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總懷念兒時記憶里故鄉(xiāng)的春天，有“齊魯青未了”端莊凝重，也有“春和景明，波瀾不驚；岸芷汀蘭，郁郁青青”的柔美······故鄉(xiāng)的春，如詩，入畫。</p><p class="ql-block"> 可印象中，吐魯番卻似乎沒有春天。</p><p class="ql-block"> 眼望著冰雪消融，草木便綻出嫩芽；轉(zhuǎn)眼間杏花開了，又敗了；幾天里，樹底下一地斑駁的光影凝成整塊的蔭涼了。</p><p class="ql-block"> 仿佛才過了天寒地凍的嚴冬，天氣忽悠就熱了。</p><p class="ql-block"> 在吐魯番擁有一個小院，便奢侈的圈住了一點珍罕的綠色。自家庭院有一棵毛杏樹，一顆隨手扔下的核兒萌發(fā)，也未刻意栽培修剪，十年間竟也亭亭如蓋了。她占著“向陽花木易逢春”的先機，三月初便迫不及待的綻放了。一周后再次返家，便趕上“花褪殘紅青杏小”的燕歸時節(jié)，殘紅零亂，落英繽紛。 年年如是，雖自有一番景色和意趣，惜乎春短，心中自有一絲悵然。</p><p class="ql-block"> 一棵樹木不能概括一片森林。我亦不能用自家一棵枝條羸弱的杏樹總結(jié)這一季春天。今年三月，吐魯番的杏花節(jié)，我也湊著如織的人流，攜妻帶女欣然到杏園賞景。當(dāng)踏春郊游被整合成為一種資源，鋪陳為一項活動，商業(yè)包裝之下，自然便少了些許“返景入深林”的閑情逸趣。</p><p class="ql-block"> 然而春光依然不忍辜負這個季節(jié)，此時的杏園，正如懷春少女，深閨內(nèi)外依然遐思綿延。一樹的桃紅粉白，暖陽下正開的絢爛。</p><p class="ql-block"> 此時的杏花最美，相比“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杏花更顯得矜持些，柔媚些——一束束的相互偎依在枝頭，含芳吐蕊也沒有爭奇斗艷的意味。不是炫耀，而恰似一群芳齡少女羞怯的走上早春廟會的街道，美目盼兮，淺笑倩兮。</p><p class="ql-block"> 而或，一陣暖風(fēng)拂過，花影婆娑，落花簌簌，落紅如雨。絕沒有“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輕狂，紛飛的花瓣雨卻恰如綿綿春雨，柔弱、迷離，還帶著一絲絲留戀······一時間，思緒里驀地憶起莫言先生的《生死疲勞》，那月夜里的杏園，真的可以美到虛幻。</p><p class="ql-block"> 四月，清明時節(jié)。出行間偶然路過又一片杏園。杏林蔥翠，殘紅難覓，青杏仍小。只是一園的濃郁青翠沁膚潤心。時常有清風(fēng)拂過，那一林綠浪便隨波翻滾起來。原來青杏也不愿辜負這和煦春日與輕柔的暖風(fēng)。青青的杏蛋蛋，像一個個頑劣的少年，招搖在枝葉之間。</p><p class="ql-block"> 時光真快！轉(zhuǎn)眼間，五月的村巷路邊，黃土夯就的臺面被鋪上手織的花邊地毯，幾小筐黃熟的杏子整齊的碼在上邊。精巧的小筐里鋪著油綠的杏葉，便襯得杏子愈發(fā)金黃。你經(jīng)過時，卷發(fā)的小巴郎會用不太純屬的漢語招攬你“朋友，嘗一下！剛剛摘下的吐魯番小白杏，不甜不要錢······”</p><p class="ql-block"> 拈起一顆，輕咬一口，唇齒間是別樣的甜。甜里略帶一點點酸，滋味正適合緬懷這一季又將逝去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別再奈何春日苦短。吐魯番的春，便寄在那一片杏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