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可憐父母心 老張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用這個標題好像有些不是很恰當，在我看來這不是可憐而是有些可悲的境意。</p><p class="ql-block"> 下午和老鄭去看商會以前的一位同事老張。老張現(xiàn)在六十四歲，真名叫張某衛(wèi)，商會的人都管叫他張部長。咋一聽還以為是多大的官似的，其實也和商會的人管我叫書記一樣，啥也不是，就是在商會上個班。按會員的說法，就是為他們服務(wù)；按老張的說法，我們這叫發(fā)揮余熱。</p><p class="ql-block"> 我來商會的時候老張說自己在這里已經(jīng)6年了，形式上是老張對我來商會上班進行了面試。后來，他經(jīng)常說非常滿意，并逢人就講曾書記是我們商會的一面旗幟，他選的人不錯。</p><p class="ql-block"> 我們在一起工作了兩年，后來老張就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離開了商會。因為現(xiàn)在經(jīng)濟不景氣，加上過去的一些余留問題沒處理好，很多會員實際上都已經(jīng)離開商會了，留下不多的幾個扛著商會這點面子，我和老張們在這守著這個攤子。所以，我們在這里工作每天也沒有多少事，老張負責秘書處日常工作處理和會員的溝通協(xié)調(diào)，我主要負責黨支部的工作，沒事的時候兩個就一起聊聊老張嘴里的商會輝煌歷史和沒落的現(xiàn)在，聊聊我們過往的經(jīng)歷和生活。</p><p class="ql-block"> 按照現(xiàn)在流行說法，老張算是個官二代。老父親是軍隊的正師職離休干部，今年已經(jīng)96歲了，長年住在部隊的醫(yī)院里，身體還挺好的。老張父親四幾年當兵，后來解放軍入滇，因為有文化，還當過陳賡司令員和宋任窮政委的機關(guān)秘書?？姑涝瘯r隨部隊入朝作戰(zhàn)，勝利后回國就留在了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工作。哈爾濱留下了老張難忘的童年，直到現(xiàn)在都還說著一口帶點東北口音的普通話。前幾年，老張寫了一些自己兒時有關(guān)父親的回憶錄文章，叫我?guī)退纯矗嵝┮庖娮鲂┬薷?。最純真最真實，原汁原味的記憶就是最好的東西，不用摻雜任何佐料，所以直到他離開商會我也沒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見。</p><p class="ql-block"> 老張的父親后來調(diào)到國防科技大學工作，老張也就去了長沙附近的農(nóng)村插隊，后來又進了國營的工廠。最后老張回到老家云南成家立業(yè)，在昆明的一個木器廠工作，一度做過副廠長，那也是他最風光的時候。老張說，那時候自己負責木器廠的生產(chǎn)，管著一千多職工，有批不完的條子，吃不完的飯，喝不完的茅臺酒。</p><p class="ql-block"> 后來，國有木器廠改制變成的中韓合資企業(yè)，老張也從過去人人羨慕的國有企業(yè)去到了合資企業(yè)直到企業(yè)倒閉按照國有企業(yè)職工退休安置。正因為這樣，老張退休后就來到了我們現(xiàn)在這個商會工作。這樣的工作生活經(jīng)歷，應(yīng)該是很多與老張同齡人的共同軌跡吧。</p><p class="ql-block"> 我們走進老張的家里， 200多平米的復(fù)式樓。老張指著自己的家具和裝修說，這些都是以前木器廠韓國設(shè)計師設(shè)計的，帶有明顯韓國風，門都是木器廠的，不要錢，因為那時候自己是木器廠的領(lǐng)導?？吹某?，老張非常的自豪。</p><p class="ql-block"> 和老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看到他的腿也像我一樣，一瘸一拐的。老張說，是在料理姐姐后事的時候摔倒拉傷的。慢慢的，老張的腿好像越來越嚴重，手也有些發(fā)抖了。摔倒應(yīng)該只是結(jié)果，不是誘因，我叫他抓緊時間去檢查一下，看是出什么問題。他說，什么檢查都做過了，什么問題也沒查出來。就這樣拖著越來越嚴重，每天不管有事沒事趕著30公里的路程擠著公交車上班。直到有一天我也這樣趕著上班，真心感到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直到前年去省中醫(yī)院檢查后，老張回來說疑似帕金森前期綜合癥狀，這個時候老張已經(jīng)要用拐杖才能走路了，有些時候踉踉蹌蹌的就會突然摔倒。我就和老張說，要不就不要上班了，來來回回這么遠，路上也不安全，還是身體要緊，回去好好的把身體養(yǎng)好。商會的領(lǐng)導也怕出問題，就安排老張回家了。其實看得出來，老張是不舍得離開商會的，總是講著他這個商會怎么換屆的事。而我猜想，老張還需要商會這份工作，還有點工資補貼家用。畢竟，國有企業(yè)那怕曾經(jīng)做個廠長，退休工資也不會有多少，女兒前幾年到加拿大留學花費肯定少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老張有一個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翻出照片來給我看的女兒，也是他們唯一的孩子。老張的女兒大學畢業(yè)后就去了加拿大留學。老張為自己優(yōu)秀的女兒而自豪，但高額的留學費并不是一般的家庭可以支撐的。盡管老張離休的父親可以補助點錢，老張夫妻兩的工資也許真的很難負擔的起女兒留學所需要的的全部費用。</p><p class="ql-block"> 老張女兒到加拿大后，就在那里找了位男朋友，說是廣東潮汕地區(qū)的華僑。我剛來商會不久，老張就說，女兒快要結(jié)婚了。那個時候，老張在辦公室沒事就自言自語的背著英語單詞，不知道后來他去加拿大的時候是否用上了。 </p><p class="ql-block"> 做了不少的功課和準備工作，七月初老張和愛人如約飛往加拿大，出席女兒的婚禮?；槎Y前，老張叫我?guī)退麥蕚湟粋€在婚宴上的致辭。