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亦有痕——寫給恰18周歲的女兒

弘暖

文字：弘暖 音樂：《無痕》 一陣微風，從五月的教學樓窗外吹過；書桌上翻動的模擬卷，知曉風兒曾經(jīng)來過。一個念頭，在腦海或一閃而過，或醞釀許久；之后我們的某些行為，昭示著這個念頭曾經(jīng)出現(xiàn)。人活一世，有來必有回，待百年之后，是否也應留有痕跡？如果有，那么，你希望它們能夠以何種方式被記錄？ 半醉半醒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就這樣，媽媽從一個蹦蹦跳跳、梳著馬尾辮、不諳世事的少女，變成如今稍有穩(wěn)重、實則童心未泯、心思簡單的中年女子。走過了最近這個忙忙碌碌又貌似渾渾噩噩的十八年，回首前塵往事，驀然發(fā)現(xiàn)，媽媽此生最大的收獲、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幸運，一定是18年前的2004年5月23號8點58分。因為曾經(jīng)是小天使的你，在天上經(jīng)過了千挑萬選，終于在那天選定了我做你的媽媽！ 你，就是爸爸來過的痕跡。你，就是爸爸給我留下的最好禮物。你，就是我此生奮斗的動力、幸福的源泉。 馬上，這回真的是馬上了，你，就要18歲了。你以前經(jīng)常問我同一個問題：媽媽，你是怎么把我從一個軟軟糯糯的小嬰兒變成現(xiàn)在這么大的？你是怎么養(yǎng)我的？ 還記得嗎？你六個月大時，媽媽要上班，所以陶姨做你的保姆。剛剛會坐的你，拿著一個小勺子往嘴里送吃的東西——可能是面條吧，也可能是米糊、雞蛋羹之類——一個不留神，墻上或者床上，都是“天女散花”般散落下來的食物。因為，那時的你，還沒有熟練掌握使用羹匙的技巧。在你二十三個月時，給姥姥過母親節(jié)時，全家聚餐。一家人里最小的你，和其他人一樣，坐在餐桌旁正常的椅子上。你的小胳膊，剛剛夠得到餐盤。我，只負責往你的餐盤里夾菜；而你，靈活地用著筷子，吃得特別香。如果沒有經(jīng)歷過當初用羹匙的狼狽，還真不知道此刻的你能否享受到這份自主用餐的快樂？ 還記得嗎？剛剛上幼兒園時，媽媽天天接你回家。那時的你，一屁股坐在軟軟的地板墊上，繃直、抬高蓮藕一般的小肉腿，那雙抹茶綠色的皮涼鞋迅速地被你穩(wěn)穩(wěn)地套在了肉墩墩的小腳丫上。之后，你會高舉胖胖的小手，往鞋兩邊位置用力地拍幾下。只眨眼間，回家的最后一道障礙，就被你輕松地解決掉了。一路上，你會一直蹦蹦跳跳，很快地，就回到了我們溫暖的家。也許，晚飯后，我們一家三口會去散步，或者去看姥姥，或者去飛機場，由爸爸教你玩輪滑。 還記得嗎？四歲時你上幼兒園大班，老師給你留了人生的第一個家庭作業(yè)——寫一頁“1”。我看著你寫了幾分鐘作業(yè)后，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要靠別人監(jiān)督才能完成自己必須完成的任務，那樣的你，一定不會快樂。因為，你是被強迫的、被監(jiān)視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不同的選擇，也成就了彼此不同的人生。至于你的人生何去何從，從你對待每件事情的態(tài)度，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就這樣，當機立斷，我們倆背對著背，你在認真地寫作業(yè)，我在認真地玩電腦。我，不需要、也沒必要當個“監(jiān)工”。 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經(jīng)常去新瑪特五樓吃飯。最初，爸爸媽媽會讓你自己去找服務員要紙巾；過了幾次，我們讓你自己去結(jié)賬。那時的你，如同一只小小的企鵝幼崽，搖搖晃晃地避開了迎面走來的高大的成年人；又像一只小蝸牛，要許久才能走到“遙遠”的服務臺；拿到餐巾紙后，你又化身為凱旋而歸的美少女戰(zhàn)士，帶著勝利的笑容，高舉小手，把餐巾紙遞給爸爸。那時，你一定沒有發(fā)現(xiàn)媽媽沒在爸爸的身邊。其實，我就在你的身后，一直都在。媽媽偷偷地跟著你，伴你安全達到，再伴你安全返回。我親愛的女兒呀，媽媽的余生，也會一如當年。無論何時，只要你回頭，就一定能夠看到我。