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辛丑年(2021年）端午節(jié)，姊妹相聚陽城，有人提議去高平轉(zhuǎn)轉(zhuǎn)，那里畢竟有過姊妹們或多或少的童年情結(jié)。姊妹七個帶上媽媽，四個附和四個棄權(quán)，媽媽是因為那里有太多的傷感。而我是最為積極的，于是我們一行六人：大姐、二姐(夫)、我、小妹(夫)趁著天涼早早就從陽城出發(fā)高平。</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如果人生真有第二故鄉(xiāng)，高平，不知道算不算我的第二故鄉(xiāng)。因為我出生這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并在這里</span>度過了我童年時代，雖然許許多多的回憶都是支離破碎且不成章法的，可我畢竟曾經(jīng)在這個縣城生活了六七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跟著導(dǎo)航我們到了在高平一中實驗學(xué)校附近停下。大姐說，這里應(yīng)該就是南大寺吧。</span></p> <p class="ql-block"> 南大寺是我對高平記憶較深為數(shù)不多的一個記憶。記得那里是個很大的廣場，正北是個主席臺，我小時候，父親在這里接受過批斗；東北角上是高平一中，紅旗小學(xué)在西面，依稀我和四姐在這里等過開會的媽媽；東南角上有個很大的水池，大姐說，那時候和二姐經(jīng)常在這里洗涮衣服和床單什么的。</p> <p class="ql-block"> 可是，呈現(xiàn)在我面前的哪里還有記憶中的這些，整潔和肅靜的校舍讓我們懷疑走錯了地方。詢問路邊售貨廳的售貨員，竟然不知道南大寺這個地名，幸虧路邊一個年長的一位老者告訴我們，這里就是曾經(jīng)的南大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南大寺</span></p> <p class="ql-block"> 在我原來印象中總認(rèn)為南大寺是南大市，應(yīng)該是個大的市場。其實，這里曾經(jīng)是個很古老的寺院，它的正名應(yīng)該叫崇果院，因為地處高平縣城南隅，人們也把它叫做南大寺。據(jù)《高平縣崇果院記》殘牌所說“……縣東南隅有寺曰崇果院，創(chuàng)建不知年代，后魏太和……”，說明南大寺(崇果院）是高平縣年代最為久遠(yuǎn)的佛教寺院。當(dāng)然，在我記事的時候，那傳說中的寺院早已蕩然無存，或許是我不曾記憶。</p> <p class="ql-block"> 記憶里，和姥姥在這里看過站在舞臺前被批斗的爸爸，那時我騎在姥姥的肩膀上，姥姥帶著我走到低頭示罪的父親面前，那應(yīng)該是我二三歲的事了，很奇怪我能記得那么幼小時發(fā)生的事情。姥姥在世的時候證實了確有這么回事，“那時候，就是想的讓你爸爸看看你，誰知道你爸還能回來么”姥姥如是說道：“<span style="font-size:18px;">你爸低著頭看到我們，低聲地說到</span>把娃引回去，后(不要）讓他看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即使事過多年，姥姥在回憶當(dāng)年的事時依舊還是心有余悸。高平文化大革命的武斗是全晉東南地區(qū)乃至全山西省最為激烈的縣城，什么“五縣剿匪”呀“一月風(fēng)暴”呀，弄得人心惶惶，更不要說被打到在地上當(dāng)權(quán)派家屬的恐慌。姥姥說，真害怕你爸回不來了。當(dāng)年懵懵無知，不曾感覺到事態(tài)的無常，但經(jīng)歷過那次“革命”洗禮人們，誰敢不說那是一次生死別離的場景，姥姥的憂慮誰又能說是多余的？</span></p> <p class="ql-block"> 母親那時候是個小學(xué)教師，南大寺那里有紅旗小學(xué)和高平一中，母親經(jīng)常去那里集訓(xùn)聽課，年幼的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和大我兩歲的四姐有時候</span>會被媽媽引到這里讓<span style="font-size:18px;">四姐照看著我。那時最為奢侈的服飾是一件粉色的斗篷，邊上鑲著一圈白色的人造毛，那是我大姐穿過的，后來二姐三姐四姐穿，現(xiàn)在輪到我穿了。媽媽有時也會買點冰糖蛋給我們吃，好像是一毛錢十一個呀十二個，一般情況媽媽是不會買那么多的，一次也就是幾分錢吧。我和四姐經(jīng)常一塊糖蛋咬成兩塊，因為誰多誰少還鬧別扭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一中</span></p> <p class="ql-block"> 父親有一輛28式飛鴿牌自行車，大姐和二姐經(jīng)常會趁爸爸不注意偷出自行車到南大寺這個廣場學(xué)著騎車，特別是夏日中午，大人們午休的時候。而我成了大姐二姐的擋箭牌，每每這個時候，她們總是把我叫上，一旦爸爸覺察總是拿我來說事?，F(xiàn)在想來，都是滿滿的甜蜜啊。</p> <p class="ql-block"> 南大寺東南角上，有個水池，原來的人們把這里就做“硯池”，似乎和文化有關(guān)系。而到了我們那時卻是洗涮衣服被褥的好地方。寒冬臘月每到籌備過年的時候，我們那個院子里的女人們會把積攢一年的污穢通通拿到那里洗滌，這個時候也是我們這個年齡段孩子最歡愉的時候，雖然倆手凍的紅腫，清鼻涕流的很長……</p> <p class="ql-block"> 出<span style="font-size:18px;">南大寺南面東西走向的大街是泫氏街。據(jù)《竹書記年》載：“周威烈王七年(前419年）晉王獻(xiàn)子浣成泫氏(今王報村）?！便弦源说妹?。其實這條街舊時叫做大成街，解放初期改名南大街，上世紀(jì)八十年代中期，南大街取古泫氏之意曰泫氏街。</span>南大寺隔街西斜對面有個二層的小樓，裝飾一新的外表依舊掩蓋不住蘇式建筑的結(jié)構(gòu)，“高平二輕”的四個金字把我尚快湮滅在記憶深處的往事斷斷續(xù)續(xù)又浮現(xiàn)在腦海。沒有記錯的話，小時候這里應(yīng)該是高平縣工業(yè)手管局，文革后期，父親被“解放”后曾經(jīng)在這里當(dāng)過一段時間的革委會主任，也就是現(xiàn)在的局長。