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老屋里的思念

荷芳

17歲初中畢業(yè)那年，上海第一次公開招募女兵，這是條炸了鍋的新聞。經(jīng)過層層篩選、政審、體檢和復檢，我被光榮地批準入伍，成為了一名女兵，參軍啦！圓了我的女兵夢。 8年后，在父母的一再要求下，我回到了上海，回到了他們的身邊，滿足了老人對我的苦苦思念。那時我的年紀也不小了，經(jīng)人介紹看著合適，很快結(jié)了婚。 現(xiàn)在，和父母生活在一起那短暫的17年，還有那滿載著我們一家幸福、歡樂、苦惱和心酸的老房子，這一幕幕常常會浮現(xiàn)在眼前。我家瞿爺爺取笑我這是老了的表現(xiàn)，哈哈，本來就老了呀，可對父母的懷念永遠是女兒心底那最柔軟地方！ 上海解放前夕，爸爸媽媽帶著哥哥從常州來上海謀生，父親憑著過硬的技術(shù)在上海站穩(wěn)了腳跟。公私合營后，爸爸進入了上海江南造船廠工作，收入也不錯。隨后家里又新添了我和姐姐，爸爸的收入仍可負擔全家的生活開銷。 后來，我們擁有了一棟屬于自己的房子，這是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上下兩層的樓房，粗粗的房梁，厚厚的樓板，踩上去絕沒有吱嘎吱嘎的響聲。底層分為客廳、臥室和廚房，樓上是一大一小的兩個房間。爸爸媽媽睡在樓下的臥室，樓上的大間屬于哥哥的，小間是姐姐和我的的臥室。 翻箱倒柜的竟然找到了兩張老屋的照片，這間樓上的大房間就是當年哥嫂的新房。 這是我參軍前和媽媽的合影，我和爸媽一起的照片很少。 后來父親告訴我們，當年蓋房子還借了些錢。媽媽為了幫父親早日還掉借款，就幫鄰居雙職工的家庭白天照看孩子，幾個小孩被母親喂養(yǎng)的白白胖胖，這樣增加了收入補貼家用，債務(wù)也很快還清。 老房子承載著我幼年的美好記憶。 離房子不遠的地方，有一口水井，到了夏天，這里最熱鬧。母親會把買來的西瓜、黃金瓜、西紅柿、黃瓜等時令瓜果放入打來的井水里。 午睡醒來，媽媽已經(jīng)把切好的瓜果放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口冰爽的感覺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媽媽說，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甜甜的叫上一聲：“我的好媽媽！” 有時外面?zhèn)鱽砹私匈u棒冰聲，媽媽也一定會把一支奶油雪糕送到我手里。 老房子因為南北通透，冬暖夏涼。 爸爸說因為我生在8月份，所以特別怕熱。那時還沒有空調(diào)，一到夏天就吃不下飯，瘦的下巴尖尖像個小猴子。 每天放學回家后，媽媽早把滾燙的飯和粥一碗碗盛上涼好，就巴望我能多吃一口。 爸爸眼里小猴子 爸爸是個老黨員，很進步很善良。那些年鬧災荒，家門口常有人來討吃的，父親不會讓他們空手走。家里拿不出吃的就給幾斤糧票和2塊錢，爸爸一直相信善有善報。 每年爸爸都要帶我參加他們黨員的春游活動，他的同事給我們父女倆拍了好多照片。可惜，照片被我?guī)У綄W校向同學們炫耀時弄丟了，到現(xiàn)在還懊悔不已。 媽媽說那年懷上我后，本不打算要了，因為已經(jīng)有了哥哥和姐姐，再說爸媽的年紀都40了，怕給家里增添負擔，爸爸舍不得，說：“現(xiàn)在只是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再來一個不嫌多”。 就這樣我來到了這個世界。