也許是瘦弱的我，也許是高大的我。 還記得嗎？二年級時，媽媽牽著你的手，在經(jīng)過每一個十字路口時，媽媽都會不厭其煩地反反復復教你如何過馬路：什么紅燈停、綠燈行啊，什么跟著人流一起走啊，反正都是諸如此類的知識。成年人，真的有太多無奈。一面是生存的壓力，一面是陪同女兒一起成長的奢望。來自草根家庭的爸媽，真的很難二者兼顧。三年級的寒假，你八周歲半。那時，你已經(jīng)可以獨自去補習班學習英語了。從咱家到補習班，要橫穿三條馬路。這一路上，也只有北環(huán)路才有交通信號燈。最初，周末仍在工作的媽媽，會時刻留意老師打來的電話。當親耳聽到你安全到達的消息時，那一刻，媽媽懸著的心，才會歸位，才能歸位。如今的你，儼然一只羽翼漸豐、即將振翅高飛的鳥兒。在不遠的未來，你必會鷹擊長空、翱翔九天。那時，媽媽雖然也會擔心，但絕對不會害怕。因為，終究不能陪你一輩子的媽媽，早已培養(yǎng)了你的單飛能力。 還記得嗎？四年級時，你坐家門口的神牛去上學。最先，是媽媽的初中同學接送你；后來，你隨機挑選；再后來，你為了多攢零花錢、吃到心儀的小籠包、買到喜歡的文具，便會自己走回家。從我們這個小縣城最南面的實驗小學，走回到遠在最北面的家里，大約需要二十多分鐘。這一路，一定會發(fā)生很多趣事吧。2015年的一個夏日傍晚，國貿(mào)大廈旁的交通路口，一位翹首以盼的焦急媽媽。那天，家里家外，真的太忙了，忙得我竟然忘了去補課班接五年級的你放學。作為補救，我連忙趕到你可能走的最遠的那個路口等你。此刻，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家人團聚，小鳥歸巢。我，卻不知道我家小奶娃娃在哪里。望眼欲穿，終于看見你從馬路對面蹦蹦跳跳地向我跑過來。小花貓一樣的鼻尖上，似乎有點點滴滴亮晶晶的汗珠，在路燈的照耀下，分外地好看。那一刻，我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何為“悔不當初”，何為“心急如焚”。“你怕嗎？”媽媽問第一次獨自走夜路的你。“媽，我不怕黑，我怕狗。我可以和人講道理啊，狗狗又聽不懂我講的道理?！?lt;/p>也對，人生之路，我們無法預料會遇到什么樣的人，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唯有一點可以肯定：不要試圖改變他人。如果想改變，那就改變自己。 還記得嗎？六年級時，你告訴我班里的一個男孩子要給你一個情侶戒指，你問我怎么辦。當時，媽媽特別高興。因為你把我當成朋友，無話不談。媽媽告訴你：只要你足夠優(yōu)秀，就一定會有同樣優(yōu)秀的男孩子喜歡。媽媽讓你告訴那個男孩子：如果要給你戒指，那就等你們都到大學再給！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如今的你，真的要參加高考了。在這里，預祝我的寶貝心想事成，夢想成真。 還記得嗎？初一結(jié)束的那個暑假，立秋剛過兩日，也就是2017年8月9號。第二天的凌晨兩三點，你拿著一根樹棍，在半人高的草叢里不停地扒拉，仔細地搜索著，希望能夠發(fā)現(xiàn)爸爸的一點點蹤跡。那夜，蚊子一定很開心，因為它們吸夠了一個13歲女孩的鮮美血液。那夜，草叢里的小蛇一定會爬得遠遠滴。我想，它也不忍心再次傷到一個13歲的少女。那夜，你的人生開啟了另一種模式——“護媽”模式。那夜，也許你已經(jīng)18歲了。 我記得，你總是送我禮物。從你四年級開始，那時是一枚精美的開口戒指；現(xiàn)在，則是各種我意想不到的禮物。其實，你本身，就是媽媽收到的最美好、最珍貴、最稀有的禮物。其實，我就是這個世上最幸運的媽媽。 我記得，每當我睡不著時，我會跑到你房間，抱著你、粘著你，像一個小寶寶一樣，非纏著你一會。這時，媽媽的心底，緩慢地升騰起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悄悄地彌漫到我的每一寸心房，又溢到四肢百骸，濃的化也化不開。瞧，我是一個多么幸福的媽媽呀！ 我記得，我們手牽手一起走時，在寒冷的冬夜，你的小手，一定要包裹著我的拳頭。你說，這樣我就不冷了。如果我倆買了東西，也一定是你拿最沉的物品，象征性地讓我拿一點。你說，這樣我就不累了。如果過年了，需要給家人買禮物時，你也會替我掏一部分錢。你說，這樣我就能省點錢了。如果我由于工作太忙不能及時吃上飯，你會給我送飯，或者給我買各種食品，或者訂外賣。