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病梅館記》有言:“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以疏為美，密則無態(tài)?！?，你瞧眼前這棵玉蘭樹，曼妙的身形勝過其嬌艷的花朵，她是很會poss造型的，曲折的體態(tài)魔鬼的身材，正看如孔雀開屏，側(cè)看如鄰水照花。我圍著這棵樹，一看三嘆之，不看其嬌艷的花朵，“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一嘆其低矮的主干，若皆如“棟梁”，哪來大自然的千變?nèi)f化；二嘆其旁逸斜出的枝干，哪來那么多的小才思鬼點子；三嘆其稀稀疏疏接地氣的花朵，一改玉蘭高高在上目無下塵的高冷，她那里是開在樹上，分明就是開在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龔自珍從育人角度批判之。就如直言批判“三寸金蓮”的扭曲病態(tài)的審美，自是言之有理。但就園藝審美角度，此句可謂鑒賞樹形之真知灼見?！懊分ブ柚?，絕非“蠢蠢求錢之民能以其智力為也”。“斫其正，養(yǎng)其旁條，刪其密，夭其稚枝，鋤其直，遏其生氣”是所有園藝師傅必備的基本素養(yǎng)。</p> <p class="ql-block">這棵玉蘭樹我心儀已久，提筆千言一揮而就。來年再相遇，“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是我用情不專，喜新厭舊?還是你一改往日容顏，到底長成了我不喜歡的模樣:物以稀為貴，梅以疏為美。再美的花濟濟一堂，花團錦簇只是繁華，少了些細品慢咂的韻味，沒有了“余音繞梁三日不覺”的回味兒。再美的花天天看也會審美疲勞，但如影隨形的高雅的氣質(zhì)讓人魂牽夢繞揮之不去，這就是樹態(tài)，妙在這個“態(tài)”百品不厭:“態(tài)之為物，不特能使美者愈美，艷者愈艷，且能使老者少而媸者妍，”清代李漁如是說。</p> <p class="ql-block">“但見櫻花開，令人思往事”。若單就這棵櫻花樹，實在無甚趣味。妙在櫻花樹下的白衣女子苗條的背影，引人遐思……“人面櫻花相映白”，翹首企望的櫻花是否讓女子憶起自己如花的歲月，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過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一聲嘆息，幾朵櫻花悠悠蕩蕩的飄落…………“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p> <p class="ql-block">“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fù)生者，皆非情之至也”。這棵如戀人相擁的樹“用情太深”，一定成不了“棟梁”，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想起了賈寶玉的林妹妹，順治帝的董鄂妃，楚霸王的虞姬，納蘭容若的董小宛，當(dāng)心儀的花兒凋零，即便飲三千弱水，是否就再也尋不到“甘之如飴”的味覺。古今成大事者豈可為兒女情長所牽絆，天涯何處無芳草。偏偏有人“縱人間百媚千紅，我獨愛，愛你哪一種”，你淚盡而亡之日，我豈能茍活于世。霸王別姬后烏江自刎，納蘭英年早逝，順治帝為情所困，賈寶玉萬念俱灰，從此不入紅塵……</p> <p class="ql-block">這棵樹修長的身條，配以東方古典式的旗袍，最顯玲瓏的身材。其葉其花自根部生長至頂，妙在其樹冠也如此修長，不像其他樹“登頂”就膨脹，頭重身輕，比例失調(diào)，肥頭大耳原來啤酒肚內(nèi)皆草莽。過盡千樹皆不是我怦然心動的那一棵。我在校園里徘徊流連，“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原來你一直就在那里。在四季的輪回中，我卻迷失了千變?nèi)f化的你，讀不懂你，認不出你，走散了你，弄丟了你，“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p><p class="ql-block">蘇子執(zhí)筆于2022-4-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