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溝的舊事《桃花溝》白鹿塬上人 <p class="ql-block">編輯校對/白鹿塬上人</p><p class="ql-block">文/曹石峻</p><p class="ql-block">(插圖源于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桃花溝(鯨魚溝的舊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白鹿塬下的鯨魚溝畔，有一個在中國版圖上找不到的小山溝。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臨潼山腳下，有一個叫桃花兒的姑娘，因反對父母的包辦婚姻，逃婚來到此地。在這個小溝道里蓋上茅草屋，修橋鋪路種桑麻，過著獨身的生活。驪山老母下凡路過這里，發(fā)現(xiàn)姑娘為人賢惠吃苦能干，聰明伶巧悟性好，便將她點化成仙。后來人們?yōu)榱思o(jì)念她，便把這個小溝溝叫桃花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站在塬塄上，由東向西極目遠(yuǎn)眺，一條曲曲彎彎的小河，從藍(lán)田縣安村那邊流過來，經(jīng)過藤寨、坡頭、朱家溝，到了桃花溝這里，河水變得又寬又深又綠。坡上坡下，一片片的桃樹林，粉紅色的桃花映入河中，簡直就是一幅天然的水粉畫。這里居住著七八戶人家，他們既有窯洞，又有瓦房。冬夏住窯洞，冬暖夏涼，到了二八月才住進(jìn)瓦房內(nè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溝里的人勤勞，能吃苦，養(yǎng)牛養(yǎng)豬、養(yǎng)羊養(yǎng)雞。桃花溝里，地肥水美，五谷飄香。這里有梯田，有坡地，又有旱地和水地。他們除了種小麥、苞谷、谷子、棉花，也種大麥、豌豆、藊豆，和稻子、黃豆、黑豆。坡上面有一眼清泉，飛流直下，溝里人在下面建起了一座小水庫，澆灌著他們的莊稼和蔬菜。</p> <p class="ql-block">那年月，塬上人打下的糧食，交過公糧后，基本上都能接住第二年麥上場。一些不會過日子的，吃咧今天不顧明天的人家，幾乎是斷頓。溝里卻是家家戶戶都有余糧。溝里的娃們到塬上去上學(xué)，書包里裝的是白鍋盔和白蒸饃。把塬上的娃們看的眼紅，嘴里蠻流頷(hαn)水。</p><p class="ql-block">(頷水，指口水，長安方言讀，hα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俗話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河吃河"。桃花溝里的人，憑著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過著無憂無慮，豐衣足食的生活。坡上坡下長滿了桃樹、杏樹、柿子樹、核桃樹。河岸邊全是大片大片的蘆葦蕩，和茂密的竹林。溝里的人，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有時候他們也把吃不完的水果，用擔(dān)子擔(dān)到塬上來叫賣。西塬上和南川里賣粽子的人，經(jīng)常來桃花溝里買粽葉子。溝里的人不用動手，誰買粽葉子，誰自己去蘆葦蕩里采摘，摘好后讓小隊會計過稱，把錢交給出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秋末的時候，溝里的人把蘆葦割了，分給各家各戶，編成炕席扛到塬上賣。塬上誰家給娃取媳婦兒，要用蘆葦竿子綁仰棚，只要你站在塬塄上喊一聲，溝里的人就會扛上一捆子送上來。到了冬天，天寒地凍不能上工，溝里的人在自家的窯洞里，用竹子編筐子、編籠、編篩子、打竹門簾子，到了第二年，再拿到"三月二十八"的農(nóng)忙會上去賣。</p> <p class="ql-block">桃花溝里的人，除了吃自家種的菜，有時候也去坡上面的樹林里拔小蒜(野韭菜)，去窯洞上面的桃樹林，杏樹林里拾地軟，拿回家烙小蒜盒盒子，蒸地軟包子。塬上人到溝里的涼水泉擔(dān)水，老遠(yuǎn)就聞到了盒盒子和包子的香味，溝里的人，有時候也會拿上幾塊小蒜盒盒子，和地軟包子，讓塬上的爺們品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塬上人養(yǎng)雞，溝里人也養(yǎng)雞。塬上人養(yǎng)雞舍不得吃雞蛋，將雞蛋全都賣給供銷社。為的是能換上幾個油鹽醬醋錢。