父親當(dāng)時的辦公室就在這個樓臨街的二層，記得樓里的地板好像是鋪了一層木或瓷磚地板，在當(dāng)時是很上檔次的；手管局往東走好像有個五金廠，大姐因文革輟學(xué)，在那里當(dāng)過臨時工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位于泫氏街的高平二輕</span></p> <p class="ql-block"> 沿泫氏街向西不遠(yuǎn)，就是一個十字路口，紅旗商場就在路的西南角上。小時候，記得這里才開業(yè)，歲月的匆匆，似乎并沒有給它刻畫多少的痕跡，紅旗商場的招牌依舊紅光滿面的站立在那里只是多了一份時代的妖艷；南面那個熙攘的胡洞好像叫做褲襠圪洞，在姐姐們的提示中似乎有點印象；向西好像就是鐵路線了；十字往北就是高平最為古老的街道之一——古城路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高平紅旗商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古城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p> <p class="ql-block"> 我和我的姊妹們從古城路南向北慢慢地追溯著尚快淡化的記憶。不知道是時光的變幻還是印象的錯位，古城的街道竟然是如此的狹窄，記憶中，這應(yīng)該是條很寬闊的大街。街兩旁許多琳瑯滿目的鋪面倒是還在，除了感覺街面有點變小外，我恍惚又穿越回到我童年時光……睹物思情，也是那舊時的物景讓我有了幾分的惆悵，歲月的匆匆也是回顧曾經(jīng)才突然有了傷感，“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p> <p class="ql-block"> 高平是個歷史源遠(yuǎn)流長，文化底蘊(yùn)深厚的縣城，古城路的變遷就是整個高平文化歷史的縮影。<span style="font-size:18px;">現(xiàn)今的高平縣城，最早的時候是一個小村莊，因村中有麒麟石而得名麒麟村，北魏永安二年(公元529年)就開始設(shè)置，“永安中置高平縣，治高平城……”(《北魏志》)。而古城路在建治開始就是高平的主要街道，只是那時它叫做“古城路”，是用條石鑲嵌的路面，解放初期改為水泥路面并更名“古城路”。它位居老縣城中央，街面兩旁是明末清初的店鋪，“沿街兩翼小巷呈魚骨形散開”(《高平縣志》2009年版)。很是贊賞高平市的決策者，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城市的規(guī)劃者們，沒有像其他城市那樣為了面子工程而坼毀了許多現(xiàn)代與歷史傳承的見證，譬如說，古老的街道、時代的房屋……。我很驚詫于我們那個小縣城的規(guī)劃，為了附庸風(fēng)雅，拆毀了許多真正意義上的文物，然后在拆毀的廢墟上復(fù)古早已不存在的記憶，就好像拋棄了原始的物件然后再制作一個仿真的現(xiàn)代藝術(shù)品，不知道哪個更有價值。文革后期拆掉的歐式建筑大禮堂、烈士陵園一、二進(jìn)門、手管局，小報社……如果那些上世紀(jì)五十年代的建筑還在，小城的顏值該是多么的暴增?，F(xiàn)在為了搞全域旅游，恢復(fù)古城墻，把新中國成立后最早的人民政府樓也坼毀，據(jù)說是為了突出相鄰的舊衙門而為；天門頭幾排石頭修砌的大寨房也在坼毀范圍內(nèi)，據(jù)說是為了修復(fù)早已淡出陽城人記憶的什么古寺廟……。我悲哀于記憶中的那些古樸莊典的建筑，更在為當(dāng)下依舊被摧毀的那些可以見證陽城某段歷史的物件而泣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大禮堂</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政府招待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武裝部</span></p> <p class="ql-block"> 歷史是什么?歷史是不同載體(比如言傳書記）傳承下來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件；文物就是見證這些事件并有著時代烙印可以看得見的固件。我們一邊復(fù)制著歷史的工藝品一邊又在摧毀著不會說話卻曾見證過歷史的文物，我不知道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是在傳承還是在斷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古城路兩旁雖然也附庸風(fēng)雅地有了或多或少濃妝艷抹的打扮，但輕輕揭開那層薄薄的庸俗，我們依舊可以看到古樸原始的底片。那</span>盤根錯節(jié)<span style="font-size:18px;">的小巷</span>鱗次櫛比的商鋪，訴說著曾經(jīng)的輝煌也折射著歷史的莊重，當(dāng)然也不經(jīng)意的喚醒著我快要失去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p> <p class="ql-block"> 沿著不曾有多少變化的古城路，我們很順利地找到了四排樓底巷，除了感覺上有點變窄外那個巷子和我的記憶基本還是吻合的。只是我小時候住過印象很大的院子是如此之小，小的讓我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這樣小的院子那時候竟然擠了五家拖兒帶女的家庭，光小孩子就十幾個，想想那時候這個院子該是多么的熱鬧鼎沸。</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古城街四排樓底巷</span></p> <p class="ql-block"> 大門兩邊青石石墩底座還在，卻少了上面的“門當(dāng)”。小時候每到吃飯時候，經(jīng)常坐在這里等著父親下班回來，那時候家里有個規(guī)矩，父親沒有回來是不可以開飯的。大門上精致的木雕“戶對”雖然有點陳舊但仍然能夠感受到這個院子有過的榮華。舊時的大戶人家，為了炫耀自己的顯赫，會在自己的私宅門口兩旁立上兩塊石墩，一來信其能避邪鎮(zhèn)宅，二來可以擺顯主人的權(quán)勢；同時還要在大門門楣上或門楣雙側(cè)磚雕或木雕做“門當(dāng)”來顯示自己的社會地位。原來的“戶對”比較典型的是在門楣的橫木上做幾個短圓柱形，柱長一尺左右，與地面平行，與門楣垂直?！皯魧Α庇枚虉A柱形，是代表了古人重男丁的觀念，意在祈求人丁興旺，但它的多少與主人的官職大小有關(guān)系。