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離寨指知青離開了寨子，這里講的是共洞山寨的知青們五花八門的撤離山寨的故事。當初知青們是在一聲令下被集體分派進了寨子，而離寨則是七零八落，有的是悄悄咪咪，有的是黯然神傷，有的則是驚心動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個地處深山老林犄角旮旯處，只有三十戶人家，被域外人士戲謔為世外桃源的景頗族山寨，當初知青們不明就里，興沖沖齊刷刷的一下子就有三十多個知青涌入了共洞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初從章鳳跟隨牛幫隊伍翻山越嶺，在崎嶇的山道上經(jīng)過兩天的長途跋涉，風餐露宿方才到達共洞寨。由于還處于原始農(nóng)業(yè)向傳統(tǒng)農(nóng)業(yè)進步的過程中，高強度的農(nóng)業(yè)勞動和艱辛的生活環(huán)境，才進寨子過不多久，就有知青自己離開了山寨轉(zhuǎn)到其他條件優(yōu)越的寨子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遠離集市的山寨中，知青們只能以小米辣椒蘸鹽作為菜肴。幾個月后，令人驚悚的肝炎在共洞寨知青中傳播，七名被染上肝炎的知青黯然神傷離開了山寨，轉(zhuǎn)往壩區(qū)他處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之后山寨里的部分知青實在難以在幾乎與外部世界隔絕的環(huán)境中堅持下來，于是又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陸續(xù)轉(zhuǎn)離了共洞景頗族山寨。這時后的離寨還只是知青自行離開山寨的個人行為。</span></p> <p class="ql-block">共洞山</p> <p class="ql-block">景頗族農(nóng)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只要知青身份不變，只是離開了共洞山寨投親靠友轉(zhuǎn)往隴川的其他寨子，甚至是跨縣轉(zhuǎn)移似乎都不算困難，只要那邊的寨子接受也就行了。然而若想脫身農(nóng)村，只靠知青自己單打獨鬧，徹底離寨后回返家鄉(xiāng)昆明則實在是太困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鄉(xiāng)首年，我縣就發(fā)生了一起自行離寨返家造成知青死亡的惡性事件。原我校初中一年級插隊章鳳傣寨的仨年幼學弟思鄉(xiāng)返家心切，為了躲避怒江上的江橋邊防檢査站，三人相約徒步翻越高黎貢山，欲從怒江邊乘羊皮筏渡過怒江，到騰沖后再乘車至昆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仨知青在翻越高黎貢山時不慎迷路走不出深山老林，饑寒交迫在大山上被困，兩人慘死在高黎貢山上，奄奄一息的另一人被挖藥人發(fā)現(xiàn)后得救。嗚呼哀哉！知青欲返回昆明居然付出了生命的代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同樣是下鄉(xiāng)首年，同樣的路徑，我們寨子的倆男生與共瓦山寨的另一男生也相約徒步翻越高黎貢山返回昆明。經(jīng)過驚心動魄的十余天翻山越嶺，穿越死亡谷后三人幸運的到達了滇西保山，之后又乘坐汽車三天后回到昆明。我把這些自已逆行由農(nóng)村知青變成城鎮(zhèn)社青的寨友稱為神勇的叛逆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初和我們一起上共洞山，分在一個鄉(xiāng)政府治下邦中寨和崩線寨的十多個知青山友，早在當年就全部逃離共洞山轉(zhuǎn)往他處投親靠友。而崩線寨則有三名男知青山友神勇地前往緬國加入了緬共人民軍，內(nèi)中一人壯烈犧牲在緬國沙場，嗚呼哀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把這些參加人民軍的知青稱為無畏者。我也曾越過邊境來到緬國人民軍的勐古兵站，最后一刻我猶豫了，最終返回了共洞山寨。</span></p> <p class="ql-block">怒江大峽谷</p> <p class="ql-block">景頗族樵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時光來到了公元一九七一年，這已經(jīng)是來到共洞景頗山寨的第三個年頭了，這時寨子中只剩下了十二個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真正在寨子里堅守掙工分的則只有我在內(nèi)的三男二女五人了，另外兩男知青長期派在麻栗壩水庫當民工，兩女知青各在縣宣傳隊和鄉(xiāng)小學校上班。還有知青的三個知青弟妹則待在昆明，寨民們幾乎把他們遺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鄉(xiāng)初期外五縣知青走村串寨、探親訪友、熱鬧一時的大串聯(lián)早就啞火了，堅守下來的知青們逐漸適應了邊寨的農(nóng)人生活，出工掙工分成為了常態(tài)。