溝里的人養(yǎng)雞，是為了自家吃，他們的雞蛋從未賣給供銷社。供銷社的干部和售貨員，也不愿意到溝里去收購雞蛋，嫌溝里的路太陡，下坡上坡不好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塬上人做飯時，燒的是麥秸(jiαn)，?(yi)子，和樹葉子。溝里人做飯時，燒的全都是從樹上敤(kuo)下來的硬柴。塬上人的麥秸積子不夠燒，溝里人的硬柴一年四季都燒不完。他們的麥秸積子基本不動，只有到了烙鍋盔饃時，才扯上一籠。塬上人冬天引炕時，給炕洞里塞的是?(yi)子，溝里有些人家引炕時，用的是硬柴，把炕燒的是熱騰騰兒的，把尻蛋子都能烙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秸，長安方言讀，jiαn)</p><p class="ql-block">(敤，長安方言讀，kuo，指用棍子打，或用刀剁，用斧頭砍。)</p><p class="ql-block">(引，長安方言指點火。)</p><p class="ql-block">(?.yi.子，長安方言，指農(nóng)作物除去顆粒后，剩下的碎秸稈和殼殼子。)</p> <p class="ql-block">溝里的人，最怕的是塬上的娃們來溝害騷。一到放寒假，塬上的娃們，五個一群，三個一幫，背上草籠，拿上耙耙子，到溝里的樹林子里摟樹葉子，嘴里說的是摟樹葉子，實際上每個娃的籠里，都藏著手镢和斧頭。他們將胳膊粗的樹砍倒，剁成節(jié)節(jié)子。溝里的人發(fā)現(xiàn)后，趕緊就往坡上面跑，當(dāng)他們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樹林里，娃們的已經(jīng)背著硬柴回家了。塬上的娃們，和溝里的人經(jīng)常展開游擊戰(zhàn)，溝里的人去樹林里逮砍柴的娃，娃們的卻跑到竹林里砍竹子，他們的游擊戰(zhàn)術(shù)，把溝里的人整的是干著急，沒辦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溝里有一戶人家，喜歡釣魚逮鱉。他將從河里釣來的魚，逮住的鱉，放到他家門前的小池塘里。把那些魚和鱉養(yǎng)的又肥又大，但不知咋樣做，只能是用白開水煮熟，醮著醬油醋，糟蹋著吃。塬上的娃們到溝里割草，看到這家人出門上工去了，便悄悄的，一個跟著一個，跳進(jìn)池塘里。這個抓魚，那個逮鱉，不一會，就把池塘里的水給攪騰混了。這家人知道后急忙往回跑，當(dāng)他回來后，塬上的娃們早都跑光咧。把這家人氣的，站在池塘邊，望著塬上，連咒帶訣(jue)。</p><p class="ql-block">(訣，jue，長安方言指罵人。)</p> <p class="ql-block">有一年秋天，桃花溝里發(fā)生了一件驚動南北二塬的大事件。有一個在部隊服役的小伙子，回家探親時，帶回來一支信號槍，溝里的年輕人吃過黑咧飯，沒事干，鬧著玩，開了幾槍。紅色，綠色，黃色的信號彈飛到天上，被塬上的人發(fā)現(xiàn)了。那年月，人們的政治覺悟非常高，便立即將這件事，報告給了鳴犢派出所，說桃花溝里隱藏著國民黨特務(wù)。公安人員立馬來到塬上，住在村大隊的辦公室，讓書記和大隊長，把溝里的人傳喚到塬上，挨個的進(jìn)行審問，把溝里的人嚇的是尻(gou)子直冒煙。公安人員連審帶查，審來查去，也沒查出一個國民黨特務(wù)。</p><p class="ql-block">(屁股，長安方言叫尻子，gou。)</p><p class="ql-block">(鳴犢派出所當(dāng)年的公安人員，一個是段生奎，另一個是晁夢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溝里的太陽落的早，塬上的太陽還有兩竿子多高，溝里已看不到陽光了。夜幕降臨，一輪明月從塬塄上升起，東來的河水，送來一陣陣涼嗖嗖的晚風(fēng)。夏天的夜晚，寂靜的溝道里，嘩嘩嘩的泉水從坡上面流下，偶爾可聽得見河里邊水鳥的叫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吃過黑咧飯，溝里的大人娃們，搬上躺椅，拿上小板凳和芭蕉扇，坐在自家門前的碾麥場上聽?wèi)颉Ｓ幸粦羧思?，他爸拉板胡，大兒子拉二胡，女兒彈三弦，他們邊拉邊?"見嫂嫂，直哭的，悲哀傷痛。冷凄凄，荒郊外，哭泣幾聲……"一板秦腔戲《周仁回府》的亂彈剛一唱完，住在河對岸的人立即拍手叫好:"再來一板《三世仇》"。于是，他爸便唱起了:"數(shù)九天，北風(fēng)起，雪花飄蕩。為日月，加熬煎，病臥炕上……"他們在場上一邊聽，一邊唱，到了半夜后，才各回各家。