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劉穎嵐，湖南省新邵縣坪上鎮(zhèn)東嶺村人，現就職于廣鐵集團，以數字養(yǎng)活自己，以文字溫暖人生?？釔畚膶W，著有散文集《時光靜好》。</p> <p class="ql-block">作者照片</p><p class="ql-block"><br></p> （一）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著高鐵跑通勤的生活方式，不是我們自己的刻意選擇，被我們全部青春服務過的鐵路，已是給了我們極大的方便了，光是高鐵兩旁的風光，就已經是一筆很大的福利。春夏秋冬，四季的更替在高速列車的風馳電掣中變成如此唯美的萬花筒，列車減速玻璃細致地呵護著旅客的眼睛，還有漂亮的女列車員殷勤地走來走去，十分養(yǎng)眼。這已成為多數湘粵兩地奔走的鐵路人生活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乘著這樣的交通工具，對我來說，是一場短暫而又寶貴的思考之旅。雖然下車之后走出檢票口，家鄉(xiāng)那些大大小小被高舉著的各種接人的牌子，沒有哪一塊是為我而來，到冷江到漣源到新化到邵陽各種吆喝的長途車主就差沒動手拉扯了，這些出站時經典的橋段反復在我的生活中上演，我卻永遠沒有成為段子里的主角。當然，兒時老屋就在橋墩之下不遠，我也沒有吆喝聲里去所的需求，自是外觀微笑內心卻幾分自豪地婉拒了：我就是這里的人。走到有陽光的地方，似乎空氣也比別處的親切幾分，更何況，人們常說：世上最美的風景，都不及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站鳥瞰圖</p><p class="ql-block"><br></p> （二）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時至今日，我從來沒有認真地給自己的夢想下一個具體而又完整的結論,那些物欲的終極目標已因年歲漸長而次第淡化。每逢節(jié)假日回鄉(xiāng)，走出邵陽北高鐵站的剎那，既興奮又莫名惆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有她的夢，她大我的高鐵夢，不能用普通的家庭主婦來定義她。她大我的理性，斷不能因了她這些年把她的孩子們放飛在遠離她視線的異鄉(xiāng)而枉下注腳。我用盡自己大半生，感覺才淺淺地走進母親三分地的邊緣。不得不提及母親，不是因為我夢里常常有母親，而是因為母親的夢里時常想著高鐵。她忍受了一個人留守的寂寞，寬容了我們因工作性質而對她的疏忽，還在高鐵站建設之初，她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正大興土木的高鐵建設工地。當轟隆的機器聲震響在耳邊，她所期盼的建設大軍終于浩浩蕩蕩進入了她的生活，她主動送上自己種的蔬果和干菜，有如當年慰問前線戰(zhàn)士的豪情，她滿懷欣喜地夢想著高速列車從身邊疾駛而過的場景。可她卻沒能等到這一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假如，我們守在母親身邊，她是定能看到今日火熱的場景和感受高速列車的穿梭的。希望我去家鄉(xiāng)的高鐵站工作，是母親生前的愿望。對于一個在機關呆了此生大半工作時間的我，應該不算是難事，我的崗位也沒有神圣到沒了我就無法運轉的地步，也不會因了我的到來或者離開而多或少了什么力量。遠離親人的歲月，于自己于母親，自是少了堂前膝下的相互照應，這才是我們內心的糾結和遺憾。</p> <p class="ql-block">不太繁忙的邵陽北站</p><p class="ql-block"><br></p> （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坦然地接受現實，從逝者感受到活著的美好，這才是遺憾帶給我們的另一種禮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在高鐵上的時候，我的思緒就活躍起來了。突然想到如果用“蓮花”來做為家鄉(xiāng)高鐵車站廣場的標志，一定很有意思。這個地方原本就叫“蓮荷壟”，在東嶺的村莊中占著無比重要的稻田比例。傳說壟中有一朵金蓮花開著，誰要是有幸得到這朵金蓮花，一生榮華富貴不在話下。如今政府看上了這塊寶地，周圍的村落自然在拆遷之列，政府的補償與重建家園相比，雖然少了些，但我那些純樸的鄉(xiāng)親們暫時借住在親戚朋友家，但對祖祖輩輩在蓮荷壟上耕作、甚至從未坐過火車的家鄉(xiāng)父老，仍是奔走相告津津樂道的話題。車站附近十里八鄉(xiāng)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也許把坐過的小汽車和拖拉機的感受反復比對過，但高速列車在他們的人生詞典里仍是一個盲區(qū)，雖然有了電視，但他們混沌的目光和接近麻木遲鈍的內心，使得他們遠離了這個日新月異的鮮活世界只以軀體的方式存在著，然而當他們呆了一輩子的村莊突然被眾多機器翻了個底朝天，曾經隔鄰而居端著米酒串門的老伙計忽然間遠了，后山上祖宗的墓地里忽地站滿了一排排粗大的水泥柱，他們才猛然驚覺事態(tài)有些嚴重了，好在有晚輩們雙手比劃以高過機器響聲的嗓門在他們耳邊大聲解說，他們死水般的內心忽然間有了些被激活的微瀾，從來沒有哪一天，能象高鐵進駐村莊這般，讓不同經歷不同思維不同愛好的幾代人第一次有了如此相同的期待和興奮。