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電視》鷹擊長空 <p class="ql-block"><b> 六年前意外的機緣，我去省內(nèi)其他地市工作。兒子也先我三年多時間，早在小學一年級時，就隨他爺爺奶奶去省城求學了，愛人隨后也輾轉(zhuǎn)去了長安工作，順便陪讀照顧家里。商州單位家屬院，住了十多年的房子，自然地就空置下來了。</b></p> <p class="ql-block"><b> 說起商州的房子，自然是很有感情的了。那不僅是參加工作走向社會，在州城里第一套屬于自己的家，也是苦難生活，幾位老同學慷慨解囊，雪中送炭共渡難關(guān)的見證。</b></p><p class="ql-block"><b> 那是參加工作的第二年，幸運地得到了單位集資建房的名額，在短暫興奮之余，憂愁很快就涌上心頭。十多萬的集資款，雖然是三次分期付款，可首期兩萬的付款，對剛參加工作，每月三百多塊工資的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更別說貼補家用和買房子了，養(yǎng)活自己都成了老大難的問題。四年的異地求學，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了。自然地，內(nèi)心是慚愧的，也沒法向家里張口再要錢了，可是錯過這次集資的機會，去外面購買商品房顯得更加地不切實際，遙不可及了。</b></p> <p class="ql-block"><b> 絕境之中，只能抱著最后救命稻草的希望，去向?qū)W校時關(guān)中道的幾位同學張口，幾位同學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二話不說，爽快地每人給我借了五千塊，四位同學的雪中送炭，才解了火燒眉毛的燒眉之急。我內(nèi)心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同年參加工作，都在實習期，工資都是一個水平線，他們也是張口問家里借的。人生絕境走投無路的窘迫，純真情誼的肝膽相照，多年以后，每每想起來，內(nèi)心都感動不已，那份情誼和人性的光輝，也讓我無論歷經(jīng)怎樣的生活風雨，人生無數(shù)的虛妄和喧囂，內(nèi)心都始終堅信，人性的純良，真誠的珍貴。反倒是隨著閱歷的增加，隨著生命的洗禮，越來越覺得自己那會的自私，沒有完全替同學們考慮，讓他們陷入尷尬和為難的處境。</b></p> <p class="ql-block"><b> 房子一直空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父母也住不慣城里鋼筋水泥的閣樓，再加上援藏歸來，老家景區(qū)的房子也做了重新修建，門前院落也很寬敞，種點花花草草的也更加田園和愜意。讓一輩子土生土長農(nóng)村在農(nóng)村的父母，生活更加的自由自在，我們一家三口，骨子里也更喜歡農(nóng)村的空氣清新，人情世故。</b></p><p class="ql-block"><b> 房子被提上售賣的議事日程，是在空置的第二年春天，長久擱置帶不來經(jīng)濟效益，也是資源的浪費。一次回鄉(xiāng)的周末，父親鄭重其事地給我們說，如果商州的房子不打算再住，不如賣掉算了，你們現(xiàn)在花銷也大，也正好貼補家用，陽陽現(xiàn)在也長大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父親的提議，得到了全家人的響應(yīng)和支持。說來也是有緣分，買房子的一對小年輕，在外打工打拼，準備買來結(jié)婚用，小伙子像極了我們當年的狀況，也是家里貧窮，東拼西湊才勉強湊夠首付，自然地希望價格方面能再多一點優(yōu)惠，或許是同樣的經(jīng)歷引起了內(nèi)心的惻隱，感同身受那對年輕人的窘迫和不易，我和愛人爽快地調(diào)低了幾萬塊，算是買賣成交了。</b></p> <p class="ql-block"><b> 移交房子的那個周末，父母和我們一家三口都趕回去了。兒子依依不舍地告訴爺爺奶奶，我是在這個房子里出生長大的，一切太熟悉了，要賣了真舍不得。父母也心事重重的樣子，能看出來內(nèi)心的不舍，自打兒子出生，父母就一直和我們一起住到兒子幼兒園畢業(yè)，直到一同去省城陪同他們孫子讀書。我和愛人白手起家，一點點從無到有，成家立業(yè)，度過了三代同堂的團聚時光，和現(xiàn)在三地而居的現(xiàn)狀比起來，更加地懷念過去曾經(jīng)一起，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b></p><p class="ql-block"><b> 在盤點騰挪家里東西的時候， 家具都已經(jīng)很破舊了?；径际?004年結(jié)婚前置的，那會經(jīng)濟困難，購買的都是些普通，甚至有些寒磣的家具，到出售時也已使用了十多年，幾乎沒啥剩余價值了。我自然地提出來，除了那臺從老家搬來的，罩子罩著，沾滿了灰塵的電視搬走之外，其余的家具家電，讓買房子的小兩口去看著處理了。</b></p> <p class="ql-block"><b> 那臺電視機，是笨重的大屁股老式電視臺，雖然購買那會花銷了父母一年多的家庭收入，在當時也算是村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了，放在現(xiàn)在都成了不折不扣的古董。每次看到它，眼眶都會不自覺地濕潤起來，過往的點滴，歷歷浮現(xiàn)眼前：那是我外出求學的第二年寒假，臨近春節(jié)的臘月十七，像往常一樣，我們姐弟三個從鄰居家看完電視回來，正準備睡覺去。