</span></p> <p class="ql-block">景頗族農(nóng)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在閉塞的世外桃源里很少聽得到大山外面的信息，偶爾傳來的是令我們不安的消息，如某某知青已在寨子里結(jié)婚安家，甚至入贅寨民家的消息都有傳來，似乎預示著有的知青已經(jīng)在考慮扎根邊疆的長遠規(guī)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年，知青中年齡最小的已經(jīng)到二十歲了，知青們從下鄉(xiāng)時無知的沖動，到對美麗邊寨風光的好奇而四處游蕩，再到對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失望，直到如今對前途的迷茫，知青們開始思索人生出路的問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yōu)槭裁匆獊磉@里？來做什么？結(jié)果？后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被冠以了＂知識＂的頭銜，一聲令下來到了農(nóng)村＂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何為再教育？所謂的再教育是有期還是無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教育＂從字面上理解應該是階段性的過程而不是結(jié)果，這個過程一旦結(jié)束，知識青年們或許將會得到新的安排?；蛟S再教育這個過程不會超過三、五年，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結(jié)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然這只是我們自己的想法，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只能耐心的等待結(jié)束再教育的最新最高指示早日到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月初，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xiàn)了，不是最高指示來拯救知青，而是昆明地區(qū)的工礦企業(yè)到保山地區(qū)內(nèi)外十縣招收昆明下鄉(xiāng)知青回昆參加工作?？峙抡l也沒有想到昆明知青下鄉(xiāng)接受再教育是以這種方式來收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首批分到共洞寨子的是昆明拖拉機內(nèi)燃機配件廠的三個招工指標，又是行使民主集中制的寨民會議，我是寨民公認表現(xiàn)最好的知青之一，寨民們七嘴八舌推薦了堅守寨子的我與另外一男一女仨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社長已經(jīng)宣布確定此事后，一寨民突然放出一橫炮，他提議推薦一名派工在水庫的知青，理由是若不推薦，兩知青勢必跑回寨子，社里則只能派景頗寨民前往水庫出任民工，而景頗寨民不願意長期待在水庫工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一提議得到一些寨民的附議，于是我被刷了下來，理由是插隊三年中其他倆知青一直堅守在寨子中，而我曾離寨回家探親一個月，沒想到三年中僅回了一次家成了裁減的理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社長和寨民一再承諾下批招工首先推薦我，當然換我名額的是我初、高中的同窗好友，此刻除了無奈之外我只能耐心等待下批的招工指標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知青按正規(guī)渠道離寨的開始，三位知青寨友正兒八經(jīng)的離開了共洞景頗族山寨。十一月初，窩在昆明的兩女知青回到寨中，知青家庭又成了二男三女五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三年不曾患病的我不幸染上了惡性瘧疾，持續(xù)的高燒我只能成天臥病在床上，而此時省五交化公司的四個招工指標下達到了共洞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依然是寨民會議，我昏睡在床未能參加開會，最終結(jié)果可想而知，當然是推薦了照面現(xiàn)場參加開會的一男三女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過后鄰居陽勒臘告訴我會上首先推薦到的仍然是我，之后才推薦了德敏和另外兩女知青。但又有人最后建議把三個女知青全送走，理由是最后獨剩一女知青在寨子里很可憐。結(jié)果顯而易見又把沒有參加開會的我裁減下來，景頗寨民說是為了讓我在山寨中好生養(yǎng)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煮熟的鴨子又飛走了，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此時共洞寨子里只剩下了我一個知青。