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病得久了分不清白天和黑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幕低垂,好大好大的雨,災(zāi)!路、樹、花、田地都淹了,浩浩湯湯,漫無邊際,一片汪洋!早上七八點的光景,上班時間,去不了了。從老家到縣城,得開車。到處是水,怎么去?拎了手機,沿門口水淋淋又泥濘的窄窄的小路去胡同口看,試圖找一條能去上班的路。哪有呢?!全是水,成湖成江成海了。那天像漏了,止不住的雨??!濕透了,心里全是水漬。算了,不去了,請假吧!正想著,一股猛浪的水流,一個趔趄,掉水里了。心想;完了!那么深那么深的水,不見底,非淹死不可!又一股猛浪的水流過來,人浮起來了,整個人似一片輕羽在水上仰面飄著。全是水,全是水,沒著沒落。一路飄著,路邊有粗壯的被淹了一半的樹,“要是能被那樹干擋住就好了”,她這么想著。然而,不能,那樹干離得好遠!沒有能抓住的東西,除了水還是水,還有泡發(fā)了的垃圾!她絕望了!手里緊緊攥著的電話還沒濕,那是唯一能救命的東西!想給家里人打個電話,然而,不能,不能動,一動就會沉下去!就那么僵持著,保持一片輕羽的姿勢!繼續(xù)飄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記得飄了多久,前面是半棟未蓋好的二層樓,框架有了,能看得見從墻里伸出來的架板。她努了努力,讓自己盡可能往墻角那個方向飄著,又一股猛浪的水流過來,這一次水流很配合,一下子把她沖向了墻角。墻那邊的人聞聲過來,把她拽了去。繞過墻角,她看到更多的板材,那些板材插在水里,有一把梯子伸到二樓,樓已封頂,大大小小的隔間里全是人,那里恰恰是遮雨避險的安全地帶。但很快,另一種恐懼襲來,樓上各種口音各種年齡的民工,一雙雙饑渴的眼睛望向她??墒?,還能去哪兒呢?!剛剛拽她過來的男人中等身材,皮膚黝黑,身材健碩。她不安地瞟向他,把身子往墻根縮了縮,還是一樣的輕羽的姿勢,仰著,不敢大動。身子底下是濕淋淋涼而硬的板材?!澳酶擅磉^來”,男人向不遠處一個年齡跟她差不多的女人低吼著,女人麻利地遞過來?!霸囋?,能不能抬下身”,男人的語氣變了,輕輕地。一雙大手托起她的腰:“墊兩塊塑料布好一點”。然后,是柔軟的干毛巾緩緩拭過她的額頭、嘴角和每一寸皮膚。偶爾,那雙大手會碰一下她的肌膚,暖暖的……“抬下腿”,試著動,一陣劇烈的鉆心的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醒來,床邊是一雙惡狠狠的眼睛,身子底下粘膩潮濕的一片?!安坏饺昼?!二十多年了,你像鬼一樣纏著我!”,男人不依不饒,罵罵咧咧嘟囔著。她看到男人舉起又放下的手,還有他稀稀疏疏的鬢邊白發(fā)!這才是夢吧?!身子還是一片輕羽的姿勢,任他說,沒力氣了!力氣都在年輕吵架的時候用光了。她任他擺弄她干癟細瘦的腿,兀自沉浸在之前的情境里,剛剛的自己明明還是年輕時飽滿豐腴的胴體,還有那雙溫暖的大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傍晚,女兒來看她,她對她說:下輩子我不要轉(zhuǎn)人了!</p> <p class="ql-block">寫在后邊的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愿意嫁給他嗎?無論貧窮富貴,生老病死?”,“我愿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婚姻的本質(zhì)到底是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