后來有錢人家沒有官職的就用磚雕或木雕來顯示自己的富有，于是成語中便有了“門當(dāng)戶對”這個詞。我們能夠住在這樣的“豪門深宅”應(yīng)該是沾了解放后“打土豪”的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們家在高平住過的四合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四合院面前四姊妹合影(左開始：大姐二姐小妹和我)</span></p> <p class="ql-block"> 這是個典型的四合院，一進(jìn)大門就是一個照壁墻，大門后的毛主席語錄雖然沒有什么印象但這個應(yīng)該是我小時候就有的東西。院子小的可憐，記憶里所有空閑的地方現(xiàn)在都修成了房子愈發(fā)感覺到院子空間的窄小。小時候西房帶東北角上的耳房是我一家十口人住的，那時候沒有床，房間都是用磚壘砌的磚炕，東北耳房是磚炕和做飯的火修在一起的，那是我家廚房兼臥室，記憶中，我和姥姥三姐就睡在這個家。西屋進(jìn)門右拐也是一個磚炕和爐火，似乎右邊也是個磚炕(?)。十口人擠在加起來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間里，異鄉(xiāng)逆境，想到父親當(dāng)時的窘迫，心里是陣陣的酸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依稀可辨認(rèn)的毛主席語錄</span></p> <p class="ql-block"> 許是受文革的影響，那時我們姊妹們也分為兩派。按姊妹們排行的順序一、三、五是一派，二、四、六是一派(那時小妹還沒有出生)，整天是為了占領(lǐng)西屋爐火的有利位置而“戰(zhàn)斗”，好像是我和大姐三姐這一派占下風(fēng)的機(jī)會比較多，因為對方的二姐和四姐的“戰(zhàn)斗力”要比我們強(qiáng)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革中的一家(那時候小妹還沒有出生)</span></p> <p class="ql-block"> 就是這么個院子竟然住了來自五湖四海的五家。堂房是一戶王姓的壺關(guān)人家，主人是高平當(dāng)時縣委會的副主任，好像是個戴眼鏡的精煉男人，有一次不知道他在哪里弄了一條大魚燉的滿園噴香，每家都有分享的，此時我都覺得周圍飄有那時的余味。他們家也是姊妹弟兄好幾個，記得有大胖二胖，鋼進(jìn)剛明，我和他家的剛明是同學(xué)。剛進(jìn)大哥是在約十年前來陽城我們還見過一面；東屋是一家姓韓的襄垣人，在教育局上班，主人我沒有什么印象了，只記得他家有個老奶奶，經(jīng)常是把我們院子里的小孩引上去火車站玩他家也有倆個孩子向東向偉，記不清是和他倆誰是同學(xué)了；南房住是縣招待所的楊所長，他們家有姊妹二個，愛平姐為大，弟弟好像也是和我同歲叫小孩(?）；西北角上的小屋住著個焦姓的一對年輕夫妻，好像是開車的，印象不太深了。</p> <p class="ql-block"> 陰沉的夏日，寂寞而狹小的老院和我們——曾經(jīng)這個院子的住客，此時都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中。記憶中偌大的院落此時在我眼里竟然是如此的狹小，再加上有限的空間也被現(xiàn)在的住客見縫插針地修了房屋，愈發(fā)讓我記憶的院子和眼前的空間銜接不上，雖然整個的輪廓還是如此的清晰。唉，不知道是我長大了還是院子變小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四合院里合影(左開始，小妹大姐二姐和我)</span></p> <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這個院子里除了那些雜碎的記憶外比較深刻的似乎總是和文化大革命有些關(guān)聯(lián)。許多的記憶也是斷斷續(xù)續(xù)且沒有章法的，有時候是在大姐或二姐的引導(dǎo)下隱藏在腦海深處少許的浪花或許才能夠泛出到海面。</p><p class="ql-block"> 1967年，元旦一過，高平縣造反派搶奪了高平縣委和人委的黨、政大權(quán)，至此，高平縣文化大革命所謂的“文功武衛(wèi)”正式拉開了帷幕。大姐說，在這之前，父親回到家還帶著戲謔的口氣講述著縣委主要領(lǐng)導(dǎo)擔(dān)著裝有自己黑材料的籮筐，在大街上游行的滑稽場面，誰知道沒有過幾天，父親自己也被限制了自由進(jìn)行政治審查。那年的冬天據(jù)說是有記載以來高平最寒冷的冬天，在父親被關(guān)押的一個大雪皚皚晚上，我姥姥喂養(yǎng)的幾只雞被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的一只黃鼠狼全部咬死。凌晨母親被造反派通知到醫(yī)院，父親在他被關(guān)押的那間不透氣的審查室煤煙了，生命處在危險時刻，病危通知書都下達(dá)讓母親簽字。我想象不出當(dāng)時母親的心情是多么的無助和悲慟，也不知道父親是如何頑強(qiáng)戰(zhàn)勝了死神。我只記得姥姥說是那些被黃鼠狼咬死的幾只雞命抵換回父親的一條命，也許吧。</p><p class="ql-block"> 父親險些喪命造反派手中，也讓造反派的審查有點收斂，再加上此時“總司”和“聯(lián)總”兩派的造反派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你死我活的武斗之中，對父親的看管也沒有了原來那樣的戒備森嚴(yán)。但已經(jīng)進(jìn)入白刃化的武斗對于父親這樣的走資派來說終是惶惶不可終日。遠(yuǎn)在陽城政府上班的二叔也就是我爸爸的二弟一直在關(guān)注著我們家的一切，關(guān)鍵時候他來的高平我家，決定帶父親回老家陽城縣駕嶺公社觀腰大隊溝底村躲避武斗。</p> <p class="ql-block"> 已是耋耄之年的二叔對那段歷史依舊是記憶猶新，“……先是讓你爸爸化妝一番，戴上口罩帽子，系上圍脖，那時宣傳部還有一個大高個戴眼鏡的陽城人，是駕嶺封頭的，把我們送上火車”。二叔說記不得這個老鄉(xiāng)的名字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老鄉(xiāng)應(yīng)該是我小時候稱作學(xué)斌叔的人，姓劉，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者。世紀(jì)初我還去高平他家尋找過他。