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柳南方再次出走。</b></p><p class="ql-block"><b> 高一年級準(zhǔn)備周日上午召開家長會，各班自行安排向家長匯報期中考試成績。每位學(xué)生先在班上填寫好自己的真實分?jǐn)?shù)，交給班主任。再由班主任在開會時把分?jǐn)?shù)單子發(fā)給家長。結(jié)果，柳南方回到家里把另一張私下填好的成績單遞給媽媽，說是老師說的讓同學(xué)們自己向家長匯報，而家長會移到期末再召開等等。</b></p><p class="ql-block"><b> 但他低估了母親的智商，母親從其他的家長那兒得到了真實的通知消息，柳南方的如意算盤落了空。“陰謀”敗露，他的真實分?jǐn)?shù)徹底曝光：化學(xué)18分，物理26分，但他分別改成42分，52分，其余各門功課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漲，顯示出他這半個學(xué)期的學(xué)習(xí)是努力的，有進(jìn)步的。</b></p><p class="ql-block"><b> 如果母親不去開家長會，那他的謊言就變成真的了，所以媽媽一回去，他就失蹤了。</b></p><p class="ql-block"><b> 這一次是在家里消失的。</b></p><p class="ql-block"><b> 柳南方的父母顯然知道了孩子的個性，也知道了他為什么會出走的原因，現(xiàn)在問題是班上的老師不可能不管。那怎么去找他呢？這是讓人最頭痛的事情，對豐蓉和王也平來說，都是第一次碰到的新問題。</b></p><p class="ql-block"><b> 一個學(xué)生由于考試不好，離家出走，說出去總歸對學(xué)校是一種負(fù)面消息，對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的影響自然不利。</b></p><p class="ql-block"><b> 周一早讀，柳南方的課桌空著。班上的氣氛顯然有點異常，大家都知道柳南方失蹤了。王也平詢問平時與柳南方接觸較多的同學(xué)有哪些人，柳南方最喜歡到哪里去玩的。大家明白，找到人必須是第一位的。</b></p><p class="ql-block"><b> 反饋的消息是，昨天下午，柳南方并沒有到別的同學(xué)家里。</b></p><p class="ql-block"><b> 班上的氣氛一下子有點凝重。</b></p><p class="ql-block"><b> 豐蓉今天早上才知道柳南方出走的全貌。自從上次柳南方作了書面檢查，滿以為事情解決了，他會改正了，沒有想到，這一次居然真的不回家了。</b></p><p class="ql-block"><b> 她上午沒有課。于是，步行上街，到廣場，到那些街頭的書攤，到新華書店，到河畔長堤，甚至街頭巷尾……但人影都未見著。</b></p><p class="ql-block"><b> 她很郁悶，怏怏到了家中，父親和母親自然喜出望外，但見女兒眉頭緊皺，一問，也大吃一驚。現(xiàn)在的孩子真是難教難管。老師難做，管天管地，還要管他回家吃飯睡覺。明州市區(qū)雖然不大，但要全城走遍，也與大海撈針差不多，再說人是活的，如果存心要避人或者折騰人，見家人來找，一定會躲避。怎么可能像一塊石頭嵌在泥土里，等你去拾？</b></p><p class="ql-block"><b> 父親提醒說：“還有可以打聽一下親戚朋友，特別是爺爺奶奶那兒，老輩心疼孫兒，孫兒自然也會依戀老人?！?lt;/b></p><p class="ql-block"><b> 一語驚醒，豐蓉不再耽擱，又到舅舅家告知來意，要找一名出走的學(xué)生，借他的自行車用用。</b></p><p class="ql-block"><b> 與此同時，上完課的王也平騎著自行車也在尋找，從柳南方母親那兒得知，期中考試結(jié)束后，兒子就有點不對頭了，家里廚柜里的冰糖突然少了一大半，兒子愛吃，她就沒放在心上，另外，還發(fā)現(xiàn)抽屜里的零錢少了好幾毛錢?？磥?，他是有備而“走”的，得知這些，王也平是煩透了。