</p> <p class="ql-block">溝里人的輩分低，用他們的話說:"上咧塬，就如同進(jìn)了爺廟，見咧三歲的娃，你都得把人家叫爺"。正是塬上這么多的爺爺們，在關(guān)鍵的時候，給溝里的人幫咧大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年，河下游的楊溝水庫大壩加高，水位一天天的上漲，溝里人住的窯洞里突然冒出了泉水，這一下，把溝里人嚇的全都是恐惶不安，正當(dāng)他們一籌莫展時，公社領(lǐng)導(dǎo)一聲令下，塬上的男男女女全都出動，下溝幫他們搬家。爺爺婆婆們，擔(dān)的擔(dān)，抬的抬，扛的扛，將那些拆下來的磚瓦木料，和大柜子小箱子，鍋碗瓢盆，全都搬上塬。塬上的爺爺婆婆們，幫他們蓋起了新房。溝里人告別了人老幾輩居住的桃花溝，走進(jìn)了“爺廟"，進(jìn)入了塬上的大家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50多年后的清明節(jié)，我回到了老家塬上，站在溝塄上，眺望著坡下面的桃花溝。當(dāng)年的桃樹林，杏樹林已不存在，土窯洞，碾麥場，蘆葦蕩和竹林，早已被河水淹沒。遠(yuǎn)眺著西去的，碧綠的河水，近看著那一叢叢，一叢叢的小蒜，當(dāng)年那一幕幕的情景浮現(xiàn)在眼前。我似乎聽到了那個拉板胡的鄉(xiāng)黨在唱戲，又聞到了小蒜盒盒子和地軟包子的香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謝謝朋友們關(guān)注賞讀)</p><p class="ql-block">請看視頻，如今的桃花溝，是休閑度假的好去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砲里公社黨委書記zhαng先生留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長安報》總編輯wαng先生留言</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曹石峻，西安市長安區(qū)人。平生酷愛戲曲、文學(xué)、音樂、詩歌、繪畫，少年時，即進(jìn)入專業(yè)文藝團(tuán)體，從事音樂。后因工作需要，轉(zhuǎn)行舞臺美術(shù)設(shè)計和繪景。</p> <p class="ql-block">革命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第一場，舞臺設(shè)計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與水墨丹青結(jié)緣，師承傳統(tǒng)，師法大自然。筆墨線條結(jié)構(gòu)嚴(yán)謹(jǐn)，構(gòu)圖章法詩情畫意。將舞臺美術(shù)的某些技法，同中國畫融入一體，畫風(fēng)寫實，雅俗共賞。</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散文和繪畫作品，曾多次發(fā)表于《中國煤炭報》《陜西農(nóng)村報》《西安晚報》《西安日報》《秦腔報》《長安報》《古都文莘》《藝壇》《王羲之研究》《秦嶺》等報刊和網(wǎng)絡(luò)平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發(fā)表散文</p><p class="ql-block">《懷念我的母親》《母親，我的第一任老師》《懷念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和易俗社的情緣》《沸騰的群山》《我家門前的那口井》《鳴犢鎮(zhèn)上的古會，浐河上的橋》《抗美援朝的那年那月》《難忘的歲月，我的1975》</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官方和社團(tuán)兼職</p><p class="ql-block">國際美術(shù)家聯(lián)合會理事，陜西省美協(xié)會員，陜西省書畫名家藝術(shù)研究院，山水畫院副院長，陜西省天人文學(xué)書畫研究院副院長，西安市文史館藝術(shù)研究員，陜西金石書畫院副院長，西安市金石詩歌學(xué)會顧問，三秦文化研究會研究員，長安書畫家協(xié)會副會長，西安于右任書法協(xié)會長安分會，首席藝術(shù)顧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