那時候父親雖然還在世，但已經(jīng)成為植物人癱瘓在床，學(xué)斌叔當(dāng)時聽到我父親的狀況聲淚俱下，哭的像個孩子似的，可想而知他和父親間的感情是多么淳樸深厚，只是后來就再沒有聽到過學(xué)斌叔的消息，但愿好人一生平安；二叔繼續(xù)講到“還有一個戴手槍的人陪我們一直到了河西站，在河西站少許的暫停時間，那個帶槍的人告訴我和你爸爸說，前面就不屬于他管轄的范圍了，他就不過去了，只能送你們到這里”二叔說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是干什么的是誰安排的。從河西到晉城二叔和父親在一路時不時被盤問擁護(hù)哪派造反派并表忠心的心驚膽戰(zhàn)狀態(tài)中，終于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晉城。二叔在陽城上班但家卻安在晉城，二嬸在晉城上班。父親和二叔在晉城二叔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兄弟倆騎了輛自行車回到陽城?！澳惆职值耐榷甲吣[了，回鄉(xiāng)下是再也走不動了”二叔如是說道：“那時政府有個部門類似于現(xiàn)在的汽車隊，那里面有幾輛驢拉的車，是用來縣處級以上干部下鄉(xiāng)出差用的”。二叔通過熟人出了二十元的租金雇了一架驢車和父親回到了生他養(yǎng)他的老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高平宣傳部同事合影(前排左二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前排左一是“學(xué)斌叔”中間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革前夕的高平宣傳部(前排左一“學(xué)斌叔”，中間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二排右二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高平縣的文攻武衛(wèi)在晉東南最為轟轟烈烈，為躲避武斗的禍亂，院子的人們都攜兒帶女各奔東西，我家由于人多且小孩多，不方便舉家躲避那里的禍亂，只有父親為防不測，被二叔秘密接回陽城老家躲難，整個院子只剩下我們一家，也只有我一個男子漢了。</p><p class="ql-block"> 父親回去老家的一個冬日漆黑的夜里，已經(jīng)關(guān)閉的大門響起了敲門聲，好像還時而有槍聲的暴起。我跟著我年長的姐姐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門開開，一下涌進(jìn)幾個背著長槍短炮的人，開門的姐姐驚恐的轉(zhuǎn)身就往回跑，我那是人小反應(yīng)慢，還不曾有任何感覺的時候，懵圈中就被進(jìn)來一人抱入懷中。原來是虛驚一場，進(jìn)來的是從陽城來高平“剿匪”的幾個遠(yuǎn)方親戚。</p> <p class="ql-block"> 文革時候，高平造反派主要分為高平縣捍衛(wèi)毛澤東思想紅色造反總司令部(簡稱“總司”)和高平縣批判劉鄧聯(lián)絡(luò)總部(簡稱“聯(lián)總”)兩大派。大約是在1968年初的時候，“總司”在高平趙莊村的路口襲擊了前來高平執(zhí)行任務(wù)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部并且次日又搶奪了部隊的武裝裝備，不僅僅是槍支彈藥，還有大炮火箭筒等重武器。于是，當(dāng)時的晉東南軍分區(qū)組織了晉城、陽城、沁水、長子、陵川五縣武裝民兵五千人左右，在高平“聯(lián)總”的配合下，對高平“總司”進(jìn)行了武裝鎮(zhèn)壓，號稱“五縣剿匪”。那個晚上到我家的就是陽城到高平“剿匪”的幾個陽城民兵。</p> <p class="ql-block">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更何況是老家來的親戚，<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鄉(xiāng)遇故知，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嗎？特別是</span>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他們來到東北角的耳房里，把身上背的鋼槍寄靠在房子墻角邊(這個是我記憶最為深刻的，因為小孩子家對槍炮有著與生俱來的好奇）脫下軍棉大衣，還給了正在聚精會神玩?？吭趬卿摌尩奈?guī)讉€空彈殼。姥姥忙不迭地給他們做飯，雞蛋炒小米的“撈飯”是那時最好的待客飯。我現(xiàn)在尚還能記得那其中的兩個人，一個是我爺爺?shù)耐馍?，我稱叫“小鐵叔”，我家回到陽城還有聯(lián)系；另一個是我父親年輕時在留香灣教書時結(jié)交的那種“干”親戚，他們倆都是在陽城二輕經(jīng)理部開車的司機(jī)，那時候也都是風(fēng)華正茂的年齡，而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作古，不知道他們記憶中可曾也有過這段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留在這個院子里記憶是如此的雜亂無章，我極力去翻尋兒時的記憶，可那厚厚的歲月塵灰早已把許多許多的往事塵封得沒有了更多的痕跡，雖然這個院子是我們家在高平住的最長的地方。我的兩個妹妹就都是在這個院子里出生的：大妹起名“柳枝”，“柳”取自六的諧音，因為大妹在我們姊妹們里排行第六；小妹“末枝”，“末”為最后一個。我們姊妹七個，除了六妹都是性格外向落落大方之人，只有六妹卻是少言寡語，內(nèi)向靦腆的性格，都說這和六妹出生文革最亂的時候有很大關(guān)系，那是在母胎里就受到驚嚇的緣故。</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院子中，除了驚詫于它和記憶中的落差外，更多的只有噓噓歲月的悠悠，“烏衣巷在何人住，回首令人憶謝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四合院大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p> <p class="ql-block"> 巷子往東離我住過院子大約一百多米，就是原來的高平縣東方紅小學(xué)，母親曾經(jīng)就執(zhí)教于此，我也在這里讀過短暫的一年級書。