</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站站臺</p><p class="ql-block"><br></p> （四）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地處丘陵地帶的東嶺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棲的祖輩們在夢里都沒想過要和高鐵聯系到一塊。如今，卻如此不可思議地契合了。高速列車經過曾經池塘春草、壟上菜花的家鄉(xiāng)，帶著父母生前在電視里見到的模樣，和鄉(xiāng)親們喜歡端著飯碗蹲在門口觀賞的姿勢，從開著泡桐花冒著筍尖的后山菜園里，優(yōu)雅地呼嘯而過。列車通過時急速的聲波沖擊著父母墳頭的竹葉和松柏，他們以這種方式，感受著他們曾經心心念念的高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鐵的到來注定會帶來一些變化。鄉(xiāng)親們穿著與城里無異的服裝，或者從淘寶上淘來的T恤，上面印著他們自己看不懂的英文字母，每一粒紐扣都被他們扣得嚴絲合縫。也有的穿著很昂貴的西裝，里面很有層次地露出各色毛衣，有各種名字的快遞開著響徹云霄的高音炮摩托車，一路轟鳴地來到高鐵橋墩下的陰涼地里，穿著防水膠鞋剛上到岸邊夾著一身泥水的大叔和穿著碎花長褲從園里摘瓜的婆姨們，他們從田間地頭自然地集合到一起。他們緊緊抓著手上的筆，用力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收完各自的包裹。高音炮揣著帶有泥水印和青草氣息的回單，繼續(xù)轟鳴著往下一站狂奔，把在村村通公路上大膽調情或者打盹的土狗嚇得不歡而散，悻悻而逃。</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站前廣場</p><p class="ql-block"><br></p> （五）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是一個即使在母親的夢里也不曾出現過的場景：我正坐在高速列車的車廂里想著與家鄉(xiāng)有關的心事，忽然間窗外就出現了曾經熟悉的遠山和學校的輪廓，喇叭里傳出讓我剎那間興奮的家鄉(xiāng)的站名，于是我從強烈現代工業(yè)氣息的空間走了出來，站在父輩們曾經勞作過的土地上，眼前似曾相識卻有點不太真實的山水竹林中，散落著我曾經串過門的幾棟房屋，耳邊是熟悉的鄉(xiāng)音，空氣中飄來兒時的味道，這種短時間內的空間轉換讓人一時無法適應，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喚我的小名，長期以來存放在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的眼神，竟不知該往何處擱置，連過渡也沒有，就直接進入另一種時空，一時心緒有些慌亂。雖然我還沒有到“少小離家老大回”的年紀，也沒有與家鄉(xiāng)有過久別經年的疏離，但“近鄉(xiāng)情更怯”的情愫，卻在走出站臺的那一刻起，真實地彌漫開來。我走在新修的尚有瀝青味的寬廣大路上，東張西望地尋找我家曾經田土的位置。父輩們曾經光著腳丫或穿著墊有稻草的魚口套鞋走過的泥濘小路，如今以排列組合的方式鋪上平坦的工業(yè)文明的架構，堅實地承受著我高跟鞋的打磨。轉眼，走過小橋流水的村口，從頭頂有高速列車呼嘯而過的高架橋下穿過，槽門就在眼前了。歲月更替，高樓點綴于山野樹林，唯槽門依在。父母親曾經把我從這里送走，又在這里將我凝望，槽門口，最懂。我會唱的歌很多，都不及《父老鄉(xiāng)親》和《白發(fā)親娘》</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站</p><p class="ql-block"><br></p> （六）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此處應景。我在家家爭相邀請的客套中奔走，在因高鐵建設而被迫分割的散落農舍間作客。這里已不是曾經的模樣，但家家煙氣氤氳，餐桌上仍是兒時的味道。臨走，那些仍在喚我兒時乳名的長輩們，或依舊卷著刺鼻的黃紙喇叭旱煙，耳背，牙黃，但笑容真實；趿著拖鞋，目光混沌，但不乏精神。他們身邊習慣跟著的孫輩想必還沒有對翻天覆地的變化上升到驚嘆的高度，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打打鬧鬧，和我的對話基本是清一色的普通話，對在眼前風一樣穿梭的高速列車和突然多起來的人群保持淡定的表情。親人們拎著我小時候就愛吃的土特產，手里緊攥著的蛇皮袋里，剛抓上來的鯉魚活雞不安分地蠕動著，遠處冒著煙氣的磚房，就是他們的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鍋臺上或許還蒸著米飯，電視機在兀自開著。他們站在高鐵車站的進站口，腳下踩著的土地，曾經是他們種瓜摘豆的菜地，他們站在自家鋪了地板磚的菜地上方，自信滿滿底氣十足地被來往旅客推來搡去，絲毫沒有挪動之意。