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終于，站在了布達(dá)拉宮前，原以為，一路的人世滄桑，一路的風(fēng)雨兼程，我已經(jīng)不會掀起半絲漣漪，可是，站在凈白肅穆的布達(dá)拉宮前，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終于，在別處，在無人認(rèn)知的別處，我可以釋放，我可以燦爛，甚至可以流淚…………這座為迎接文成公主而修建的宮殿，是文成公主萬里迢迢遠(yuǎn)離故土后松贊干布給她的慰藉，可是，幾千里的奔波顛沛后獨自佇立的我在廣場不盡的喧嘩鎂光燈不住的閃爍音樂噴泉肆意的綻放中，誰為我記憶？我又是誰的記憶？只是走過的路，蒙太奇般在腦海里交織，這一路走來，生命中那些長長短短的旅程，熱鬧也好，寂寞也罷，每一段都值得我用力地去感激且深深銘記------</p> <p class="ql-block">一 念路邊玉蘭，年年知為誰生</p> <p class="ql-block">汽車在遵崇高速上飛馳，我卻一點也沒有奔向西藏的激動，因為，如果說遵義是重慶的后花園的話，那么，重慶就是遵義的前廳，對于這個前廳，雖說，去得不多，但對沿途的路況，風(fēng)景還是不算陌生，因此，面對熟悉的路徑，心情越來越平靜，直至倦怠，西藏還遠(yuǎn)。</p><p class="ql-block">在路邊的服務(wù)中心，看到賣玉蘭花的，心跳無由加快了。</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隨母親去重慶，夏天，大街上的女孩子的胸前都用鎖針掛找串串的玉蘭花，潔白的花骨朵，在胸前搖晃著，若有若無的香味淡淡的， 遠(yuǎn)遠(yuǎn)的。作為農(nóng)村丫頭的我，很羨慕，很想也掛一串在胸前。印象中好像是一毛錢一串，可是母親舍不得買，說不當(dāng)吃，不頂餓，出門在外，一毛錢可以喝一杯冰水，或者吃一支冰棍了，重慶的夏天那么熱，可以不帶玉蘭花，但是不能不喝水不吃冰棍吧？只好強壓住心頭的艷羨，可是，眼睛還是時時在那些仰頭而過的重慶姑娘胸前瞟來瞟去，無一例外地，她們都掛著玉蘭花。后來，長大了，在外面讀書，生物老師講到玉蘭花，是那種大朵大朵的小碗似的白玉蘭，想到兒時看過的玉蘭花，像子彈頭一樣的玉蘭花，不顧是在課堂上，迫不及待地向老師提問：那種掛在胸前的玉蘭花和你講的不一樣哦？老師沒有聽清我的描述，或者我描述的不對。老師說：我沒有見過你說的玉蘭。</p> <p class="ql-block">今天，在高速公路服務(wù)區(qū)旁，祖孫兩個，用大盆子裝著賣的玉蘭花，終于買了，兩串，一元錢，只是中年的我，再也會不掛在胸前了，掛在車?yán)?，滿車的清香，溢滿了一個童年未完的夢…………</p> <p class="ql-block">四川，成都，眉山，一個個名字閃過，杜甫的草堂，蘇軾的故里，李冰父子都江堰的駐守，有多少人是讀著但愿人長久知道眉山的？有多少是在安得廣廈千萬間中走進草堂的？有多少人知道天府之國的成都平原就是因為有了都江堰的水利，“少不入川” 的富足不只是經(jīng)濟的繁榮更是文化的燦爛？正是有了他們，才使這些地名不只是紙上單純的名字，而是鮮活的歷史，文化，故事！厚重的文明在他們身上延續(xù)，滋養(yǎng)了一代一代的中國文化人。</p> <p class="ql-block">可是，在高速公路兩側(cè)數(shù)不清的廣告牌，數(shù)不清的商品名，就是沒有半個字對他們的介紹，沒有半張圖描繪他們的畫像，文化在消散，文明在隕落，在商品經(jīng)濟的大潮中，他們就這樣被無情地抹去。蘇軾出生那年，眉山縣的所有花草樹木都枯死了，因為，他吸盡了天地日月的精華，一千多年后，巴山夜雨，巫山云雨，蜀道難，已無人提及，嘆息，痛心！眉山今夜無月，因為蘇軾的月已經(jīng)被經(jīng)濟塵封！