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聆聽那些“告白”的聲音

楓葉依舊

作文課，題目是《今天，讓我以這樣的方式去愛你》，學生寫作文時，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學生的一些習作，十幾歲的他們，或俏皮活潑，或情真意切，或娓娓道來……那些細膩的感受，真摯的表達，一字一句，流淌著溫暖。整理出來，一起聆聽那些“告白”的聲音。 我的弟弟（一） 當我還沉浸在美好的夢境之中，一陣不大愉快、令人厭惡的聲音擾亂了我的美夢。 我本來也不想理會，可這聲音此起彼伏，一聲接著一聲，當我徹底醒來時，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沸羊羊，你吃飯能不能不要那么大聲，看看人家喜羊羊?！蔽乙蚕雽_我清夢的罪魁禍首——我的弟弟說一句：你看電視能不能小點兒聲，看看人家家哪個像你這樣？在我沖出去罵他之前，我看了眼鬧鐘——五點四十九，很好，更氣了，周末的五點四十九，一個本該在夢境中會周公、安適的睡覺的時間，卻被這樣的討厭鬼打破了。 一個平時上學起不來的人，能夠在周未鍥而不舍地打擾你睡覺,讓你在《喜羊羊與灰太狼》《熊出沒》等經(jīng)典里被吵醒，這是愛嗎？是責任嗎？我真的會謝！ 雖然有我總在打他的邊緣來回跳躍，但也確實有很多時候，他的一些舉動，讓我感動到動容。 去年我的腿受傷不能動，很多事都干不了。這個時候，他好像變成了我的腿，幫我去到我想去的地方，拿我想要的東西。還會時不時的過來問我：姐姐你要喝水嗎?要我?guī)湍愦蜷_電視嗎?要吃薯片嗎？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和媽媽出門給我買水果，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果，我有些疑惑，媽媽說：“買完蘋果后，他想吃就拿了一個嘗一嘗，咬了一口說這個蘋果很甜，說要給你吃，我說不是還有好多嗎？他卻說別的不一定有這么甜了，非要拿回來給你吃?！?lt;/p> 看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心里無限的感慨，然后，為了不讓他看出我的感動，以免我在他面前丟面兒，我說：“你這蘋果……不會有你的口水吧”？卻沒想到他把那一塊切了下來，把剩下的給了我，說：“我把沒吃過的給你，你嘗嘗，真的很甜?！蔽乙Я艘豢?，確實，這是我嘗過最甜的蘋果。 就像媽媽說的那樣，我和弟弟是這世上最親的人，雖然我們有時會小打小鬧，但我們永遠是愛對方的。 你是我最牽掛的人（二） 我們之間隔著一面墻，你進不來，我出不去。我只記得是第一次當你的孩子，卻忘了你也是第一次當我父親。 為了家庭的開支，你到各個城市去工作，一年見不了幾次面。到別的城市去掙錢，只能通過手機微信的視頻聊天功能與我們聯(lián)系，看看我們。但好像是因為我們在不同的地方，身邊發(fā)生著不同的事情，聊不到幾分鐘就沒有話題可聊了，只好掛斷電話。 不知道你掛斷電話后的心情是怎么樣的，是開心的？是失落的？我并不知道。不過，我掛斷后的心情是失落中帶點開心。失落的是你沒有見證我從懵懂一步一步到成熟的過程，開心的是每天能與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悅，讓你聆聽一下我的事情，可你從不分享你的生活。 我牽掛你。 在前年，你還是為家庭，跑去了國外工作。你為了可以多掙一點，整天沒日沒夜地加班，吸煙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多。我記得，以前問你為什么吸煙，你說在你心煩、煩躁無法排出的時候才會吸煙。