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未曾謀面也偶遇</p><p class="ql-block"> 賞花最丑折柔枝</p><p class="ql-block"> “華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碧K軾一首《蝶戀花》躁動多少青春夢。華褪殘紅,青杏漸長;柳綿漸稀,柳色漸濃; 春回燕歸,春潮涌動。這是生的更新,舊的更替,難怪蘇東坡侍妾朝云每每讀到“枝上柳綿吹又少”便哽咽垂淚,淚滿衣襟,神出精傷。一個全新的生命,一個她與她崇拜的大文豪蘇軾的結(jié)晶不幸夭折,吹去的當(dāng)是柳綿,生機勃發(fā)潛滋暗長的應(yīng)當(dāng)是柳葉,而對朝云卻恰恰相反,幼子蘇遁夭折后,朝云終日惆悵,抱病抑郁身亡,年僅34歲。</p><p class="ql-block"> 詞的上片描繪的是一個新舊更替,生機勃勃的自然和社會,下片講的是行旅之人的一次未曾謀面的偶遇。旅人路過一莊園,遙聞院內(nèi)蕩秋嬉鬧,漸近漸晰,韻吐芬芳,婉轉(zhuǎn)清麗,如幼鷹出谷,新燕占枝,黃河九曲,雎鳩在洲。行人卻只得見秋頭春蕩,不得見伊人飄飄。眼恨高墻,身恨無翼,心生親昵之情,口吐孟浪之語。豈料,院墻雖高,隔墻有耳,聽媚語而飛紅,聞少年則駘蕩;身隨秋千而飛,情逾高墻而下,遲遲春日好惱,朗朗乾坤德高,攬衣牽伴而走,徒剩秋千悠悠,墻內(nèi)無情恨恨,墻外多情徒嘆。一場美妙的生活體驗竟絕于審美者的無知和貪婪。</p><p class="ql-block"> 詞的上片講的是自然之美,更替之美。下片講的是生活之美,體驗之美。但曲終人散不是“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的無窮回味,不是“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shù)峰青”沉溺其中,不是“東邊日頭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的歡喜,更不是孔子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的忘我。審美的失敗,不是別人,正是審美者自己的打攪,雖與當(dāng)時倫理道德有關(guān)。同一時期,李清照的《點絳唇》記載的也是早晨在自己家蕩秋千遇到的一次尷尬事:“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可見當(dāng)時未婚女性非但不能和其他男人“授受不親”,甚至看一眼也不允許,甚至偷聽他們說話就如同當(dāng)今社會的“偷窺”一樣,是非理性的,魯莽的,受人鄙視的。那么在這個嚴苛的社會怎么辦才能使美的表演者符合當(dāng)時社會約定的道德俗成,進而滿足審美者美好的生活體驗?答案只能是“靜聽”。萬不可像墻外行人“墻內(nèi)秋千墻外道”,偏偏對墻內(nèi)姑娘評頭論足,如賞花徑折柔枝,豈能久賞。</p><p class="ql-block"> 生活中,如果我們偶遇了美,那么就盡情地欣賞享受吧,千萬不要打攪她。讓美靜靜地舒展生長,默默地自由盛開,悄悄地化為虛無,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