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老南門要拆

朱小魚

聽聞老南門那一帶要被拆了，其實也沒有在那邊住過，但還是莫名的感傷。城市本來就小，本來可記憶的東西就少。拆完這里，這個城市，舊城的蹤影將徹底消失了。越國古都（后遷都紹興），西施故里，禹治水時取名，秦王政時設(shè)縣，四千年來從未更名，諸暨—-多么古老又有文化底蘊的城市。現(xiàn)在卻弄成完全新興城市的樣子，別說古老，馬上連一點點老城生活的蹤跡都找不到了。可是，生長于斯，我還是愛著你??！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呢？唉～奈可何？！～不知道這次拆完會不會又搞如今長弄堂那種現(xiàn)代仿古街道，那樣真有點三四不像，無力吐槽。可誰能知道呢？城市設(shè)計者們的水平往往是出乎意料地讓人驚嘆到。還在上班的時候，每周在老火站下面等著去上海的大巴車。那時候人多車少，若沒有跟大巴售票員預(yù)先留位就一定只輪到車子中間那條過道上的小木板凳，有時遲了，連木板凳票座都沒有了，那便得去坐4小時的綠皮火車。所以，那時候大巴車的售票員，有點吃香。常往返于兩地之間的雙城生活者，會為了票座，對售票員客氣地說一句“兄弟，幫幫忙”。火車站的地下那時是三江超市，每次會在里邊買點零食，然后一路吃到上海。我很暈車，但還是幾乎每周六都會從上海回諸暨，每周日下午再從諸暨去上海，一周一來回，扳著手指數(shù)日子，奔波于兩地之間，樂此不彼。我是個糊涂的人，這么多個來回中，從沒有計算過，一次來回花在路上要多少時間？只是偶爾會打量和感受無數(shù)擦肩而過行色匆匆的路人。據(jù)說一個人一輩子會與800萬人相遇，會與8萬人有眼神交流，會與4萬人有對話，會與4千人熟悉，會與200多人親近，最后與2-10人相愛。不知道這個數(shù)據(jù)是根據(jù)什么得出的？不懂球，會去萬體館看球；不會唱歌，也會追星去聽演唱會；有空常去電影院，沒事無聊，也會坐著公交，只為看城市車來人往。如果這是依據(jù)，那么與我相遇的人，會遠多過這組數(shù)據(jù)。但到目前為止親近和相愛的人，列入白紙，就那么幾個，遠低于這組數(shù)據(jù)。所以如果萬事都有定數(shù)和比例，那么，在未來，是不是還會更多親愛的人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這是美好的，所以，選擇相信她，并且期待著！每次回諸暨，會有一個ABCD四人行，我們很少會去當(dāng)時很熱鬧的“有意思餐廳”，也不會去肯德基和麥當(dāng)勞?？赡苁菦]錢的緣故，一般都會光顧長壽街的蒸菜館和小炒店，那時候長壽街逼仄的街道內(nèi)，密密麻麻藏滿各種小店，每一家小菜館的味道都深得人心。吃完，四人便跨過西施大橋徑直走到城市廣場，八卦完身邊事黑秋秋地壓個馬路然后各自回家。火車站如今早就面目全非，萬壽街還沒有拆，但是N多年沒有去過吃過飯了。不知道這次萬壽街那邊是不是也會跟南門一起拆掉？特意過來逛一圈，看看她還是不是原來的樣子。夜還未遲，飯店一條街，萬壽街內(nèi)還開著的不少飯店，只是門口雖點著燈，里面卻少了人。好幾處以前是開飯店的門面如今成了足浴店和洗頭店。以前擁擠逼仄的街道，如今即使兩邊停了車，感覺也是比以前寬闊了不少。從街的這頭走到那頭，似乎前面只有路燈，后面只有影子，相比以前真是冷清。萬壽街出來，拐入了南屏路。西子賓館外面包圍著建筑防護，沒有燈，不知道是不是在裝修？總之不營業(yè)好久好久了，看似裝修的樣子也好久好久了。無論后來新起的酒店比她高出多少層樓，比她多掛多少顆星。在我心里總覺得她才應(yīng)該是我們諸暨最好的酒店，心目中她應(yīng)該高雅別致，出入皆是賓利勞斯萊斯。不過這只是假想她的樣子，其實除了朋友出嫁時，來這里做過一次伴娘，自己還從來沒有去住過一次。曾經(jīng)外地朋友來，要住老城鬧市，代表諸暨的酒店，毫不猶豫地給安排在了西子賓館。等到自己想去住一次體驗一下時，她就開始裝修了。于是，每次路過，我都會慢下來，腦海呈現(xiàn)出心中假想她應(yīng)有的樣子，短暫地凝視。