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國外受委屈了，所以才會煩躁，不知道是不是聽不懂那里的語言才心情煩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掙的錢太少而心情煩躁。 我牽掛你。 在今年，你似乎是得了新冠，被隔離了，卻沒有告訴我們。我還是從舅舅那里得到的消息。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給你發(fā)信息你不回。我只恨自己無法到國外找你，我傷心大哭，害怕你出事。但好在沒有什么問題，一周后就好了。 我牽掛你。 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牽掛的人、最思念的人，我的父親。 今天，讓我以這樣的方式去愛你（三） 風云流轉(zhuǎn)，時光輪回，投胎與你，有幸結(jié)緣。 平日里，在家很懶惰，不是趴在那兒，就是躺在那兒，也不愛出門。母親自過年，嗓子就一直不舒服，聲音也日漸沙啞，那時，還感冒了。 一出門，就嗅到了北方寒日的殘酷，那風仿佛扣人心弦，就那還在空中肆意妄為，怕是別人不覺得它的威力。 媽媽是個愛出門閑逛的人，但她近日也沒出去，白天也竄進被窩里，聽著那粗重而無力的咳嗽聲，我是不由得憐惜她。 我悄悄地打開門，她說：“干嘛去？”“去買藥！”“給誰？”“當然給你了！”我說道。她慢慢地用一只手撐著，緩緩地坐起來說：“不用了，外面很冷，別去了！”我怔了一會兒便說：“行了，給你去買藥，你吃就行了，整天咳嗽是誰，誰也受不了呀！” 我不知道她聽到會是怎樣的，下樓時，又很后悔剛才不該說那樣的話，便匆忙地去買。 我輕輕地用手摸著門把打開了門，又輕輕的關(guān)上，看到她在睡覺，便把藥和熱水放在一旁。 來到廚房，便看到中午的碗還在池子里泡著，我便刷了起來。她起來后，可能有點莫名的小感動，雖然她什么也沒說，也沒表達什么，當然那也是我猜測的。她看到碗被我刷了，便“陰陽怪氣”地說道：“呀，你今個咋這么好呢？” 嘿，說得跟我平時多不好一樣！ 或許有時也嫌我太懶而羨慕別人家的孩子，或許有時也會說我一些不好聽的，或許有時也會給我灌輸一些雞湯，但那也罷了，都不太重要，她怎么樣都是以她的方式愛著我！我也以我的方式愛著她！ 與你結(jié)緣，與你，與你，與你，那便是永久…… 你是我最愧疚的人（四） 四月，雨露停留在家人送你的花上，我面對著你，不知是恨還是愧。 以前，你總是自己睡在那個偏僻的小屋，我和姐姐都不常與你聊天，而是依偎在奶奶的懷里。你是多么的不愛干凈，那一條褲子上面沾滿了已經(jīng)干了的泥土，顴骨蠟黃又紅潤，每天彎著腰，不著家的去別人家喝酒、聽戲。 我是總以為你是極不愿意回家的，每每別人叫你去幫忙，你總是跑得最快的，可當家里需要你時，你卻推三阻四、百般不愿，奶奶因此和你吵過很多次，可你仍視而不見。 那天，我記不清是多少號了，可那天晚上，你是多么糊涂！ 甚至是夜里還是第二天早上，家里人發(fā)現(xiàn)你倒在床邊，嘴里吐著白沫，身旁還有幾個酒罐子，你把家人嚇得不輕，趕忙把你送到醫(yī)院，最后你成了一個動不了的人，只能讓家人伺候你，像個孩子一樣。 17年7月，我放了暑假，9歲，那是一個永沉的黃昏。 奶奶的聲音很是凄苦，我知道你拋下我們離開了，盡管我以前不喜歡你，可仍然有無數(shù)次幻想過，你回來了。 你的葬禮上，我沒有哭，家里人說我傻，但說實話，一個剛上三年級的人，怎會為一個不太親近的人哭呢？ 你就是這樣，在老家的地下，又漸漸度過五年，我想，我對你有許多肺腑之言，卻又對你無話可說。我知道之前種種行為讓你在這個家若隱若現(xiàn)，可五年了，我再沒叫過一次“爺爺”。 我不停地回憶著從前，那膠卷似的往事往下沉淀，我想告訴你：姐姐考上了大學，那只小狗也走了，奶奶被接到城里來了，媽媽快要陪爸爸去外面打工了……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