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燕子,五月二十一日回到扎蘭</p> <p class="ql-block"> 大半個月前,我從呼倫貝爾日報丁主任那兒獲“中國候鳥遷徙圖”,因感慨作文,只待那燕子歸來發(fā)出。昨,燕主人老劉告訴我,它們回來了。他搬著指頭認定,是五月二十一日傍晚回來的。</p> <p class="ql-block"> 老劉家住扎蘭小城原第一中學涵洞街,經(jīng)營字號為“溝幫子”的熟食店。幾年前那對燕子在他家門口的探頭上筑巢安家。老劉十分愛護它們,不煩它們鬧,不嫌它們便溺,隨時清掃地面。他說燕子是益鳥,是喜鳥。于是我也便常常來看這燕子,看它們飛進飛出,看它們抱窩生育,接下來聽喂食時小燕沙啞地呼叫,再看雛鳥沿窩邊站成一排……秋天了,燕窩空了。第二年春天,我會急著打探老劉燕兒幾時歸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今年扎蘭屯春涼,我隔三差五問老劉,燕還是遲遲未歸,那份中國候鳥遷徙圖就是這時得到的。示意圖彰顯:中國候鳥南去北歸,大致分為西、中、東三路。呼倫貝爾候鳥們走的是東線,深秋南去要經(jīng)過東北區(qū)、華北區(qū)、華東區(qū),有的還要飛過浩瀚無邊、險浪排天的南海,抵達海南,甚至出國東南亞。實實在在是萬里長征。春天一個折返,又是一個萬里長征,“溝幫子”的燕子,就是這樣年復一年,一往無前著。</p><p class="ql-block"> 燕子遲遲未歸,不會有什么閃失吧,我自己嘀咕,沒與老劉說。</p> <p class="ql-block"> 燕子終于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我又 凝神候鳥遷徙圖,那燕子必須飛過渤海,篤定路過我的故鄉(xiāng)膠東,經(jīng)過我的村子、我的家門。細想我也是一只鳥。我每次從小城往返故鄉(xiāng)都要歷經(jīng)周折,以至有了幾分怵意??蛇@燕兒,沒有舟車,沒有地圖,沒有導航儀,全憑一雙眼睛,一雙翅膀,竟能從大南方,跨萬水千山,洗暴風驟雨,談何容易,卻總能準確無誤地回到呼倫貝爾的大興安嶺嶺東,嶺東的小城里、小城里那探頭上的老家。</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它們靠的是信念,靠的是毅力,靠的團結,更靠心儀。</p><p class="ql-block"> 傍晚,我站在探頭下抬頭凝望披著黑白間隔征衣、靜立窩邊的燕子,頓時肅然起敬,</p> <p class="ql-block">(呼倫貝爾的侯鳥-綠頭鴨)</p> <p class="ql-block"> 我贊美燕子,贊美所有的候鳥,其實也贊美所有的留鳥。在冬季漫長、氣溫可零下三四十度的大北方,留鳥與土著人一起堅韌和堅守,不同樣令人欽佩和感動!它們面對的不僅是寒冷的考驗。我與妻去海南避冬的2018年,小城一冬無雪,這“黑災”(牧民把草原冬天無雪,牛羊無雪飲食稱為黑災)要了許多留鳥的命。人一生離不開衣食住行,鳥不也如此。它們的衣食行,不必求人,頑強地自力更生即可滿足。但他們的住,離不開人類的幫忙。它希望環(huán)境無害,它需要一葉安身之處,地段不須考慮,如人類經(jīng)濟實用房的條件便可—不,它們只要適合建房的地號,自建自住,祖?zhèn)鞯慕ㄖに囀遣粫邩拥模粫倒p料。少時在故鄉(xiāng),幾乎家家都有燕窩,那燕窩筑在草房磚墻的椽頭上,牢固得很。城鄉(xiāng)一體化鋼筋水泥建筑的今天,人安居了,燕能無憂?“溝幫子”老劉告訴我,他家燕子初次登門時,意在他家卷簾門一活動的小鉤上安家——那是安不了家的,老劉提醒地驅趕,燕不解,急了,一起撲來啄他的頭。老劉還是堅持原則,才有了探頭上的燕窩。</p> <p class="ql-block">(呼倫貝爾侯鳥-綠翅長腳鷸)</p> <p class="ql-block"> 借燕子與老劉交往久了,知道老劉原是大興安嶺潮源的林業(yè)工人,退休后在扎蘭屯經(jīng)營了這個門市。由此我想到我這個山東內蒙古人——</p><p class="ql-block"> 不必細說了,人就是一群鳥。</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