<span style="font-size:18px;">現(xiàn)在這里已改換成高平特校，大門緊鎖，我們沒有能夠進(jìn)去里面把塵封的記憶梳理一遍。上世紀(jì)七十年代初，我們?nèi)一剡w陽城的時候，班里的同學(xué)(好像是班干部）和班主任趙老師跟我還照過一張離別留念的相片，前幾年這張相片還在，幾次搬家遷居，現(xiàn)在找不到這張相片了，不知道還有同學(xué)或老師有沒有保存的這張相片；照片上的趙老師應(yīng)該是我這輩子除了母親之外對老師這個概念最早的記憶了。四五十年過去了，依稀中我還能記得趙老師的音容笑貌，不知道曾經(jīng)那個桃李年華的趙老師現(xiàn)在安好?致以深深的祝福和懷念。</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東方紅小學(xué)</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東方紅小學(xué)教職工合影(前排右三是我母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母親和東方紅小學(xué)的同事合影，前排右一就是我的啟蒙趙老師</span></p> <p class="ql-block"> 小巷把學(xué)校一劈兩個院落，北面的院子是小學(xué)部吧。南面記得有個大操場，姐姐她們在這邊讀書。我沒有大姐上學(xué)的記憶，大姐說，那時候，因為父親受審，她已經(jīng)輟學(xué)了。操場背后，大姐和二姐說是幼兒園，她們都有這里的記憶，我倒是對這里沒有什么印象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大姐二姐合影曾經(jīng)的幼兒園</span></p> <p class="ql-block"> 文革初期，母親升任學(xué)校的副校長，可謂是前途似錦，可惜在這關(guān)鍵時刻，有同事舉報母親有封建迷信的言論，再加上父親的牽連，副校長的位置還沒有暖熱就被拉下了馬。我曾經(jīng)問起母親這段事情的起因，母親淡然一笑說起了往事：有一同事剛生完孩子上班訴苦，說孩子每天晚上哭鬧的不睡覺，向我母親討要辦法，母親隨口就把姥姥告訴她的一個風(fēng)俗說了出來，放一把笤掃于嬰兒枕頭下，就能讓嬰兒安然入睡。也是說著無意聽者有心，有好事者就把這個事上報組織，于是，也就有了母親被拉下馬的事情。母親說，當(dāng)不當(dāng)校長無所謂，難過的是不讓當(dāng)積極分子了，大會小會不讓參加，沒有了方向感。上輩子的人把政治地位看的比性命還重要，耋耄年齡的母親至今還耿耿于懷的并不是不當(dāng)副校長這件事，而銘心刻骨的是因此不讓參加積極分子會議的傷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東方紅小學(xué)部分教師合影(右二是母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五</p> <p class="ql-block"> 沿著彎曲的小巷，大姐她們竟然憑著模糊的記憶把我們引到了我們從長治回到高平的第一個家。</p> <p class="ql-block"> 和大部分的家庭一樣，倘若要逆溯自己家庭的故事父母是繞不過的話題。父親是抗日戰(zhàn)爭就參加革命工作的老革命，因為有點文化，革命勝利后便調(diào)入晉東南行署黨校搞理論工作，<span style="font-size:18px;">期間還脫產(chǎn)到山西省委黨校學(xué)習(xí)深造。</span>母親是個師范生，跟著父親來到長治在下南街小學(xué)任教。那時候長治到陽城不像現(xiàn)在有高速，三兩個小時就可以到達(dá)，僅有的木炭汽車搖搖晃晃到晉城還要換車，而且晉城到陽城也不是每天都有班車，長治到陽城最快也得三天，這樣的路程對于當(dāng)時年輕的父母親來說，家鄉(xiāng)是遠(yuǎn)在天邊一個思念。</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解放初期父親和同事在陽城北街合影(右二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陽城縣委工作的父親和同事(左一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山西省委學(xué)習(xí)的陽城部分學(xué)員(第三排右一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親的畢業(yè)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前排左一是父親</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晉城師范部分學(xué)生畢業(yè)留念(二排右二是母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二零二零年，母親在她工作過的單位面前留念</span></p> <p class="ql-block"> 在長治，我的大姐也是我父母的第一個女兒在春天出生了，父親取名為“春枝”，寓意春天的樹枝。又兩年，母親在我的老家陽城駕嶺的一個小山村生下了我二姐，這也是我姊妹七個里唯一生在農(nóng)村的人，父親為之取名“枝蘭”；我說過父親雖然是個堅定的布爾什維克，但骨子依舊殘留著某些傳統(tǒng)觀念的骨髓，“枝蘭”的“蘭”諧音“攔”，意為攔住，兩個女兒了，枝應(yīng)該攔住，父親更期盼的是能有個男孩。許是工作的緊張，大姐被送回在陽城水村居住的姥姥家中照看，二姐留在老家讓爺爺奶奶照看，這也是我姊妹七個唯一一個送在爺爺奶奶身邊有過短暫經(jīng)歷童年的姊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左開始：母親三叔奶奶父親和大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上世紀(jì)六十年代初，父親從晉東南地區(qū)黨校秘書科長調(diào)任高平縣縣委宣傳部部長任職，年富力強(qiáng)的父親此時在仕途中可謂是前途無量。更讓父親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的是，高平較于長治，離家鄉(xiāng)陽城是愈來愈近。