</p> <p class="ql-block">二 獨樹看云上嘯臺</p> <p class="ql-block">陽光如詩，大卷大卷的云飄散在山間，顏色也是有厚度有溫度的，那是一種有質(zhì)感的云朵，不散漫，也不凝重，但均勻，溫暖，如媽媽做的棉絮，柔柔的，軟軟的。大片大片的鋪開，擁我入懷。</p> <p class="ql-block">青山隱隱，白云渺渺，輕盈的白云是山間的天使，時時翩飛，，在空曠的山谷里飄揚，飄揚，如夢如幻，直至消散在空，而后彌留在心。</p> <p class="ql-block">山是威嚴(yán)的漢子，云是多情的少女，用柔情浸潤了山，用妖媚誘惑了山，用風(fēng)情安慰了山，然后，在繽紛的陽光里，或幻化萬千，或舞袂翩躚，或深情凝眸，再悄然溜走，到另一座山，另一片山麓，再次嫵媚，再次溜走，消散。風(fēng)景永遠(yuǎn)在前方，不為誰永駐！陽光在白云散盡時，早已穿破云層，金光輝映，灑滿山川，心里的陽光已然盛開。</p><p class="ql-block">山下，野花綻放，</p><p class="ql-block">山間，云卷云舒</p><p class="ql-block">人，在此間澄凈，把美定格，天地是畫框，我，也成了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采了一大把野花，放在車上，花會因離開土地而枯萎，人，離了故土，會添鄉(xiāng)愁，只有，讓無盡的風(fēng)景印入記憶，讓無盡的故事刻入胸懷，而那淡淡的鄉(xiāng)愁，就是這一路遠(yuǎn)行中萬般滋味里一道綿長的回味。</p><p class="ql-block">騎行川藏線的勇士時時可見，讓我肅然起敬。敬佩他們，更祝福他們！</p> <p class="ql-block">偶爾還有豎起大拇指請求搭車的徒步背包客，無奈車太擁擠，無法援助，只好帶著歉意拒絕，他們卻微笑著說：已經(jīng)很感激了。感激什么呢？感激車停下來？感激車窗搖下來？感激我們臉上真誠的歉意？一路徒步走來，他們已是多少次求助，又遭遇了多少冷漠的拒絕？絕塵而去的車后，他們嚼盡了多少滋味？，旅行，就是這樣，一直走，一直地走，不說話地走，即使，無人牽手，無人喝彩，可是，在漫漫的人生旅途，我們要經(jīng)歷多少次無望的求助？突然間，難過了，安靜地平靜地難過了。</p> <p class="ql-block">三 芳意長新遍綠野</p> <p class="ql-block">車出理塘，陽光更加明媚，河水由先前的渾黃變得清澈透亮，雨后的草原，嫩嫩的，綠綠的，讓人心痛的柔和，陽光鋪在這綠色緞面一樣絲滑的草原上，緩緩從天邊延伸到腳下，綠色的草原披上了透明的淡金色紗衣，成千上萬的牦牛散落在遼遠(yuǎn)的大草原，悠閑地啃食著這大自然的盛宴。</p> <p class="ql-block">綠草茵茵，芳草凄凄，單是綠草，也有嫩嫩的新綠，艷艷的濃綠和壯壯墨綠，但草原上可不是單單的綠啊，還有萬紫千紅的鮮花?。∽匣ㄐ邼?，黃花嬌艷，白花圣潔，還有九曲回腸的波光粼粼的溪流，是草原肩上最美的哈達(dá)，這幅艷麗的絲綢，就這樣一路鋪開，一路滑過，從理塘到巴塘，這柔滑，細(xì)膩又華麗無比的綢緞，就這樣一路招引著我，真想用手撫摸，用口親吻，再把它披在身上，融進心里。讓我也開成一朵花吧，即使卑微到塵埃里！</p> <p class="ql-block">車停在草原邊的318，幾個藏族孩子跑過來，眼睛里透著干干凈凈的亮光，給他們糖，小聲地說謝謝，和他們拍照，有點害羞。幾個上海人在旁邊說，好好讀書，好好要錢。語氣里是明顯的不屑和都市人的優(yōu)越感。心里很更不屑：小氣的上海人！</p> <p class="ql-block">可是，后來遇到的藏族孩子，卻真讓我很失望了，他們成群集隊的站在公路上，伸出黑黑的手，要錢，要糖， 不給，就趴在車窗上，車門上，甚至用身子堵住引擎，不準(zhǔn)通過，糖，錢！不拿不準(zhǔn)走！這是什么樣的孩子，這是什么樣的民族？特別是像這樣的游牧，教育，怎樣的教育才能喚醒他們？ 美國由于怕人指責(zé)種族歧視而對黑人使用的救濟政策，使得美國出現(xiàn)了一大批不工作不就業(yè)靠傳種領(lǐng)取救濟金的男性健康黑人。