另外，柳母還告知，他父親也開始急了，還到派出所去反映了情況，派出所的人安慰說，男孩子一天兩天在外面的，不稀奇，那些普通初中學(xué)校，早就有過了，餓不住就會回來的。不過，派出所還是登記了信息。</b></p><p class="ql-block"><b> 街頭書攤，新華書店，汽車站候車室，火車站候車大廳……甚至有涼亭有可以讓人歇息的拆了一半的空屋子，王也平都要去看看。他到底在哪里？</b></p><p class="ql-block"><b> 想起了上回，柳南方說的報上討論孩子出走的話題，是對家長的懲罰?，F(xiàn)在看來，還包含著對老師的懲罰。</b></p><p class="ql-block"><b> 在城里的東頭，王也平騎著單車也在沿河的河灘四處察看，小的時候，鄰家9歲的阿豪也是為了躲避父親的家暴，經(jīng)常逃跑，劇院票房邊的角落，電影院的票房走廊，甚至電影院內(nèi)，都可以找到“避難”點，更多的還有火車站，那里的候車廳人來人往，都可能是他休息的地方。還有一次，阿豪告訴他，河灘旁邊的田野里，有梨瓜和西瓜地，他曾經(jīng)摘了瓜直接躺在淺水灘上大塊朵頤甜美的西瓜呢！但是現(xiàn)在已是霜降過后了，河灘旁邊的田野里已經(jīng)是一片種滿了白菜，另外還有卷心菜而已。</b></p><p class="ql-block"><b> 過了橋，王也平推著車在小巷里行走，突然前面院子出現(xiàn)了一條黃犬，有點警惕地瞪著自己。他有點頭皮發(fā)麻，不由讓他的心頭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情。人就是這樣，一旦被犬咬過，心里自然會有陰影。已經(jīng)走到城郊來了。這里不遠(yuǎn)就是柳南方父親說的“柳家塢”了。柳南方爺爺就住在附近。這里有一座公園，是人們周末常來之處。</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把自行車停放好，走了進(jìn)去?，F(xiàn)在已近中午，陽光燦爛，園內(nèi)面積不大，一覽無余，他坐在一條石凳上，沉思了很久。</b></p><p class="ql-block"><b> 也許柳南方有可能在這里休息過，夏天這里過夜是沒有問題，只是蚊子有點多。但是在這深秋的夜晚，還是有點涼，是會受凍的。</b></p><p class="ql-block"><b> 就在這個時候，他意外的看到了一位母親牽著一個孩子，在公園里漫步，孩子四五歲模樣，大約在哪個幼兒園剛剛放學(xué)，母親帶著他從這里穿過，快樂的孩子，不知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下子掙脫了媽媽的手，往前奔跑，鉆進(jìn)了小樹林。媽媽跟著他，一邊招呼著，別亂走。聲音里帶著對孩子的奔跑的疾速的快樂，沒有哪一個母親不是懷著這樣的注視看著孩子行走的每一步的。只是在孩子脫離了她的視線以后，才會感到一點點小緊張，感到一點點擔(dān)憂。緊張和擔(dān)憂，其實就是怕他摔到，怕他有一點點小小的失誤，但是每一個母親都是懷著這樣的一種心情，看著兒子邁出的每一步的。一旦孩子脫離了她的視線，也許就會有點害怕了，于是就會呼喚著，孩子，回來吧，我們回去了！</b></p><p class="ql-block"><b> 記憶里就有過這樣的情景：孩子躲在汽車的前輪后面，跟母親開著玩笑，而母親完全不知道這樣的危險，就在眼前！為什么自己當(dāng)時會毫不猶豫的跑過去？因為他是旁觀者，他看到了潛在的危險。</b></p><p class="ql-block"><b> 現(xiàn)在他是怎樣的角色呢？柳南方是他的學(xué)生，不是他的孩子，如果是他的孩子，脫離了他的視線，在漆黑的小巷被惡犬突襲咬傷，在雨夜里無家可歸，四處躲躲藏藏，那他會有怎樣的心情呢？</b></p><p class="ql-block"><b> 是的，他缺少的是母親掛念孩子的母性，還是自己是否缺少這方面的善心了嗎？</b></p> <p class="ql-block"><b> 想起了豐蓉所說的有關(guān)貓的故事，他自己不是也有過養(yǎng)貓的故事嗎？