父親上任報道之際，母親在長治生下我三姐，父親按捺不住內(nèi)心思鄉(xiāng)情結(jié)和對故土眷念魂牽夢縈的情感，取“燕子”的諧音“燕枝”為三姐的大名，寓意北上的燕子即將飛回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母親生下三姐后便帶著我的另外二個姐姐并攜著我姥姥從長治隨著父親來到高平。在這之前，父親就把在老家的大姐二姐二姐接回長治，順便把我那個苦命的姥姥也接到了我們家，從此我們家就又增加了一個新成員——姥姥——陪我們這個家一直到終老，為培育我們姊妹七個立下了汗馬功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大姐二姐三姐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姥姥</span></p> <p class="ql-block"> 從長治到高平，我們并無定居，不是租借民房就是借住陋宅。到高平第一站我們家就租借在這個曾經(jīng)是原高平縣新光劇團(tuán)的院子里，大姐回憶說，當(dāng)時是夏天搬到這里，記得墻壁上還返潮的有水。這當(dāng)然都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新光劇團(tuán)</span></p> <p class="ql-block"> 沿著小巷繼續(xù)深入，在大姐二姐的引導(dǎo)下，我們尋到了我們家來到高平的第二個家，這是一個民居，從新光劇團(tuán)搬出來我們租借了一個民房。來到這里恰好碰見原來房東的兒子，老房東到還在，但已經(jīng)是八九十的人，許多的事情都已經(jīng)記得不大清楚，到是房東的兒子還有印象，說來說去竟然還想起大姐的名字，原來大姐和這家房東的女兒寶蓮(音）是同學(xué)，堂屋墻壁上的鏡框里還有大姐和她同學(xué)的五十多年前照的相片，高興之余通過寶蓮的兄弟給遠(yuǎn)在北京的寶蓮還通了電話。不說是大姐，連我都是感慨萬千：能夠重游五十多年前住過的舊居就倍感親切了，能夠聯(lián)系到五十多年前的同學(xué)更是百感交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高平我們住過的民居</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大姐同學(xué)的哥哥</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很贊譽(yù)于高平市對城建改造的思路，古老的舊街巷慢慢向外輻射漸漸融入于現(xiàn)代城市的高樓大廈。古老和現(xiàn)代并存，記憶和現(xiàn)實共享，讓人對這個城市有了更深刻的直感。無論你是不是這里的主人，你想了解它，你完全可以融入到它的世界里，你可以在這里冥思或暢游，尋覓或遺忘……在這里你如果有過曾經(jīng)！</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七</p> <p class="ql-block"> 沿著縱橫交錯的小巷，姐姐們憑著舊感竟然在五十多年后的今天還能夠?qū)さ轿液退慕愠錾牡胤健?lt;/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新建劇團(tuá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和我四姐是出生在我們家在高平的第三個居處，原高平新建劇團(tuán)的院子里。</span>這是個一進(jìn)兩院落的大院子。大姐說，這地方一點都沒有變，和她腦海的記憶是一模一樣的。大門偏東的院子就是原高平新光劇團(tuán)，院子原來是有前后門的，因為要住家戶，把院子一分二半，南邊住家戶，北邊是劇團(tuán)。大姐回憶說，這個院子還住著另一戶人家，主人叫郭仁和(音)是東北人家，也在宣傳部上班，他有個孩子外號叫“小棒槌”，這個外號我倒是有點印象，好像和我二姐是同j學(xué)。大門靠西的院落是住了好幾戶的大雜院，大姐說，同順(音)就住在這里。我隱約的記得有個叫同順的母親在我小時候照看過我，可惜的是，物依舊人已非，那個曾經(jīng)照看我的老人已經(jīng)仙逝，雖然是意料之中卻也是有點小小的遺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幼時這里的人家照看過我</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和四姐就在這個院子里出生的</span></p> <p class="ql-block"> 大姐說，我們住的家是新建劇團(tuán)廚房改建的，?生我四姐的時候，正好是旭日東升，父親為之取名為“旭枝”，只是我那矯情又倔強(qiáng)的四姐稍大一點自作主張的把“旭枝”改做了“愛枝”。生我四姐那年，確切的說就是生我四姐的前一個月，我那可憐的姥爺因工作勞累在陽城過世，年僅五十二歲(虛歲）。母親是姥爺這個世上唯一的一個孩子，當(dāng)時她懷著四姐無法參加路途遙遠(yuǎn)的葬禮的。大姐說，是姥姥和父親一路顛簸回到姥爺?shù)墓枢l(xiāng)，一個即使是現(xiàn)在也還是陽城一個偏僻的小山莊辦理喪事的。父親又是女婿又是兒子的身份讓他全權(quán)負(fù)責(zé)了姥爺后事的一切，出殯的前前后后的做事，讓那個小山村的人們絕口不贊，至今還是那個小山莊活著的老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沒有見過姥爺，在我沒有出生前我的姥爺就撒手人寰。記憶力中的姥爺也就是定格于一張泛黃的相片，那是個清瘦飄逸的男人，其他的也僅僅是媽媽口中斷斷續(xù)續(xù)零零碎碎的回憶了。2021年，單位舉行慶祝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一百周年黨日活動，在一個黨員活動基地的展覽室，我突然被一張老照片吸引，那是解放初期，陽城政府財稅科人員的合影。也許是血濃于水的感覺，我朦朧中覺得后排站著的那個人是如此的親切和面熟，我覺得像我記憶中相片上那個姥爺?shù)娜讼嗨?，我用手機(jī)反拍下來回到家給媽媽看，媽媽毫不猶豫地指著那個人說，這個就是你姥爺。姥爺楊士元(1912——1963年），1941年就參加中國共產(chǎn)黨的老革命，可惜英年早逝，沒有享受兒孫繞膝的歡愉就早早去見了馬克思。