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記得最近一次回家探望母親是2月27日，至今已有55天了，那日春寒料峭，車駛進村里，遠遠的，望見母親已拄著拐杖守在門口，正午陽光還好，下車后，小女兒跑向母親，母親幸福地滿臉堆笑，任由小女兒拽著她的衣襟，祖孫倆蹣跚地走著，走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您出來多久了？外邊冷，別感冒了！”我嗔怪母親出來等我，“屋里悶，出來透透氣，我好著呢！”邊說，邊扔下拐杖，“看，我好多了，不用拄拐了呢”，走在母親的后面，分明看出她趔趄的步伐，幾欲摔倒的步態(tài)，我忙上前扶住母親，“嗯，您好多了，那也要注意，摔倒了可就遭罪了”“媽沒事，沒事……”我心里一陣酸楚，我知道，我們母女都在說謊，老母親怕我擔心，冒險地扔下拐，我又為了成全母親的愛女之心而不說破，我們彼此都在享受這份謊言，這份別樣的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患腦血栓已十三年了，七十五歲的她，勤勞了一輩子，剛強了一輩子，四十九歲時，父親去世，便守著我們兄妹四人，經營這個家庭，在我眼里，母親極要尊嚴，很少求人，即便是別人好意相幫，她也會婉言相拒，她，自立，自尊，自強，這是深入母親骨髓的品性，也必將影響我的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開房門，一股暖氣迎面撲來，與之俱來的還有肉香，鐵鍋正冒著氣，沒猜錯，一定是“排骨燉粉條”外加“臥雞蛋”，這是我每次回家，必吃的兩道菜，母親說:“你大哥知道你回來，排骨早就燉上了！臥了你愛吃的雞蛋，這臥雞蛋，多虧我提醒，不然你大哥就忘了……”母親的話里透著得意，母親自患病以來，記憶力大不如前，有些事情重復地說過多少遍，卻還以為第一次說，但關于兒女的事，她卻記得很牢，從不曾忘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尤喜歡小女兒，每次帶小女兒回家，她都不忘從兜里掏出錢來，紅紅的一百元，小女兒懂事，并不要，可她執(zhí)意給，這次也不例外，我不知母親什么時候將錢放在兜里，也許她的兜里總會放上一百元吧，等待她的小外孫女，將錢揣在自己小兜兜里，她才安心吧。我不做更多的揣測，能做的，只有順從，這順從亦是成全，成全祖孫情，成全母愛，于我，也是盡孝的一種方式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過午飯，不忘聽母親絮叨這一段時間村里發(fā)生的大事小情，講講最近家里發(fā)生的事，聽著她一件一件的講，有令人開心的事，也有令人惋惜的事，其實，有一些事情，上次回家的時候，她都講過了，有的甚至講過多遍了，每每此時，我心酸之余，并不去揭穿她，就像第一次聽一樣，我知道，能這樣傾聽母親絮叨的機會并不多，于母親而言，來日并不方長，我當珍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親的最大愛好是吸煙，吸了一輩子，之前有勸過母親戒煙，都未能達成，愛人勸我，別戒了，讓母親抽吧，我知道煙是母親的命根子，母親無煙不歡，所以，每次回家，在給母親買的東西里，煙是必備的，愛人總會替我提前備好三四條香煙，母親吸的煙并不貴，但并不好買，愛人總會跑好幾家超市，才能買夠幾條，每次回家，本不會吸煙的愛人，總會陪著母親一起吸煙，那時的母親是快樂的，在煙霧繚繞中，母親的幸福指數達到了極點，愛人陪母親吸煙也變成了每次回母親家貫穿始終的不可或缺的環(huán)節(jié)，也是母親最開心的時刻，即使愛人頻頻咳嗽，他也要成全母親，成全母親的小幸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次離家時，母親總會有些不舍。每次回家，最難說出口的就是“媽，我們要走了！”每次說出口的時候，總是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我知道，那里一定會有不舍，會有無奈，“這就要走呀，你們要是忙，我不留你們了！”雖是這樣說，她并沒有松開拉著的小女兒的手，我示意女兒和姥姥再見，并安慰母親，說我們下周一定再回來?！昂?，你們要是忙??！就不用回來，我這不挺好嗎？有你大哥照顧，別惦記，只要你們好，我就放心了！”此時，我還是不敢看母親，只顧匆忙的收拾東西，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復雜的心緒平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里有土豆，有白菜，有新磨的玉米碴子，還有你愛吃的干菜……”她絮叨著，“媽，家里什么都有，沒有的，買也是方便的，就不拿了……”這時，我忽然間看到她失望的樣子，心里一酸，“好，家里的東西是最好的，我拿就是了，媽，您別生氣，我多拿點……”此時，我看見她的眉眼舒展了，開心的像個孩子，我示意愛人多拿些，我知道，此刻的母親是最安心的，也是最踏實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我們大包小包的往車上裝東西，她安心的笑著，現在想來，母親是不是有預感，疫情期間，多虧了母親讓拿的那袋土豆，那些白菜，那些干菜，還有……正是這些普通的農家菜，陪我們度過了難關，而且每一餐，它們都有獨特的味道，讓我感覺，它們不僅僅是綠色的，更是溫暖的，安全的，超能量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晚，像往常一樣，和小女兒聽著喜馬拉雅的故事，電話響起，是家里的電話，此時正好7點20分，發(fā)覺，自己已有一周沒給母親打電話了，按了接聽鍵，“老姑娘，你們那疫情怎么樣？你們沒事吧？”聽著母親焦急的詢問，我知道，我錯了，錯在不提前向母親報告，母親是在惦記她的女兒是否平安，我卻忽略了，我應該提早給她打個電話，報個平安才對?！皨專?zhèn)上的疫情控制住了，沒事了，過幾天就能看您了，別惦記，我們都好著呢！”我忙回答母親。“不用看我，只要你們好，媽就放心了，撂吧，沒事了！”此時，電話已掛斷，那一刻，自責，心疼，心里打翻了五味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再次撥通了電話，大哥接的電話，說母親已經好幾晚沒有睡好，就是惦記我們，打電話，還害怕打擾我工作，實在是惦記，才打了電話，母親是矛盾的，她老人家是糾結了多久，才撥通了電話，此刻，透過電波，我知道在一旁坐著的母親，一定是淚眼婆娑了，有對女兒的怪，更有聽到女兒聲音的安心，我想，母親不會怪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母親的愛，寬容得像海一樣，容納你的任性，你的自私，你的明知故犯的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還記得上次離家時說的那句“下周來看您……”過去了整整七個一周未見母親了，望著已熟睡的小女兒，我恍惚間看到了母親多年前守著我入睡的模樣，我是母親手心里的寶，母親永遠是我心里的暖，怎忍辜負，縱然有一萬個理由，也不能成為我爽約的借口。我決定，疫情過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母親，聽她絮叨多遍而她卻不自知的故事，像兒時一樣，和她撒一次嬌，親吻她的臉，扶她逛家里的小院，聽她講我兒時的過往，看她吸煙時陶醉的樣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庇幸环N愛，經不起等待，讓我們在有可能，在沒有可能創(chuàng)造可能的情況下，常回家看看，?；丶铱纯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編輯 : 雨菲傲美</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