</b></p><p class="ql-block"><b> 在到楊埠中學(xué)擔(dān)任代課老師的時候，母親就把家里的那只貓也帶來了，大概是農(nóng)村房屋的老鼠多的緣故，養(yǎng)只貓也可以鎮(zhèn)住老鼠的猖狂，但更多的是為了消除某種寂寞，增加一點快樂吧。</b></p><p class="ql-block"><b> 每到清晨，因為腹中饑餓，它會在你的住房門口一聲聲的叫喊，但聲音絕對是平靜的，如果你不理睬它，它會忍饑離開，一旦房門打開，它會歡快的地奔來，就地打個滾，伸腿舒腰撒嬌，又回頭奔向它的餐桌，那是廚房門口的一只搪瓷碟，望著你，似乎在示意快給它吃吧，如果你還沒有反應(yīng)，它又會過來用身體不斷地磨蹭你的腳踝，輕聲地叫著要你注意它的存在。一旦拿出魚飯，它的兩只后腿高高地立起，跳躍著，兩只前爪高舉著，要攫取你碗中的美食，那貪婪的情狀，那著急的模樣，常使人忍俊不禁。</b></p><p class="ql-block"><b> 正是因為它的頑皮常常闖禍，木背椅上的白紗巾常被它用爪扯下來，如同卷去一面旗幟，茶幾上、廚房的桌子上常常留下清晰的梅花腳印，甚至它高興起來會飛快地從干干凈凈的床上，一溜煙地跑過，有了它，給人帶來了不少歡樂，也帶來了不少煩惱。</b></p> <p class="ql-block"><b> 調(diào)到明州中學(xué)，換了新的住處，住房不寬裕，王也平常常會住在學(xué)校里安排的單間，不方便養(yǎng)貓。</b></p><p class="ql-block"><b> 咪咪送走了，是給過江對岸的一戶熟人家。咪咪離去之前，“喵嗚”的慘叫聲，平時只有受驚恐懼才有，而不是的“喵”或者“妙妙”的歡快的聲音。</b></p><p class="ql-block"><b> 送走的第二天早晨，母親說半夜失眠了，未曾入睡。耳旁一直有貓的叫聲，多半是擔(dān)心咪咪一夜未吃食的緣故。到了下午朋友托人捎信來，表達(dá)歉意：咪咪不知去向！</b></p><p class="ql-block"><b> 這是它以極端的方式對抗新主人。</b></p><p class="ql-block"><b> 母親急急忙忙地趕了過去，一到朋友家，那是一幢老式住房，周圍小巷院落錯綜復(fù)雜。朋友連聲道歉，說沒有照顧好。</b></p><p class="ql-block"><b> 母親內(nèi)疚地說：“這貓咪跟我們熟了，想不通，在生我們的氣呢！”她立在門外，開口呼喚：咪咪——</b></p><p class="ql-block"><b> 大家就安靜下來，有動靜了。</b></p><p class="ql-block"><b> 就聽見了咪咪的叫聲，聲音悲哀，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循聲望去，它竟然是從躲藏的沙發(fā)底下鉆了出來，三十小時沒有進(jìn)食，居然以靜默對抗新主人。它步履遲緩，其狀甚慘！母親的眼睛里涌出了淚水，迎上去，把它抱在懷里。連聲說，是我們做得不好，嫌棄它了。盡管這樣，它還是依戀我們。</b></p><p class="ql-block"><b> 終于它又回家了，一到家，就去尋找它的餐盤，晚上洗澡，兩盆水，發(fā)黑，這流浪的后果，是誰造成的。</b></p><p class="ql-block"><b> 他不會忘記它的叫聲，纖細(xì)微弱，體力消耗過大。</b></p> <p class="ql-block"><b> 沿著小巷行走， 王也平在一處翻修的居屋前立住了，橫額靑石上鐫刻著“藜光永照”。下方小字 注明：承蒙先輩嗣孫奮發(fā)慷慨解囊祖堂翻一新</b></p><p class="ql-block"><b> 兩邊對聯(lián)：</b></p><p class="ql-block"><b> 祖堂重建楹柱維新敬老慎終追遠(yuǎn)</b></p><p class="ql-block"><b> 元氣充盈藜光永照勵人苦讀勤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看到這些，王也平不由激動起來，柳家塢的人應(yīng)該會受到這種鼓勵，雖然處于貧困，但田間勞作，尚且不忘苦讀。為什么柳南方會缺少這種苦學(xué)的基因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按照柳南方母親提供的地址，王也平找到了柳南方爺爺奶奶家。