</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解放初期姥爺和同事合影(左一是姥爺)</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排右二就是我姥爺</span></p> <p class="ql-block"> 站在五十多年前出生我的院子里，我的確有點感慨，為生命的無助而困惑也為歲月的易逝所無奈，想到了人生的艱難和死亡恐懼，想起了父母養(yǎng)育我們一路的艱辛和坎坷……哪有什么歲月靜好，誰的人生不是負(fù)重前行?</p> <p class="ql-block"> 微風(fēng)徐徐，沉悶的空氣突然飄來幾滴沁人的雨珠。也許是年齡的緣故，睹物的思緒，在這個飄雨的時刻竟然有點把持不住了，茫然若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出生的院子</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出生的院子</span></p> <p class="ql-block"> 父親盼兒心切，終于在我四姐之后在這個院子里生下了我，父親這輩子唯一的男孩，也是最為不成器的孩子，也許也是父親人生里最不成功的產(chǎn)品吧，終沒有成為父親口中可以炫耀的資本。雖然這樣，父親對我的到來還是感到了十分的欣喜，為我取名“五魁”。因為我是姊妹中的老五，“魁”的解釋是我是趙家這一脈第一個男孩，故有魁首之意，可是僅僅是這樣的含義嗎？</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在高平，無論大人小孩認(rèn)識我的見了都是打趣叫著“五經(jīng)魁首”或“五魁首”，小孩子不知道貶褒，總以為那是個侮辱性很強(qiáng)的稱呼。從高平回陽城前夕，我軟纏硬磨讓父親把我的名字改成現(xiàn)在的名字。成年以后我放浪形骸，聲色犬馬，出沒大小酒場，“五魁”反而讓大部分人當(dāng)成我理所當(dāng)然的綽號，更是成了我花天酒地喝酒的炫耀。隨著年齡的增大，我對五魁的含義有了更深的理解：五魁不僅是五經(jīng)魁的簡稱，更有魁星之意。五經(jīng)是詩書禮易春秋，五經(jīng)魁自然是五經(jīng)的魁首；魁星，為二十八宿之一，主宰文運(yùn)，在儒士學(xué)子心目中，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父親命我“五魁”，不僅僅是因為我排行第五，更是寓意我學(xué)識中精通五經(jīng)，事業(yè)上獨占魁首。唉唉，只可惜我生性冥頑不靈，一生渾渾噩噩，游手好閑，不僅僅是玷污了五魁這個名字，更是辜負(fù)了父親對我的一生期盼！人過中年，每每想到這些，總是痛心疾首，深<span style="font-size:18px;">感忤逆不孝，愧對</span>天堂里的父親！</p> <p class="ql-block"> 大姐說，原來這個院子就有兩個門，當(dāng)時因為要住我們幾戶人家，新建劇團(tuán)把這個院子一分為二，我們走的這個門是南面，劇團(tuán)的正門在市北街，真想不到那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院子竟然是一個單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新建劇團(tuán)</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新建劇團(tuán)</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八</p><p class="ql-block"> 市北街和古城路的交叉路口中間，原來是有個鼓樓?！陡咂娇h志》(2009年）說它是宋代建筑：“樓高三層，紅墻筒襪，雕梁畫棟，氣宇軒昂，巍峨壯觀，是高平一大景觀(1974年被坼除）”我到對這個鼓樓有著很深的印象，記得小時候經(jīng)常好和小伙伴或者姐姐們到這里的臺階兩邊玩滑梯，鼓樓下還有很大的門洞，人來人往甚是熱鬧。但我對縣志上說的1974年坼除是很有懷疑的。我印象最深的是當(dāng)年拆除鼓樓的時候，二姐領(lǐng)我到鼓樓尋寶，我清楚記得二姐扒到二樓的門框上，手在門頂上摸了幾下，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訴我，來遲了，有人已經(jīng)把寶搶走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時，鼓樓就已經(jīng)開始拆除，我和二姐上鼓樓“尋寶”的時候已經(jīng)有許多拆下來的磚瓦門窗堆積在那里，那應(yīng)該是1972年之前的事，因為我們家是1972年末搬回陽城的，也許是鼓樓一直到74年才拆除完畢?</p> <p class="ql-block"> 古城路最北端記憶中好像就是縣委會和縣政府，現(xiàn)在那里依舊是縣委縣政府大樓，只是要比我記憶中的要富麗堂皇的多了，一條寬闊的長平街也自東向西從政府面前貫通。小時候，在政府院子的東面一個荒廢的院子里，放著許多廢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重武器，有高射機(jī)槍斷鏈的坦克等等，記得經(jīng)常和小伙伴們偷偷跑到這里玩耍。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一點過去的痕跡了，我隔著長平街，遙望著莊嚴(yán)的政府大樓盡力想把心底的憶痕同現(xiàn)實銜接到一起，可是我不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高平縣委縣政府</span></p> <p class="ql-block"> 在來高平的路上，姐姐們就說到了高平吃早餐，什么肉丸湯里個抓燒豆腐了……童年的味道想起來都是垂涎欲滴的。于是，在那個舊武裝部對面一個小吃攤，姐姐們點了記憶里的美食，喝著熱氣騰騰的肉丸湯，吃著里圪抓，姐姐們異口同聲說沒有了兒時味道。我都記不得這么多的美食味道，只記得高平燒豆腐的印象。高平燒豆腐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了，據(jù)說全中國也只有高平一家有這樣的燒豆腐。相傳秦趙長平之戰(zhàn)，秦將白起坑殺趙軍40萬降兵，后世人們痛恨白起的殘暴，用豆腐喻白起，用火燒水煮而食之，以解心頭之恨。