些黃橙橙，金燦燦的杏子。他們常常駕著驢車，拉著裝滿杏子的籃子，到幾十里之外的集鎮(zhèn)上去售賣，據(jù)說他們每年的收入都相當(dāng)可觀。有一年暑假，“楊老大”居然喊我到他家的杏園里去吃杏。他說是為了獎勵我成為村里的第一位女大學(xué)生，我可以任意采摘他們杏園的杏子。我一下子感覺受寵若驚，走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小小的籮筐，我想著在楊老大允許的情況下，給家里人也帶一點杏子，讓他們也一飽口福。來到杏園之后，聞著芳香四溢的杏香，再看看那滿園金燦燦的大杏子，我顧不上擦去杏子上的塵土，就一邊采摘，一邊往嘴口喂，純天然的杏子，香甜如蜜，就像吮吸母親的乳汁一樣，吃在口里，甜在心上。我至今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香甜的杏子，更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杏子了！它的美味勝過了王母娘娘的蟠桃，賽過了楊貴妃喜歡吃的荔枝。真是香甜的杏子！蜜一樣的童年！ 　　杏樹渾身都是寶，杏子吃完，杏核也讓我們?nèi)绔@珍寶，愛不釋手。甜杏核，杏仁香甜且營養(yǎng)豐富，我們用石頭砸破食之?？嘈雍朔e攢的我們衣兜鼓脹，下課或放學(xué)之后，我們就開始玩彈杏核的游戲，有單打獨斗的，有三五成群的。各自從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杏核，誰準備的杏核多就由誰先開始，杏核一樣多時，我們就用石頭、剪刀、布決定先后順序。找一個平坦的地方，把收集的杏核攥在手里稍用力撒開，然后找兩個相近的杏核，在兩個杏核中間用手指一劃，不能劃動杏核，再小心翼翼地瞅準杏核，然后把一顆彈向另一顆，如果射中的話，那兩顆杏核就為自己所有，如果沒有射中或手碰動了其他的杏核的話，就算輸，再由下一個同伴玩。也有隔山打牛的，就是把一個杏核彈起飛過第二個杏核，打到第三個杏核者為勝。還有丟坑的，種窯的，總之玩法太多了。每每這樣的時候，我們的四周就圍滿了小朋友，這些小朋友有指導(dǎo)別人的，有尖叫的，有大笑的，輸了的同伴滿臉失望，贏了的同伴春風(fēng)得意，真的是其樂融融。 用杏核做哨子也是我小時候最愛玩的一種游戲，杏核做的哨子有單面和雙面兩種。選擇飽滿的杏核在沙石上專心的磨呀磨，磨破皮之后再掏去杏仁就變成了一把稱心的哨子。激情悠揚的哨聲和著夏日里的蟲叫燕鳴，回蕩在家鄉(xiāng)的田野村落，滋潤著我們童年的心扉。 杏核更是一種中藥，我們小時候常常去杏樹地里撿拾杏核，然后用磚頭小心翼翼地砸破杏核，再把杏仁收集起來，那時候杏仁特別的貴，一斤杏仁能賣好幾塊錢，現(xiàn)在的杏仁更貴，一斤高達幾十元。杏樹的葉子也是寶。秋天一到，漫山遍野的金黃的杏葉也是我家鄉(xiāng)的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我小的時候是不懂得欣賞杏葉的美的，但是我卻非常喜歡杏樹的葉子，一場秋風(fēng)之后，杏葉子就被風(fēng)吹得一堆堆，一簇簇的，這個時候，你從家里拿幾條麻袋，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裝幾麻袋的杏樹葉子，然后儲存在羊草房里，家里的羊就能飽餐一整個冬天了！ 杏樹！你給我的童年帶來了無盡的快樂，我贊美你！你的生命力極強。一顆杏核跌入土壤之中，你會就在春天里萌發(fā)，小小的嫩苗經(jīng)過日積月累，澆水施肥，吸收日月的精華，就能長成參天大樹。我愛你的花！在春寒料峭中盛開，不與百花爭艷，淡淡的香，圣潔的美，就像家鄉(xiāng)的婦女們那樣樸實淡雅，不施粉黛，不濃妝艷抹，自然的美，內(nèi)在的純。我更愛你的果實！酸甜可口，美容養(yǎng)顏，生津止渴。杏仁潤腸通便，止咳平喘，還能抑制腫瘤。 兒時的美好時光，像夢一樣一去不復(fù)返了，很多耐人尋味的往事卻記憶猶新，揮之不去，時時縈繞在我的心頭。又是杏花飄香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撫摸著這漫山遍野的杏花，我百感交集。如今，我已步入不惑之年，兒時的調(diào)皮、稚氣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我們的童年就像這杏花兒一樣悄悄地開，默默地落。那么，就讓我們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榮辱不驚，靜看西山的花開花落，笑看天邊的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