這是一處簡易的平房，簡易的灶臺，燒煤的。爺爺奶奶也都是六七十歲的人了，說起孫子的淘氣，也都唉聲嘆氣。但都希望老師好好管教，讓他早日懂事。還說到豐老師也來過了。只是不知道孩子去哪里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王也平?jīng)]有想到豐蓉還先到的，兩人錯開了方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天快黑了，今晚，柳南方會回家嗎？王也平不敢想下去。</b></p> <p class="ql-block"><b> 豐蓉從柳南方爺爺奶奶家出來，也在思考，柳南方會到何處落腳。她推著車子沿著小巷行走，也在柳氏居屋外駐足。擱下車子，走上臺階，只見居屋雖然不大，也有東西廂房，只是修建的比較簡陋，只有西廂房有人居住，東廂房窗戶還未裝上。</b></p><p class="ql-block"><b> 這時，走出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婦人，臉色紅潤，慈眉善目，略有富態(tài)，經(jīng)過交談，才知道她叫柳香茗，是此地的原住民，柳家在此地已經(jīng)有二十多代了。豐蓉連忙客氣地問道：“請問柳奶奶，是否看到過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晚上在這兒停留過？”</b></p><p class="ql-block"><b> 老人笑著搖頭說：“柳家塢的孩子都有家的，怎么會住別人家呢？”豐蓉把孩子姓名出走原因說了。</b></p><p class="ql-block"><b> 老人斂了笑容：“哦，是啰，早些年的后生人都是打打殺殺慣壞了，現(xiàn)在政策好了，柳家老宅也重修了，就是想讓大家記得老祖宗的教導(dǎo)。要重視讀書啊！國家政策好了，改革開放就是要后生人多讀書哇！”</b></p><p class="ql-block"><b> 一番交談，豐蓉很受啟發(fā)，現(xiàn)在都有電燈了，用不著點蠟燭，或者用煤油燈了。但前人在藜光（燭光）下苦讀的精神依然值得我們繼承?！稗脊庥勒铡?，讓人回味無窮！</b></p><p class="ql-block"><b> 交談了一陣，豐蓉謝了柳氏，再三拜托，如有見到柳南方，多多關(guān)照。老人自然是含笑點頭。</b></p> <p class="ql-block"><b> 傍晚，班上有人帶信過來，有人在明州縣影劇院外看到過柳南方，王也平抬頭看看天色，氣象預(yù)報說是有雨，看來真有點要下雨了。</b></p><p class="ql-block"><b> 自行車車輪飛轉(zhuǎn)，消失在暮色里，七點多鐘的時候，雨飄了下來，縣影劇院的晚上第一場電影已經(jīng)開場。售票窗口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了。</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把雨衣脫下，晾在自行車后座。</b></p> <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是九點多鐘，從明州縣城影院回來的。到家時，他的兩只褲腳，鞋襪全都濕透，雖然穿著雨衣。</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兩天過去了。柳南方?jīng)]有絲毫音息。他的媽媽每天早讀前都會到班上來看一下，期望有奇跡。但離開時臉色近乎崩潰。</b></p><p class="ql-block"><b> 豐蓉今天在黑板上寫下的每日名句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優(yōu)勝者固然可敬，但那雖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終點不止的競技者，和見了這樣競技者而肅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國將來的脊梁。