那天沒等接生婆趕過來，母親就生下了我，是父親把臍帶剪斷的！ 爸爸曾經(jīng)很自豪地告訴我們，他參與過上海國際飯店的建設(shè)，因也有外方人員參加，父親還會講一些簡單的英語。 讀過幾年私熟的父親，可以寫一些簡單的書信。那年我在蘭州部隊里收到他的一封來信，看到信封上我那歪歪扭扭的名字，眼淚立馬掉下來！ 不知道這張照片是幾個月時照的，而知道的爸媽早已離我而去！ 比我大11歲哥哥是家里的長子，在我們家里自然是最受重視的，碰到大事小事父母也會聽聽哥哥的意見。而我從小就仰視他，崇拜他！感覺哥哥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很偉大，哈哈！ 哥哥工作后有了收入，會常帶著我去看電影。北新徑的新徑電影院很遠，他就把我放在自行車前，一路騎過去。一部《狼牙山五壯士》讓我哭的稀里嘩啦，這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后來哥哥告訴我，因為姐姐在湖北，我在蘭州，兩邊寫信的重任都落在了他身上，他這輩子寫了多少封信自己都數(shù)不清！ 哦，我親愛的哥哥，你不知道每當我收到你的來信，這天必定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最欣賞你那一手漂亮的鋼筆字！ 那個年代上海的物資供應緊張，好多好吃的東西都要憑票供應。哥哥說他們就很少吃到帶魚，因為帶魚干煎適合儲存，都給了遠在蘭州的我和湖北的姐姐了，真的感謝父母和哥嫂的無私給予！你們的恩情會永遠銘記。 這張照片是我們家最正式的全家福 姐姐大我6歲，她一直認為在家里是最不受寵愛的。上有獨子哥哥，下有年幼小妹，她擠在中間最不受待見。 我和姐姐歲數(shù)離的近，平時會吵架甚至打架，姐姐不會打我，我要打她就抓住我的手，我就用腳踢她。姐姐到媽跟前告狀，媽說：“她比你小，你就讓著她點吧，”姐姐氣的哭。 姐姐是我們兄妹中最聰明的，書也讀的最好，英語課代表。如果不是那場運動，姐姐的命運也許就是另外一種安排。早在運動前，部隊來招女兵，看中了姐姐，體檢政審順利通過，只等通知，唉，命運捉弄人！ 最后，姐姐被分配到了湖北二汽，那是1966年，姐姐初中畢業(yè)。上面這張全家福就是姐姐臨走前去照相館拍的。 母親像嫁女兒一樣，把吃、穿、用的都備齊了，一個個大箱子塞的滿滿當當。 那天全家去碼頭送姐姐，大家哭成一團，不舍得呀，她才初中畢業(yè)，從來沒有離開過家！ 后來聽姐姐說，他們到了那里真是堅苦的一塌糊涂，什么都沒有，天當被地當床，但她在來信中卻只字不提。就是這樣的受苦，她還是省吃簡用的將省下糧款寄回家中，姐姐對家里的貢獻最大。 這是父母的結(jié)婚照，我一直很自私的把照片悄悄的藏在家里。 哥哥要結(jié)婚了，新房就設(shè)在樓上的大房間里?，F(xiàn)在想想也挺難為情的，因為所謂的兩房中間只是用木板隔開而已，哥嫂新婚燕爾，真是隔墻有耳，哈哈！好在當時姐姐已去了湖北工作，不久我也當兵去了蘭州，大家相安無事！ 以后哥哥的兩個孩子也都誕生在這里，一家人其樂融融。 爸爸媽媽和我的兒子在老屋的合影 剛?cè)ギ敱鴷r的照片 現(xiàn)在，當年老屋的地方早已動遷，原址上豎起了一幢幢高層建筑，美麗的小區(qū)像花園。 寫完這篇小文，早已淚流滿面??愿天堂的父母能感應到女兒的思念?? 圖/文陸荷芳謝謝您的來訪和聆聽????????????2022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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