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69年母親張耀華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母親坐在院中老槐樹下，深色的布衣洗得發(fā)白，領口扣得嚴實，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成一個髻。她的眼神安靜，像一池秋水，映著那個年代少有的沉靜與堅韌。風吹過她的衣角，也吹動了我記憶的簾幕。她不是那種愛笑的人，可只要看著她，心里就踏實。那張照片里的她，仿佛把一生的苦與愛都藏進了沉默的眉眼之間。</p> <p class="ql-block">1967年12月，自治區(qū)革委會為我們首批支牧知青辦學習班。我走后母親晝思夜想地盼兒歸來。流淚自不說，有一次母親想我競把煤碴倒煮餃鍋水中。渦不單行，父親因歷史問題，被關入郵政局自設的牢房，成天被造反派揪去陪斗。母親未能承受父和我不在帶來的壓力，抑郁了。</p>
<p class="ql-block">那時我剛踏上草原，母親卻在家中煎熬。她一向節(jié)制，連哭都壓著嗓子，可思念是擋不住的洪水。聽說她煮餃子時，手里抓的本是煤塊，卻誤當成了黑木耳——那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她一邊煮一邊念叨：“兒子愛吃這個?！钡人_了，才發(fā)現(xiàn)鍋里浮著煤渣，整鍋湯都黑了。她坐在灶前，沒哭，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口鍋，像看著自己空落落的心。父親被帶走后，她更沉默了，夜里常坐在燈下縫補，針腳歪了也不管。她不是軟弱，是扛得太久，終于裂了一道縫。</p> <p class="ql-block">草原上氣候變化多端。</p>
<p class="ql-block">風來得突然，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轉(zhuǎn)眼就烏云壓頂。我常在放牧時想起母親，她總說：“天要變了，記得加衣?！笨稍谶@片無垠的綠野上，沒人提醒我冷暖。只有牛羊低頭吃草，像她年復一年低頭操勞的身影。雨下得急時，我躲進低矮的土屋，聽著雨點敲頂，恍惚聽見她在屋外喊我：“娃，回來吃飯了！”那聲音穿過三十年的風沙，依舊溫熱。</p> <p class="ql-block">草原上馬糞包，鮮嫩無比，比內(nèi)地的豆腐好吃。但仞比不上母親常為我買的豆腐腦好吃。</p>
<p class="ql-block">馬糞包是草原的野蘑菇，雨后冒頭，白白胖胖，牧民采來炒著吃，說是山珍。我嘗過，確實鮮。可總覺少了點什么。后來才明白，缺的是母親的味道。小時候，她常在布鞋廠下班后，繞路去街口那家豆腐腦攤，花兩分錢給我買一碗。她舍不得自己吃，就站在旁邊看我呼嚕呼嚕地喝完，然后笑著摸摸我的頭：“慢點，別燙著?！蹦峭攵垢X，白嫩滑潤，撒上蔥花和醬油，香得整個巷子都聞得到。如今再好的山珍，也換不回那一口溫情。</p> <p class="ql-block">母犢情深</p>
<p class="ql-block">母牛用頭輕輕蹭著小牛的臉，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手勢。我遠遠看著，心口一緊。牲畜尚知舐犢之愛，何況人呢？母親也曾這樣待我。我小時候夜里驚醒，她總是第一時間坐起來，輕輕拍我，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她不識字，卻能把所有恐懼都擋在門外。那頭母牛的眼神，竟和母親一模一樣——溫柔、堅定，帶著不容侵犯的守護。</p> <p class="ql-block">母牛護衛(wèi)著雪地中犢子。</p>
<p class="ql-block">大雪封山那年，我親眼看見一頭母牛整夜臥在小牛身邊，用身體擋住寒風。它的毛結了冰，腿僵得站不起來，可就是不肯離開。小牛依偎著它，像我小時候依偎在母親懷里。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母親當年送走那么多孩子，心里該有多痛？她不是不疼，是疼到只能放手?？擅恳淮畏攀?，都像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她把愛藏在沉默里，藏在每一次目送我們遠去的背影中。</p> <p class="ql-block">我放牧的牛被拉上卡車買掉。你說怪不怪？牲畜養(yǎng)得年長，亦舍不得離開主人。?在卡車上流淚呢！害得我也流了淚。牲畜尚且如此，何況人呢？我在干里之外的牧區(qū)，說不想母親誰會相信？只不過淚水在心里不住流淌。</p>