</b></p><p class="ql-block"><b> 豐蓉還標(biāo)注了語錄的出處，是魯迅先生的《最先與最后》。</b></p><p class="ql-block"><b> 豐蓉解釋說：“看學(xué)校安排，再過十天要舉辦校運會，這段語錄似乎對參賽者和觀賽者有啟發(fā)。其實不然，我們每一個同學(xué)都能從先生這一段格言里汲取營養(yǎng)，那就是我們對那些成績優(yōu)秀的同學(xué)是敬佩的，但是我們更敬佩那些雖然落后依然努力不止，依然在做好自己，戰(zhàn)勝自己，堅持到最后。我們是他們的同窗同學(xué)，我們做到了這些，我們就是不一般的同學(xué)，就是不一般的看客。因為我們有著美麗的情愫，我們將來也能把這種情愫傳染給周圍的人們，從而擴(kuò)大開來，如果人人都能這樣去做，我們的社會就一定是健康的美麗的，那是一個多么美好的文明社會??！”</b></p><p class="ql-block"><b> 梁宇紅，被豐蓉老師這一段解讀深深吸引住了，鄧巍，谷剛也在細(xì)細(xì)地品味。是啊，大家都幾乎看過魯迅這段話，但都沒有從這段話里品出這么豐富的深意。幾乎就在同時，都鼓起掌來。掌聲熱烈，教室里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b></p><p class="ql-block"><b> 谷剛說：“我好像有那有點明白豐老師的話外音了，如果柳南方歸來，如果柳南方能夠奮發(fā)努力，不管他考多少分，我們大家都應(yīng)該用一種鼓勵的，贊賞的眼光去看待他，對不對？”</b></p><p class="ql-block"><b> 梁宇紅，鄧巍也鼓掌了！豐蓉肯定地點點頭。</b></p> <p class="ql-block"><b> 今天是第四天了，天晴了，豐蓉把寫好的信，裝進(jìn)一只牛皮紙信封里。這封信是交給柳南方的爺爺奶奶的。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又把相同的內(nèi)容抄在另一張信箋上，又用信封裝上，封好，在中間寫上“柳南方啟”。</b></p><p class="ql-block"><b> 她騎車先到柳奶奶處，沒想到，柳奶奶悄悄地說：“豐老師，還真給你說著了，昨天下雨，你說的那個孩子果然到我這里來躲雨了，這孩子真是作孽！眼睛凹下去了，臉色蒼白，許是餓的。我勸他到爺爺那兒去，他說，昨天晚上爸爸在爺爺家里，他爸爸可能是等他。我做了碗面條給他吃。說老師來找過你了，去上學(xué)吧。他沒有回話，低著頭，有點心動了。”</b></p><p class="ql-block"><b> 豐蓉把牛皮紙信封交給柳奶奶，請她轉(zhuǎn)交柳南方。告訴他，班上的同學(xué)都在想他，歡迎他回班上。</b></p> <p class="ql-block"><b>親愛的南方同學(xué)：</b></p><p class="ql-block"><b> 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才能夠吃到一頓熱飯。但是我知道，你的爺爺奶奶每天晚上，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你，等待著你歸來吃上一碗熱飯，喝上一口熱湯。為了等你，他們幾乎徹夜難眠。你沒有吃到保溫鍋里的熱飯時，他們幾乎徹夜不眠。也許你看到了桌面上的五角錢時，會嫌它太少。并不是的，只是你的爺爺奶奶，不想多給你，他們知道，如果給多了你錢，你就可能不會每天回來了。而他們需要的就是天天看到你，健康平安。他們不想讓你暴飲暴食，餓則難捱。你知道嗎？他們每天晚上都給你留飯留菜，留下熱湯。因為生怕你進(jìn)不了房門，而把房門半開著。即使是在這樣風(fēng)雨的晚上，他們依然把它開著。屋內(nèi)被寒風(fēng)吹刮，他們也徹夜不眠。其實也在跟你同磨難??！</b></p><p class="ql-block"><b> 南方同學(xué)，當(dāng)你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我相信你是你爺爺奶奶的好孫兒，你也一定會為爺爺奶奶的一片愛心而感動。