記憶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隆冬的早晨，</span>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一肩挑燒豆腐的火灶一肩挑燒豆腐的調(diào)料和鍋碗，吆喊著“燒豆腐——”的旋律，裹著一團(tuán)的水氣進(jìn)到院子。睡在被窩的我只要看見父母上班不在，總會拉扯著小腳的姥姥來到放下?lián)拥男∝溓?，姥姥掂起偏襟棉襖的前襟，緊貼前襟上縫了個小孩巴掌大的一個小布袋，解開上面的別針，艱難地從那個口袋里摸索出幾分錢，換回一塊熱騰騰的燒豆腐。燒豆腐的味道我早已經(jīng)忘了是什么滋味，但姥姥掏錢的艱難一直藏在我的心底。有一次在市里一個飯店吃飯，同桌人點了一份高平燒豆腐，我吃著燒豆腐，極力去回想兒時燒豆腐的味道，想了許久都沒有想起兒時燒豆腐的滋味，倒是猛然想起姥姥從偏襟口袋艱難掏錢的定格，瞬間我感到眼睛有點濕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早已吃不出童年的味道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九</p> <p class="ql-block"> 大姐說，原來的縣委會在武裝部和大禮堂中間，文革剛開始，爸爸是在縣委會他的辦公室里接受隔離審查，后被移至原人委會，也就是現(xiàn)在的縣委縣政府那里，最后被關(guān)押原來的舊法院，也在附近，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拆了。我已經(jīng)記不清父親文革的那些遭遇，只記得有一次和母親和姥姥去看尚還被關(guān)押的父親，一排的平房，窗戶是用磚石堵死的，好像是一個家住了四個人，父親是在進(jìn)去的第二個鋪上，父親看到我，還高興的站在到床上，從吊在梁上垂下來的籃子里取了一片很薄但燒烤過的饃片給我吃。如果沒有記錯，我想的就是在已經(jīng)拆除的舊法院這個院子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武裝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原高平武裝部</span></p> <p class="ql-block"> 文革的確是一個歪曲和荒唐的年代?；氐疥柍呛?，一個經(jīng)常到我家玩耍的朋友有次和我說起父親：你爸是不是文革受了罪?去你家你爸一直是縮著兩只手聳著肩膀拘僂著身體，好像一直在認(rèn)罪。父親生前我曾問過他在文革有沒有過遭受過非人的待遇；父親說，高平的文化大革命剛開始是大辯論，全縣所有的學(xué)校都停課鬧革命，高平籍在外地的大學(xué)生也都回來進(jìn)行革命大辯論，作為當(dāng)時高平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的父親自然是革命大辯論的主角。父親說到這里竟然有點顯擺起來：“在一中，我把他小日憑(陽城方言：小孩子）辯得心服口服，啞口無聲……”這一點倒是不容置疑的，身為黨校理論教員的父親在維護(hù)黨的方針政策這方面的理論基礎(chǔ)是綽綽有余的，也許是數(shù)次辯論讓部分的學(xué)生對父親扎實理論基礎(chǔ)和雄辯的口才有了好感，許多的學(xué)生就這樣結(jié)識了父親。文革“文功”上升到武斗，奪權(quán)的造反派也真是這一幫學(xué)生娃娃，父親被審查隔離的看守也正是和我辯論中相識的學(xué)生，“所以，那個時候也并沒有什么大的麻煩”父親這樣說到。我倒是在大姐那里也得到證實，大姐說，每次去給父親送換洗的衣服，看管父親的那些人員都是和藹親近的，并沒有想象的那樣不近人情。我倒是相信這個事情是真的，因為我始終相信人性善是最主要的。雖然如此，我也相信文革對父親精神上的凌辱要遠(yuǎn)遠(yuǎn)大于肉體上的折磨的，即使是文革期間，父親他們還被下放到石末水庫進(jìn)行勞動體罰……</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無休止的審查核實，1969年4月，父親作為被改造好的走資派終于又被拉回“革命隊伍”中，被下放到高平陳區(qū)公社繼續(xù)革命，隨即又回到高平工業(yè)管理局任職。林彪事件后，父親作為落實政策對象，被送往“五七干?！痹俳逃⒃俅畏峙涔ぷ鳌８赣H在世的時候曾經(jīng)說過這段歷史，“五七干?！焙蠼M織上再次安排父親工作，當(dāng)面對工作組織上是給了父親倆個選擇的，一個是晉東南地區(qū)長治醫(yī)學(xué)?？茖W(xué)校(現(xiàn)在的長治醫(yī)學(xué)院），一個是晉東南地區(qū)計生辦(這個和我大姐《長在高平》的敘述是有點出入的，大姐說的是長治師范學(xué)校)?？墒墙?jīng)過文化大革命的洗禮，父親已經(jīng)對仕途感到渺茫，執(zhí)意要回老家陽城。也許是組織上對父親文革中不公平遭遇的憐憫，竟然同意了父親的要求，不過父親說道：“組織上說，你回陽城也可以，但是陽城的班子已經(jīng)滿了，你回的陽城只有兩個單位可去，一個是陽城人民醫(yī)院，一個是正在籌建的陽城化肥廠”父親權(quán)衡再三，回到了陽城人民醫(yī)院工作。一直到1981年8月，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胡耀邦專程來到高平對“文化大革命”以來高平長期存在的派性問題做了針對性指示后，父親在文革中蒙受的一切不白之冤才得以徹底的洗清，當(dāng)然這就是后話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和高平手管局同事合影(前排中間是父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和高平手管局同事合影(前排左三是父親二排左一是我)</span></p> <p class="ql-block"> 1972年冬天，工作在外近二十年的父親領(lǐng)著我們一家大小整整十口人家浩浩蕩蕩從高平回到了父親魂牽夢縈的故鄉(xiāng)——陽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高平時候的姊妹七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回到陽城的一家人，那時候已經(jīng)有了大姐夫</span></p> <p class="ql-block"> 從此，高平，這個我出生的地方成了我人生路上一個回想的驛站！</p><p class="ql-block">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