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那些不可思議的流行歌曲<br>三、遍地囚歌 <br><br> 在情愛歌曲力壓一切素材的歌曲成為人們所欣賞的主流后，誰也沒有想到，在上世紀80年代末期，以歌唱囚犯心聲的“囚歌”竟然會風靡一時，由彼時當紅電影明星遲志強等人在拍片之余陸續(xù)錄制的兩盤個人錄音帶專輯《悔恨的淚》《擁抱明天》，發(fā)行量竟然達1000萬盤之多。而今，無論實力派的薛之謙、李宇春、李榮浩、陳奕迅、蔡健雅，還是易烊千璽、鹿晗、王俊凱這些青春偶像派，恐怕任何名氣大的沒邊沒沿的歌星也不會有如此多的擁躉。 《悔恨的淚》是1987年8月錄制的歌曲專輯，由遲志強、張秀艷、翟惠民演唱，包括《鐵窗淚》《鈔票》《獄中望月》《啤酒雪茄頂呱呱》《十不該》《獄中十二月》等11首歌曲。專輯一經發(fā)行，立即開始熱銷，神州大地，舉凡擁有錄音機的人家基本都有這盤專輯。一時間，囚歌的低沉、哀婉、悲涼的旋律響遍了彼時的大街小巷。我家前后院有錄音機的鄰居更是一天從早到晚循環(huán)播放這盤磁帶，錄音機不知疲倦地為主人服務，也為前后左右蹭聽的鄰居服務。本來不喜歡也不討厭該專輯的我在不經意中便將專輯中那11首歌曲全部學會。即便是一些牙牙學語的孩子，也會不甚完整的哼唱出“一不該呀，二不該”之類的唱詞，《悔恨的淚》堪稱那個年代婦孺盡知的神曲。其風頭一度蓋過了那個年代剛剛唱火的《一無所有》《信天游》《黃土高坡》《我熱戀的故鄉(xiāng)》等“西北風”歌曲，其不可思議中也有許多時代的偶然及合理因素。 遲志強是那個年代長影名噪一時的“戲骨”，曾因出演《創(chuàng)業(yè)》《小字輩》等影片與唐國強、劉曉慶、陳沖、潘虹等11名青年演員一起獲得“文化部優(yōu)秀青年演員創(chuàng)作獎”，從而漸漸步入個人演藝生涯的高光時代。然而1983年，他卻因“流氓罪”（這個罪名很搞笑，而今已取消）而入獄，被判監(jiān)禁4年。正是因為有了鐵窗生活的特殊經歷，創(chuàng)作團隊以此為他量身打造了這套“囚歌”專輯。 “囚歌”在80年代的民間一直沒有占據(jù)樂壇的主流，在普法力度漸趨加強的上世紀80年中期，一部名為《少年犯》的普法故事片因有關部門的大力提倡而在全國熱播，各地中小學紛紛組織師生觀看此片。片中的主題曲《心聲》也唱出了廣大誤入歧途的少年犯悔過自新的心聲，曾經流行一時。《心聲》這首歌曲告訴人們，歌曲的內容可以是多元的，不止是歌頌祖國贊美家鄉(xiāng)吟詠愛情，還可以表達不同身份不同層次人們的心聲。這首“囚歌”雖然傳唱一年多以后便被人淡忘，但它可以看作遲志強《悔恨的淚》的一個很好的前奏。 僅僅兩年后，遲志強的這盤專輯便滾地雷般響徹華夏大地。按常理說，“囚歌”該是屬于罪犯的歌曲，反映的是他們的獄中生活以及迷途知返的心愿，其受眾群體可謂少之又少。然而，專輯卻創(chuàng)紀錄般打造了大陸歌壇多年以來一個新的傳奇?！痘诤薜臏I》之所以能夠被不是罪犯的廣大群眾所歡迎和接受，與其歌曲的通俗旋律及接近地氣的內容不無關系。我們且看，專輯中所有歌曲的調門基本以D、E、G這些較為適中的調門為主，其音階大體都在兩個八度之間，高低變化不大，旋律簡單，節(jié)奏舒緩，易于聽眾接受及傳唱。