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男孩走出家門，返身向我揮手，說：</p><p class="ql-block">“再見！”</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年前的事了。</p><p class="ql-block">我其實仍然可以像昨天一樣，再陪他一次，但我卻狠下心來，看他自己單獨去了。他有屬于他的一生，是我不能相陪的，母子一場，只能看做一把借來的琴，能彈多久，便彈多久，但借來的歲月畢竟是有其歸還期限的。</p><p class="ql-block">他欣然地走出長巷，很聽話的既不跑也不跳，一副循規(guī)蹈矩的模樣。我一人怔怔地望著油加利下細細的朝陽而落淚。</p><p class="ql-block">想大聲地告訴全世界，今天早晨，我交給你們一個小男孩，他還不知恐懼為何物，我卻是知道的，我開始恐懼自己有沒有交錯？</p><p class="ql-block">我把他交給馬路，我要他遵守規(guī)矩沿著人行道而行，但是，匆匆的路人啊，你們能夠小心一點嗎？不要撞到我的孩子，我把我至愛的孩子交給了縱橫的道路，容許我看見他平平安安地回來！</p><p class="ql-block">我不曾搬遷戶口，我努力去信任自己國家的教育當局，而且，是以自己兒女為賭注來信任的——但是，學校啊，當我把我的孩子交給你，你保證給他怎樣的教育？今天早晨，我交給你一個歡欣誠實又穎悟的小男孩，多年以后，你將還給我一個怎樣的青年？</p><p class="ql-block">他開始識字，開始讀書，當然，他也要讀報紙、聽音樂或看電視、電影，古往今來的撰述者??！各種方式的知識傳遞者啊！我的孩子會因你們得到什么呢？你們將飲之以瓊漿，灌之以醍醐，還是哺之以糟粕？他會因而變得正直忠信，還是學會奸猾狡詐？當我把我的孩子交出來，當他向這世界求知若渴，世界啊，你給他的會是什么呢?</p><p class="ql-block">世界啊，今天早晨，我，一個母親，向你交出她可愛的小男孩，而你們將還我一個怎樣的人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