你說，這樣我就餓不著了。如果電影院上新片了，你會請我看電影，偶爾還會請我去VIP廳觀影。你說，這樣我就能有不一樣的體驗了。如果你補課，遇到價格太高時，或者你自己掏錢補，或者只讓我掏一部分錢。這些，都是后來你告訴我的。你說，這樣我就不會太辛苦。 就這樣，當初50厘米、七斤二兩的小嬰兒，如今成長為一個即將年滿18歲、擁有無數(shù)能力、可以保護我的的大姑娘。 現(xiàn)在，你在學校認真?zhèn)鋺?zhàn)高考；我在辦公室、家里辛苦碼字。還有三十多天，你的人生，將開啟一頁新的篇章；同時，你也將飛出我的視野。再過幾個月的晚上九點，也許你該下自習了吧。那時，媽媽不能在宿舍樓門口等你，也不能替你背一會書包；沒法在回家的路上聽你講在學校發(fā)生的各種趣事，也沒法給你煮沒啥味道的螺螄粉；沒法給你疊被子、洗衣服，也沒法給你穿鞋帶。 可是我知道，在學校里，你，一定是最優(yōu)秀的班級干部；一定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一定是最有愛心的同學；一直是媽媽引以為傲的女兒。前路雖漫漫，有愛何所懼！前途雖未卜，有目標何愁沒動力！前程必似錦，因為你即有能力又有胸襟！ 33天后的高考，意味著一段旅程結(jié)束了；相應地，另一段嶄新的、更加精彩的旅途，等待著你去開啟。人生不就是這樣嘛，一段段的旅途，把一個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蛻變成美麗大方的小姑娘、小伙子；再變化成油膩膩的中年大媽大叔，亦或者精致優(yōu)雅、活的通透的女性，和溫文爾雅、通情達理的知性男子；再然后是步履蹣跚的小老頭和小老太太，或者是文化底蘊深厚、仍然喜歡接觸新鮮事物的老爺子和老奶奶。最后，同樣的，靈魂化作一縷輕煙；其余殘留的，則棲身于一個小方盒子里，告知世人你我曾來過這個塵世。不管咋樣，都是一輩子；而怎么活，活成什么樣，卻可以選擇。不同的選擇，結(jié)局大概率應該是不同的。 我的女兒，媽媽給不了你金銀財寶、家庭背景，和社會地位；媽媽只能給你三份智慧：生活的智慧，做人的智慧，做事的智慧。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想：媽媽從小對你的教育、對你的培養(yǎng)、對你的信心、給你的尊重、給你的支持、給你的肯定，便是我能給你的最大財富，一生受用無窮。積善之家必有余慶。媽媽堅信：你一定會幸幸福福一輩子。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每一份往日里你付出的愛心，未來都會帶給你一個個驚喜。 今天，恰逢立夏；同時也是你心心念念的18歲生日。不同以往的其他生日，從此刻起，你就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了，今后更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寶貝，辛苦啦！媽媽沒能給你提供優(yōu)渥的物質(zhì)生活條件，不能給你任性的資本，真的非常抱歉。寶貝，加油啊！別讓三十歲的你后悔今日高考前的貪玩；別讓今日的松懈給日后留下難以彌補的遺憾。寶貝，生日快樂哦！媽媽會一直陪伴著你，疼愛著你，守護著你。再過四個月，你就應該到某所大學報道了。那里，有寬敞明亮的自習室，有知識淵博的教授；有各種各樣的美食，有需要認真觀察才能挖掘到的景色。也許，你還會遇到長得養(yǎng)眼、并且愿意照顧你的心儀男孩吧。媽媽堅信：在大學生活中，你一定能夠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如風般，拂過就有痕！ 最后，再說一遍。生日快樂，我的可愛女兒！生日快樂，我的親親寶貝！生日快樂，我的此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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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亦有痕——寫給恰18周歲的女兒

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