其次，從歌詞內容上看，“囚歌”詞中的悔過心理其實符合很多生活中有過失誤及過錯的人，畢竟，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通過欣賞這類歌曲，對于他們的工作及生活不能不說是個思想上及行為上的警示。 80年代中后期，我國改革開放開始初見成效。神州大地，春潮涌動，人心思變。物質上的日漸富足也滋生了人們更多的的不安、浮躁、疑惑、迷惘、失衡的情緒，他們所置身其中的生活讓其自身陡增了些許陌生感。厭倦感甚乃畏懼感?！痘诤薜臏I》中許多歌曲暴露了那個年代的一些社會丑惡現(xiàn)象，以演唱的方式表達了人們的生活習慣及價值觀。如《鈔票》中唱到“面對閃光的鈔票，多少人兒去動腦。有人為你愁眉苦臉，有人為你哈哈笑。東奔又西跑， 點頭又哈腰。鈔票，你的威風真不?。诲X那，你把多少人兒迷住了?！彪m然歌詞沒有半句華麗的辭藻，但卻是入情入理，直擊那個躁動年代人們的內心世界。再如《十不該》中有這樣的唱詞“三不該呀四不該，我不該異想天開要去發(fā)財。想要發(fā)財走正路也沒關系呀，我不該跟著別人去學壞”。古往今來，想要發(fā)財走正路并不是所有人的共同選擇，很多發(fā)大財?shù)娜硕际窃谥ǚ阜ㄇ矣写蟠蟮谋Ｗo傘的前提下實現(xiàn)的。不用深說，你懂的。除此之外，專輯中也有關于思念父母家鄉(xiāng)及女友的內容，這種低回婉轉的吟唱，更能觸動廣大身居他鄉(xiāng)的農民工的心弦，這便使歌曲在那個農民工潮蜂擁的年代里紅極一時。 80年代是一個從來不會缺少“流行”二字的年代，從初期的喇叭褲蛤蟆鏡燙頭到中期的牛仔褲配中山裝及布鞋、西服配膠鞋加線衣再到80年代末期的藍襯衫及男青年二三寸左右的長頭發(fā)，習慣于追風趕潮的人們唯恐因為一時的落伍而遭人譏諷。歌曲之類的文藝作品同樣也如流行感冒般你方歌罷我登場的輪番轟炸，《悔恨的淚》的流行也恰恰是那個文藝佳作欠缺且傳媒單一年代的特殊產物。然而，畢竟罪犯素材的東西不是文藝的主流，好端端的人不能整天讓“悔恨啊”“苦水啊”“愁啊愁”這些亞健康的詞匯總是縈繞在自己的耳畔。 正值高中時代的我每天走在故鄉(xiāng)的窮街陋巷，充耳聽到的每每無非都是遲志強這些低沉音符。本該是無比昂揚向上的成長年代，我的大好青春激情總是被這些歌曲的抑郁和滯緩無情的閹割。我在迷惘與困惑中步履蹣跚在沒有半點青蔥與青澀的年輕路上?；貞洠偸亲屓瞬豢盎厥?。進入90年代，隨著港臺歌曲的大量涌入及大陸主流歌曲的不斷退出，遲志強這股囚歌風也漸成明日黃花。 90年代后期，在家鄉(xiāng)郭家鎮(zhèn)市場的一隅，一個闖蕩江湖的壯年男子在推銷完自己所謂的“強力洗滌粉”之后，拿出一副快板，給圍觀的顧客以遲志強《獄中十二月》的旋律唱了一首《十三不親》，只見身強體壯的他半跪地上，隨著快板的節(jié)奏依次唱出“爹媽親不算親”“朋友親不算親”的對生活切身理解的唱詞，唱得有板有眼，直到我們這些觀眾熱烈的掌聲響起，他依舊呈原來的造型半跪在那里，滿面滄桑的表情久久凝固，似乎依舊陶醉在自己所愛歌曲的旋律中，也似乎在展望自己會擁有更加美好的人生續(xù)集。近十年過去，遲志強曾經的“囚歌”在民間仍然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和生命力。這一點，恐怕不是而今業(yè)已年逾花甲的遲志強當初灌制磁帶時所能預料的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