我給老張是這樣準備的：</p><p class="ql-block"> 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大家好!</p><p class="ql-block">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遠隔重洋千萬里，同根同源喜結(jié)緣。我親愛的女兒和女婿，兩位來自中國的年輕人在大洋彼岸的加拿大從相識、相知到相戀、相愛，今天攜手走進婚姻殿堂。</p><p class="ql-block"> 八方賓朋同見證，百年恩愛雙心結(jié)。在這個大喜日子里，我代表我們家人向光臨見證婚禮的各位親朋好友表示誠摯的歡迎和衷心的謝意! 您們的見證、您們的祝福，是女兒、女婿一生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珠聯(lián)璧合情如蜜，海誓山盟石比堅。親愛的女婿，今天我把女兒從小牽著長大的小手親自交到你的手中，就是把她一輩子的幸福、快樂、健康接力棒交給了你，希望你一輩子愛她寵她，做一個每天笑著睡覺的女人。我親愛的女兒，無論走到哪里你都是有中華傳統(tǒng)美德的知性女人，結(jié)婚意味著為人妻、為人媳、為人母，希望你保持仁愛孝悌、謙和好禮的品格，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做人人點贊的賢妻良母。我親愛的女兒、女婿，無論走到哪里，大洋彼岸有你的根、你的情、你的國、你的家、你的親人，記得?；丶铱纯?。</p><p class="ql-block"> 福慧前修得賢胥，好將良玉種藍田。在這美好溫馨的時刻，我們共同祝福你們情永恒、愛永恒！快樂永恒！幸福永恒!感謝各位來賓留下的祝福和熱情掌聲，也請把婚禮的喜悅和福氣帶回家，衷心祝愿大家身體健康、家庭幸福、生活美滿！</p><p class="ql-block"> 老張回來和我說，自己的致辭非常好，我想加拿大人肯定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知道這些加拿大的華人是否還能理解一點點，更希望老張的女兒能隨時記得，獨自留在遙遠的大洋彼岸的父母并不年輕。</p><p class="ql-block"> 到加拿大后，老張經(jīng)常會給我發(fā)些信息和照片，寫一些自己的見聞感悟，看得出的幸福和快樂。二十多天后，老張回來了，只要一見到熟人和朋友就會拿出手機，讓大家看女兒婚禮上的照片，興奮的講述著在加拿大的生活和故事，接著又宣告自己做爺爺了，但至今他也只有在照片上見到自己的孫子。 也許多年后見面，孩子會問媽媽，這是哪里的老頭老奶。 </p><p class="ql-block"> 在老張家里坐下，我就說，你的腿腳不方便，以后再老一些，這樣的樓梯房真的很難爬。老張說，他已經(jīng)買了一個電梯房，離這不遠，已經(jīng)在裝修了。其實，老張買的是loft公寓，裝修后使用面積大約有60平米。老張說，這已經(jīng)足夠老兩口住了。 </p><p class="ql-block"> 我問老張你這房子怎么處理？老張說，反正就這么一個女兒，她也不會回來住了，就把它買了，把錢留給女兒吧。聽到這里，就像文章開頭寫的那樣，我感到不僅僅的可憐，更多的是可悲。但老張心里是幸福的。 </p><p class="ql-block"> 我暗自算了算，老張這房子200多平米，那怕現(xiàn)在的房子賣不起價錢，那里的房子還是能賣到一萬二一平米，也近250萬。 </p><p class="ql-block"> 老張說，自己的身體通過調(diào)理比以前好多了。我們也看的出來，走路是比離開商會那時好了很多，也不用拐棍了。 </p><p class="ql-block"> 我們都希望自己有個健康的身體，幸福的晚年，快樂的明天。但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何況老張的身體真的不是太好，每天晚上雙腿抽搐的疼痛和服用藥物后刺激神經(jīng)的興奮，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女兒是否知道。如果萬一什么時候突然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想女兒應(yīng)該是指望不上了，所有的悲傷都只能留給妻子一個人承擔。 很多時候，幸福其實就是何苦。 </p><p class="ql-block"> 走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這事，并且心里老是放不下。我想，身在發(fā)達國家的加拿大人，應(yīng)該不缺這250萬塊錢吧，如果是我，自己留著好好的生活不好嗎！當然，老張的胸懷也許遠比我的寬廣。 </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老張送女兒出國留學的時候，是否想過女兒還會不會回來，但他兒女從出國留學到戀愛、結(jié)婚，應(yīng)該是做好了永遠都不回來的準備，不知道她是否想過以后把老兩個也接到加拿大去，還是就把老兩個留在這里獨自生活。我和老張說，那怕女兒讓你們兩個以后去加拿大生活，應(yīng)該也不會去吧。老張說，是的，上次去20天就想著回來。 </p><p class="ql-block"> 女兒馬上就高三了，現(xiàn)在我們租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老小區(qū)陪讀，每天上氣不接下氣的爬著樓梯，為每一次考試的排名、每一分操碎了心。我們都希望她能考個好成績、上個好的學校，到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里去讀書甚至生活。而看看現(xiàn)在的老張，我真的不希望她走的太遠，不要一去不復(fù)返，無論走到哪里都能想著回來。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而我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過點平凡人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