是啊，天下的爺爺奶奶，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你千萬不要以為，你父親對你比較兇，的確，你的父親也有恨鐵不成鋼的時候。但是他知道，他的兒子是很倔強的。只是因為你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想用另外一種強制的方式讓他接受你。當(dāng)你不接受的時候，他其實在心里也是很難受的。還有，既然你能夠不懼怕那種在雨夜，在寒冷的晚上都能夠忍受的勇敢，為什么就不能夠在學(xué)習(xí)上去堅強地面對，去倔強地面對人生道路上必然存在的困難，從而戰(zhàn)勝這些困難呢？期望你從今天開始好好愛上讀書，你爺爺家對面的“藜光永照”居屋，是你的先祖輩的期待，期待柳氏后人，要發(fā)揚燭光下苦讀的精神，像柳家的前輩們那樣愛上讀書！</b></p><p class="ql-block"><b> 南方同學(xué)，你知道班主任王老師，還有同學(xué)們，為了你，為了讓你回到大家的隊伍，每天都在討論，怎樣讓你融入高一（2）班，大家都知道你化學(xué)是有薄弱點，物理也希望突破自己。大家都在等待著你，班上為你準(zhǔn)備了最強的隊伍，幫助你學(xué)習(xí)物理，幫助你學(xué)習(xí)化學(xué)，甚至還可以是數(shù)學(xué)。只要你敢于直面困難。因為他們知道同學(xué)在一起三年的高中時光是多么短暫！以后都將會成為珍貴的記憶，希望你好好地理解大家的苦心！</b></p><p class="ql-block"><b> 同時我還要告訴你，你知道嗎？你的王老師他每天晚上都在尋找你，在這幾個寒冷的雨夜，他一個人騎著車子，到明州市和明州縣的劇院內(nèi)外，電影院內(nèi)外，還有火車站候車廳、汽車站的候車室，甚至沿著長長的河堤，搜尋每一座風(fēng)雨亭，希望能夠看到你的背影。每次回去，身上衣服都是濕淋淋的。王老師家里曾經(jīng)有過一只小黃貓，因為工作忙而不能照顧好，忍痛送給朋友照看，結(jié)果小黃貓也反抗也出走，他們又到野外去，千呼萬喚，直到小黃貓歸來。你是他的學(xué)生，是將來祖國的建設(shè)者、勞動者、開創(chuàng)者。你的重要性超過了任何小動物，所以你好好掂量一下王老師對你的一片苦心吧！</b></p><p class="ql-block"><b> 歸來吧，南方！相信你在未來的日子里，一定會慢慢地理解這一切。還有，我也相信你將來通過自己的努力，戰(zhàn)勝前進(jìn)路上的困難，你更希望能夠讓爺爺奶奶看到你的健康成長，看到你美好的將來，也給他們一個美好的報答！</b></p><p class="ql-block"><b> 你班上的實習(xí)老師 豐蓉</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柳南方是第六天早晨到班上來的，昨夜的雨早已停歇，雨后的初陽照例升起，那時早讀的鐘聲剛剛敲響，他到班上的時候，大家都以微笑的目光望著他，仿佛一切事情根本沒有發(fā)生。他來上學(xué)本來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并且大家都明白，從此，柳南方不會再“出走”了！</b></p><p class="ql-block"><b> 只有王也平知道，柳南方是在“藜光永照”居屋，讀了豐蓉的信之后，愿意跟柳奶奶到爺爺家去，爭取早一點上學(xué)讀書！這個倔強的有點懵懂的高一新生，最初決心要以出走多天來“降服”父母，但是連續(xù)五天的“饑寒”交迫，不得不讓他在審視中發(fā)現(xiàn)家畢竟還是自己的溫暖港灣，他也發(fā)現(xiàn)豐蓉與柳奶奶的交談，并且很快能判斷出交談的內(nèi)容必然與自己有關(guān)，因此，一旦發(fā)現(xiàn)父親到了爺爺家里，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于是他選擇了去接近柳奶奶，這近乎求助的舉動，和柳奶奶的規(guī)勸自然融合在一起。他在心里隱隱感到，在教室里舒心地聽課，比在郊野或者影劇院的走廊里蹲坐，也比在劇場內(nèi)的凳子里躺著，畢竟還是溫暖得多……</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