那么，我們國家對藏人的綏竫懷柔政策又將衍生出一個怎樣的民族呢？</p> <p class="ql-block">峰回路轉(zhuǎn)，雪山陡現(xiàn)。</p> <p class="ql-block">是上天饋贈的驚喜，是季節(jié)忘記了輪回？我們邂逅了雪山，六月飛雪，那是竇娥冤屈的靈顯，而藏區(qū)的雪山和冰川，卻是洗凈鉛華，滌蕩心靈的圣泉。星羅棋布的冰川播撒在山梁，山脊，山凹，山麓。不一樣的位置，不一樣的形態(tài)，卻是同樣的姿態(tài)，青山擁著冰雪，冰雪偎依著青山，更有黛色的遠(yuǎn)山，襯托著潔白的冰雪，宛如黑白分明的版畫，凝重深遠(yuǎn)。，</p> <p class="ql-block">這樣的旅行，就像一場夢，放逐了自己，也隨時進入了感動。因為，是一次旅行，所以，對冰川雪山的愛，不執(zhí)著，不占有，卻隨時享受著當(dāng)下。</p> <p class="ql-block">四 笙歌散盡有人去</p> <p class="ql-block">波密，林芝，據(jù)說是川藏線這條項鏈上最美的珍珠，車進入林芝地界，仿佛已是江南，水光瀲滟，綠樹成蔭，路也越來越好，心境卻在悄然改變，隱藏在濃密樹蔭背后的傷，發(fā)出輕輕的呼吸，不知多少恐懼和欲望，被強壓住了，我只是靜默著。</p> <p class="ql-block">快樂正在遠(yuǎn)逝，時間不慌不忙，改變也在不經(jīng)意間。工布江達(dá)，我和同伴分手了。身份證卻落在同伴那里了，晚上，獨自在大街逛了幾圈，高原的風(fēng)，吹得刺骨的痛。有事找警察，快步走進警務(wù)廳，訴說了我的情況，再打電話給做警察的朋友擔(dān)保，終于找到了一個安身之所。一條看不見的縫隙，極不規(guī)則，也不光潔，并且，不可觸摸，我始終無法確定，這縫隙的深度和寬度，卻一直能感知到，它裂變時所產(chǎn)生的陣痛，如何讓它不再竊笑著延伸，擴展，是我費心琢磨的問題</p> <p class="ql-block">天亮了，背起包，找到身份證。開始了我一個人的拉薩。</p> <p class="ql-block">開車的藏族小伙子是個萬年寬，只要遇到熟人，就會停下車來吹上半天，路邊有一群喝酥油茶的牧民，他也停下車來，喝上一碗，閑聊一會，再走。饒是這樣，到拉薩還是沒有用太多的時間，這輛吉利只要一發(fā)動，可是一路超車哦，什么樣的車都超，看著一輛輛的越野車被甩在身后，心里陡生快感。</p> <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拉薩。</p> <p class="ql-block">一個人站在廣場，任淚水肆意滂沱。我不是詩經(jīng)里的煙波浩淼的淑女，也不是蒹葭蒼蒼里若遠(yuǎn)若近的伊人，沒有歌聲為我打開愛的通道，我不過是唐詩宋詞里的黃花，在平平仄仄的韻腳里，顧自留念。</p> <p class="ql-block">一群游客要拍集體照，趁此，也請他們幫我拍一張，畢竟，都來了。對著鏡頭的時候，我竟然忘記了，該如何，呈現(xiàn)一抹簡單的笑容。</p> <p class="ql-block">在大昭寺給家人買了紀(jì)念品，但沒有進去。張小硯在書里說她在大昭寺和那些流浪的人一起流浪，一起快樂，可是，我看了半天，沒有看見一個貌似流浪的人，熙熙攘攘的游客，白花花的太陽讓大昭寺熱鬧非凡，佛教圣地的清幽已不再，只有商業(yè)的繁華在上演。我曾傾力演繹的情節(jié)，早已落幕。</p> <p class="ql-block">飛機晚點了，多出來的三個小時讓我好好回顧了這段刻骨銘心的旅程，登機了，看著機窗外陽光映照下迷離的雪山，我的目光，比雪山更迷離。</p> <p class="ql-block">再見了，西藏，</p><p class="ql-block">再見了，拉薩，</p><p class="ql-block">再見的，不只是西藏，拉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