</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過后社長寶勒諾找我說明了推薦會的情形，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臥病在床沒有參加推薦會，人在人情在嘛。寶勒諾再次承諾一定會把我送走，至此，山寨中只剩下我一個知青獨兒子，之后的那些日子是如何過來的我都不記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二月下旬，再沒有招工指標分下來，以后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有可能遇到招工指標。社長寶勒諾打聽到還有一家招工單位待在景罕，于是他派馬馱著我的行裝，并親自帶領(lǐng)我一起來到公社駐地景罕。他找到公社革委會主任說明了我的情況，讓他協(xié)助將我招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候在隴川的招工單位基本上都招夠指標打道回府了，唯一的這家工廠滯留的原因是想多招收些集中在景罕的該廠職工子女，為此正與公社方面協(xié)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經(jīng)過時任縣革命委員會常委的社長寶勒諾的努力和公社的堅持下我終于被塞進這家以信箱為名稱的工廠，也不知道這是一個什么神秘單位。但無論如何我總算搭上了這年大招工的末班車，我終于從世外桃源脫身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與三年前進共洞寨相比較，知青離寨的情形已大相徑庭。頭年幾個景頗族漢子驅(qū)趕五頭牯子耕牛，往騰沖換回了兩匹馱馬。當初進寨時一、二十人的知青與景頗族牛哥頭組成的牛幫隊伍用了兩天的時間才進到山寨。我離寨時就我一知青一匹馱馬，陪送我的除了馬哥頭外還有社長寶勒諾，且只用了一天就離開山寨到達了景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初我們這批十多名知青尾隨牛隊進寨子時好奇占了上風，另外有些許沖動，此刻我獨個離寨時除了慶幸之外單人匹獨馬未免有點傷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三年的知青之路終于走到了盡頭，這是荒誕年代中的一段無奈之路。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耗在了最原始的為求生存的農(nóng)耕之中，這是我人生中的一段搏傻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公元一九七二年元月份，我與變身成職工的近三十個知青坐在了卡車箱中，又行駛在滇緬公路上，這次是從隴川駛回昆明。</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以后的幾年招工停了下來，共洞寨子派工到水庫的一個男知青又回到了世外桃源中，與從昆明返回的另一男知青堅守在山寨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鄉(xiāng)府邦中寨教書和縣宣傳隊的兩女知青，被山寨以＂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之名義推薦進了昆明的高等學府，成為了令人羨慕的＂工農(nóng)兵大學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以后知青政策松動，只要弄到一紙重病的醫(yī)院證明或者父母身邊無子女照顧的單位證明即可辦理手續(xù)回城。這樣一些身體壯實健康的知青陸續(xù)以＂病退＂為由，一些知青則以＂家照＂等理由返回了昆明，共洞寨一知青也以家照名由離寨。這些返城后的知識青年身份變成了無所事事的社會待業(yè)青年，其時簡稱作＂社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五年老天降甘霖，最后一次兜底大招工，昆明下鄉(xiāng)知青悉數(shù)脫身。共洞寨的最后一個知青最后在兜底招工中，被招到云貴川交界處譽為三川半的一個化工廠。這是共洞寨離寨的最后一名知青，其時他的＂農(nóng)齡＂已長達七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幾年以后，轟轟烈烈的文革中的轟轟烈烈的知青運動終于結(jié)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平同志在一九七八年曾說：國家花了三百個億，買了三個不滿意。知青不滿意，家長不滿意，農(nóng)民也不滿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歲月悠悠，往事隨風。共洞寨在修建龍江水利樞紐時已淹沒于水庫底而消逝了，再過些年知青或?qū)⒌鲞@個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謹此記錄知青年代共洞寨知青離寨的逸事，留給后人作為稗史故事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