聽父母在堂屋里低聲嘀咕著，只聽母親對父親說道：“孩子們都喜歡電視，左鄰右舍也都買了，剛娃子（我的小名）平時回來的少，孩子們一直去鄰居家看電視，也不是一個長法。年前養(yǎng)的幾頭豬剛賣掉，今年膘還不錯，生豬價格比往年高出幾毛錢，比往年多賣了七八百呢，留出娃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咱們明年省吃儉用一些，你這幾天去商州城里，給孩子們買個大彩電回來……?！苯愕軅兟牭胶?，都高興的奔走相告了，畢竟那會都太年輕，沒有理解家里的困難和父母的良苦用心。</b></p><p class="ql-block"><b> 臘月二十一的一大早，父親幫家里出好賣豆腐的攤子，便乘坐5路車，去四十公里的州城買彩電去了。這天，我們姐弟幾個破天荒地沒去鄰居家，都坐在家里翹首以盼，等著父親帶著大彩電凱旋歸來呢。黃昏時分，公交車停在門口，父親在門外喊到，娃他媽，快讓讓孩子們出來，幫忙抬一下電視機。還是人多力量大，等把電視機弄到堂屋方桌上，叫來鎮(zhèn)里的電器修理能人學文叔，三下五除二安裝調(diào)測好，哇塞，太清晰了，34寸的彩色電視機，在村里算是第一臺了，學文叔羨慕地說道。我們姐弟幾個高興壞了，父母也樂呵的像個孩子，嘴角的笑容樂開了花。生平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彩電。后來才聽母親說，原本她交代父親，最多買臺兩千塊左右的彩電，可要強慣了的父親，干啥都想要最好，最后禁不住售貨員的推薦，硬是買了在城里都不落后的這臺，價格也很美麗，4850塊。以至于母親多年后，偶爾還開刷父親，當年讓你去買電視，一年養(yǎng)的八頭豬錢還不夠，還問村里在城里打工的建剛叔借了五百塊，咋不把你賣了換臺電視呢，每每聽見母親這么說，我們姐弟幾個都樂呵了。</b></p><p class="ql-block"><b> 有了父母的用心良苦，有了大彩電的陪伴，這個不算富裕，卻溫馨平淡的農(nóng)家小院，比平日里多了更多的歡聲笑語。一家人在我寒暑假歸來，逢年過節(jié)等節(jié)假日，團座在電視前，吃著母親做的可口飯菜，父親打獵打來的野兔、野雞肉，拉著家常，看著節(jié)目，成了最幸福的記憶，一直陪伴到我參加工作，成家立業(yè)。</b></p> <p class="ql-block"><b> 08年那會，兒子的出生，父母便從老家到了商州和我們同住，照顧著他們孫兒的吃喝拉撒。家里也換了60寸的超薄電視，記得在父母來的第三個月，一次下班回家，母親欲言又止的對我說，我和你爸總覺得這個大電視，沒有老家的看著舒服，再說了，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臺電視，不如把老家的電視搬上來，放在他們的臥室里，晚上他們老兩口看電視也方便。我深深理解母親的想法，那臺電視機，傾付著他們太多的心血和記憶，也見證著我們姐弟幾個的成長經(jīng)歷，他們也不想讓辛辛苦苦買的電視束之高閣，讓它發(fā)揮一些余熱。于是，我便趁周末，和父親開車回去把那臺電視搬了上來，母親像照顧著我們一樣，每天都把電視擦的一塵不染，晚上和父親以及他們的孫子，其樂融融重溫著當年的快樂。</b></p><p class="ql-block"><b> 后來，父母和我們一同去了省城生活，那臺電視自然就留在了商州的房子，他們住過的房間里，用母親縫制的粉色電視罩罩著，每次路過商州，他們都要去老家的房子看看，偶爾住一兩晚上，他們就在房間里，打開老電視看看都市碎戲，臨走前，又再擦拭幾遍，戀戀不舍地告別。</b></p> <p class="ql-block"><b> 那臺電視就靜悄悄地留在了商州的房子里，它像一個孤獨的孩子，在等待著父母再去看望它，陪伴它。賣掉商州的房子，一家人好久都若有所失的樣子，那臺電視，也自然地舍不得扔掉，被我和父親又搬回了棣花老家的方桌上，歷經(jīng)11年之久，它又回到離開前的原來位置。父母隨著身體的原因，他們孫子慢慢長大，小學畢業(yè)的那年暑假，執(zhí)意要回到了棣花老家去生活，他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那臺電視身邊。景區(qū)對面的新房子，我們早已給他們買了75寸的超薄電視，但是他們，時不時還要下去到老宅子里住一住，喂喂院子里面的雞鴨鵝，修剪一下瓜果樹枝，每晚像我們小時候那樣，圍著電視看看他們喜歡的節(jié)目，母親依舊的，每天把電視機擦拭的一塵不染，依舊用哪個自己縫制的，粉紅色罩子罩住電視機。</b></p><p class="ql-block"><b> 那臺電視的質(zhì)量還真的沒得說，購買到家二十六年了，穩(wěn)定的如同新買的一樣。只可惜小時候，一家六口的幸福團聚，如今只剩電視對父母的陪伴。我們姐弟四個，都已成家立業(yè)，四處打拼生計，平時陪伴父母少之又少，逢年過節(jié)基本都是在新宅里面一起度過，我們偶爾和父母還有那臺電視，相遇在老宅的堂屋，卻總也找不回，小時候那種貧窮卻溫馨的過往。</b></p><p class="ql-block"><b> 二姐有一次給我說，那臺電視就像父母的第五個孩子，不吃喝，不花錢，不惹父母生氣，不讓他們擔心，父母對他們付出的心血和關(guān)愛最少，它卻最孝順，最長情，給予了雙親更多的陪伴。仔細想想，也的確很有道理了，自古忠孝難兩全，我們對父母的想念和陪伴，更多地被生活的生計，被歲月的河流沖散。</b></p><p class="ql-block"><b> 很多時候，我們只能在心中，遠遠地想，默默地念。無數(shù)個難以入眠的午夜，關(guān)于那臺電視和過往的青春記憶，浮現(xiàn)在腦海，涌上心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