姨嬸們嘰嘰喳喳議論著我和我的家人，毫無顧忌地爆料著我小時候的淘氣，絲毫不在意我那從小在城里長大的聽不懂鄉(xiāng)音的女兒無可奈何地被迫微笑，胡亂點頭，不在意我已經人到中年的所謂自尊，她們自顧高聲談論著，腳下光可照人的地面，頭頂恢弘的建筑造型，以及抬頭仰望時在陽光下有些刺眼睛的燈柱，曾經只在電視上見過的長龍般從自家稻田上空飛過去的高速列車，與他們身后尚存的被邊緣化了的田園和遠處的青山，形成如此強烈的反差和視覺沖撞。他們仍然保持著隔著幾條田壟吆喝的嗓門，以讓我能在人群中分辨的大分貝高調地叮囑著兒時熟悉的臨別贈言，然后我接過他們手中的物什頻頻回頭招手，既而被人群裹挾、淹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流線型的車體阻隔了我和我的尚健在的親人們，在同一時空下把我們安放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也把生養(yǎng)我的地方迅速拋在身后，眼看著曾經熟悉的田野村莊，真實地從眼前掠過，夢境般穿越我?guī)资陙淼挠洃?，一扇回憶的重門把我緊緊關在兒時的世界里，很久也難以把自己釋放出來。遺憾的是，這群站臺上送行的隊伍里，沒有了母親，更不會有父親。做為一名鐵路職工，面對此情此景，我難免陷入一種不可名狀的復雜情緒中：家鄉(xiāng)的高鐵站之于我，意義何在？除了帶給父老鄉(xiāng)親前所未有的便捷出行方式，在沒有了父親母親的故鄉(xiāng)，在只留給我清明節(jié)的故鄉(xiāng)，究竟是什么，讓我一直魂牽夢繞難以釋懷？</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站</p><p class="ql-block"><br></p> （七）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讀過的有限書籍中，幾乎在每一個作家筆下，都有一個深入骨髓的“故鄉(xiāng)”：正如魯迅的紹興，沈從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托馬斯的“威塞克斯”。故鄉(xiāng)在他們筆下美麗生輝，他們亦因故鄉(xiāng)而豐滿豪邁。我一個煙火中的無名女子，此刻真實地感懷著故鄉(xiāng)的點滴變化，一種復雜的心情，把我牢牢拴在故鄉(xiāng)的疼痛里，拴在曾經玩耍打鬧的竹林里，拴在至今香氣襲人的泡桐樹下，拴在長滿油茶和桐子樹的對門山上，拴在鄉(xiāng)愁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很多在高鐵上的日子，我強迫自己從母親的夢中走出來，從對親人的懷念中走出來。我把自己的憑吊化作人生短暫旅游的收獲，以此來覆蓋對父母的懷念，在我來去匆匆的背影里，藏著一個坪上女兒的惦念和情懷，他們應是欣慰的。在此之前，“坪上”這個地名，在地圖上只是一個能用衛(wèi)星定位的湘中小鎮(zhèn)，昔日的寶慶府雖然繁華，斷是沒有這般交通便利的。感恩高鐵時代，讓我的家鄉(xiāng)在中國鐵路史上有了自己嶄新的坐標，我想，這足以告慰母親了，她的大我精神定會接受這樣的變化，讓她的靈魂得以安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2年4月寫于廣州</p> <p class="ql-block">邵陽北高鐵站</p><p class="ql-block"><br></p> 背景音樂介紹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美篇背景音樂為《家鄉(xiāng)有條小小河》，是第一首專門為湖南省新邵縣坪上鎮(zhèn)小河村打造的原創(chuàng)歌曲。該歌曲由劉應明于2019年6月完成作詞，2020年5月由羅靈聰完成作曲，2020年6月完成試唱小樣。2020年10月在QQ音樂、酷狗音樂以及酷我音樂三個音樂平臺上發(fā)布，現播放量已超過3萬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該歌節(jié)奏舒緩，悠揚動聽！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家鄉(xiāng)的河，無盡的思念都在那小小的浪花中訴說！尤其是身在外地的游子們………</p> <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有條小小河》歌詞海報</p><p class="ql-block"><br></p> 邵陽北高鐵站簡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位于湖南省邵陽市新邵縣坪上鎮(zhèn)的北部，在東嶺村、新開村、竹畔村附近。是中國鐵路廣州局集團有限公司管轄客運站，是滬昆高速鐵路上的一個站點 。2014年12月16日通車運營 。設計站房規(guī)模為地市級中間站，站臺規(guī)模為2臺4線 ，建筑面積10000平方米 。</p> <p class="ql-block">作者近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