<p class="ql-block">牛被趕上車時，它回頭望著我，眼里全是不舍。它不會說話，可那眼神比哭喊更痛。我站在泥地里，看著卡車遠去，忽然想起離家那天，母親站在門口，沒攔我，也沒哭，只是輕輕說：“在外頭，吃飽穿暖?！蔽易吡撕眠h回頭，她還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像。那時我不懂，現(xiàn)在懂了——她不是不哭，是把眼淚咽進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五月八日為母親節(jié)。隨著我年齡的增長，我愈來愈懷念我逝去的母親。母親已仙逝三十七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始終留存在我的腦海里。我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三。但是家中的長子。我從小被母親寵得很壞。但母親非必要從來不打我。</p>
<p class="ql-block">母親唯有一次打我是在小學二年級。那天放學，我剛進家門，看見母親正搓莜面。雙手六根，很嫻熟。我從小就不愛吃莜面，頓時脾氣暴躁，在地上打起趟趟，哭的抓媽動地的。我不光打趟趟，還不時用左腳踹門?？蘼?，踹門聲攪得昏天黑地，四鄰不安。這下可惹怒了母親。她扒下我的褲子，在屁股蛋蛋上使勁擰著，擰著。疼的我繞地打滾。母親邊擰，邊問我，不吃莜面吃啥？我要吃大米飯。母親被我氣的咬牙切齒，在我屁股蛋上擰得更兇了。直擰得我告饒為止。</p>
<p class="ql-block">母親唯一一次打我令我終生難忘。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嫌你賴。時光如水，很快我已小學六年級，并被選為學校少先隊大隊長，臂章三道杠，好不榮耀！母親從小很少關注我的學習，也不去給我開家長會。六年級上半年結課，母親破例為我參加了家長會。班主任王耀武在會上重點表揚了我。說我數(shù)學學得如何如何地好，說我作文寫得如何如何地捧……說是全校的學霸，是玉泉區(qū)小學生的楷模。如此表揚，不一而足。我不知母親當時參加家長會是怎么想的。從她參加完家長會后對我的百依百順，從她逢人就說，我兒學習從來就是雙百分。這盡管有點夸張，母親畢竟開始了解了我在小學學習狀況。因此每天下午放學，我到她工作布鞋廠門市部，她總給我一角銭，讓我去人民電影院看電影。我小學的學習沒得說，因而以優(yōu)異成績考上呼市笫一中學就順理成章了。</p>
<p class="ql-block">母親養(yǎng)育我們真不容易。就拿生育而言，準確地講，母親共生育了十個子女。大姐下邊二姐上頭就有兩個姐姐，一個夭折了，一個送人了。我現(xiàn)在的二姐實際排行老四。接下來是我、弟弟、大妹。大妹下面母親還生了個男丁，因父親工資確無能力養(yǎng)育，送人了。據(jù)說現(xiàn)在山東。接下來是小妹。小妹也差點送人。只因父親漲了一大級工資，便留下了。小妹下面母親又生了兩個女孩，都送人了。據(jù)小妹講，她進布鞋廠工作時，還有師付針對一個女孩指指點說，那個女孩就是張耀華（母親）送了人的閨女，張得真漂亮，也真象她媽。母親之所以經(jīng)常鬧病，除了過度生育外，把活生生的子女接二連三地送人更是致命的誘因。因為，無論送人的，還是夭折的都是她十月孕育掉下的心頭肉?。】晌覀冞@些只知道向母親索要的傻兒傻女們，至今仍未體會到母親在失去每一子女心里是多么苦，她的心在滴血??！</p>
<p class="ql-block">母親少言寡語，性格內(nèi)向。可說起話，吐個唾沫是個釘。解放后，母親通過掃盲后，當上街道居委會主任。每每居委會開會，母親口若懸河，邏輯思維縝密，到會人分工明確，居委會一趕人心悅誠服。母親干起工作，雷勵風行，干把利索。掃街排水，訪貧問苦，調(diào)解家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