假若一座城市要選一個代表她的酒店。假若上海是和平飯店，廣州是花園酒店。那么我們諸暨，應(yīng)該是眼前這座正在裝修，黑燈瞎火，破敗落寞的西子賓館。真希望裝修過后，她能成為我想象中的樣子。西子賓館旁邊的那家叫“魚得水”的蒸菜館一直還開著。周圍街道雖然冷清了很多，但它的生意一直還是不錯。他家味道不錯，以前也常有光顧?，F(xiàn)在也N多年沒有去了。有次四人去吃飯，老板對著做錯事的員工當(dāng)眾大罵“****OOBB****”不堪入耳。后來就算兩位男生想去吃，兩名女生都會堅決抵制。“魚得水”旁邊的彩票店，曾經(jīng)來幫朋友買彩票的同時，自己也掏了2元買了人生第一注彩票。結(jié)果神奇的是朋友買了幾百元一分沒有中到，我花2元就中了3D一等獎（1000元）。搞笑的是，人生第一次買彩票，以為任何獎中到獎金都是500萬。于是去兌彩票的時候，一聽對方說3D一等獎只有1000 元時，以為他們要騙走我手中的獎票，調(diào)頭就跑向下一家繼續(xù)問。直到問幾家都一樣金額的時候，才失望地兌掉了手中獎票。更神奇的事，在同一周內(nèi)，又在同一個彩票點，又是花了2塊錢，再次中了一次福彩5+1（4600）。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只能說是從若狂到沮喪，這么近又那么遠，與500萬擦肩而過，只中了4600元。（那一期把特別號碼換個位置，中到6+0，獎金也是好幾十萬。）所以說是好運氣呢？還是沒運氣？！（還有一次更戲劇性的彩票故事，以后也說說）反正那次中5+1以后，我堅決認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再中大獎了。于是中了4600元以后便再也沒有買過任何彩票。如今那個彩票店找不見了。再往前，便到了曾經(jīng)來的最多的浣紗橫路花市街。曾經(jīng)有一位外地的朋友在浣紗橫路開花店，離開諸暨時她把店盤給了另一個外地的姑娘。之后買花的日子，依然會在朋友盤掉的花店買花，照顧著這家店的生意，感覺像是在照顧著已經(jīng)離開的朋友。有年大年三十，晚上吃過飯，還下著小雪，特地跑來這里看看還有沒有花店開著的。心里想著肯定會有，果然，朋友盤掉的那家小店獨自亮著。走進店去，問長問短，像是老朋友，默默地陪伴除夕之夜還在守護自己小店的女孩子。臨走，買了花束，道了吉祥。那年萬家燈火夜，獨在異鄉(xiāng)的她，應(yīng)該也是溫暖不孤單的。以后有幾個安靜的夜里，也會兜到這里，看看她的生意是否還好。是個有故事的女生，倔強地一個人在諸暨生活。這是我對浣紗橫路的記憶，現(xiàn)在已經(jīng)N多年沒有來買過花，再經(jīng)過之前被朋友轉(zhuǎn)讓掉的花店，也不見那位接手的外地姑娘。興許是又換過主人了，也不知道這些年這里換過了多少位主人？～這次浣紗橫路這里也要拆嗎？好舍不得。真不希望，真的討厭，拆掉城市最后眷戀的去所。曾經(jīng)的四人行中，A的外婆以前是住在浣紗橫路后面的老房子里的，曾幾人一起去過他外婆家，她外婆慈祥好客很熱情。有次四人行，A對朋友B說，他外婆貌似很喜歡她，叫她有空去她家吃飯。朋友C開玩笑道：“只是你外婆喜歡她？不是你喜歡嗎？”結(jié)果A一臉鄙夷說，“想多了，我可不喜歡矮又肥！”平時開朗經(jīng)得起玩笑的B姑娘，那次意外地立刻青臉回懟：“謝謝，我也不喜歡自以為是的丑又瘦！”……那次之后，四人便再沒有成行。再約A和B，A是倒樂意出來，但是Ｂ一聽A要來就立刻推辭。恰巧那時候上海公司來了位生動的南寧小姑娘，我跟她玩到了一起，此后周末我也很少回諸暨了。幾年后，問B，當(dāng)時A說那話是開玩笑的，怎么就翻臉當(dāng)真了？B告訴道，其實她和A兩當(dāng)時已是不公開的情侶了，A曾單獨帶著B去他外婆家看她外婆，可以說也已經(jīng)見過家長了，所以才有說外婆很喜歡她，叫她多去吃飯。那天四人一起，本來是想要公開他們的關(guān)系。結(jié)果B的滿心期待，被A冷不丁地當(dāng)眾一瓢冷水。不知道A當(dāng)時是吃錯藥了，還是被瘋狗咬了。本來是要來慶祝的，結(jié)果反轉(zhuǎn)，一拍兩散。后來，A去了越南工作，娶了越南姑娘。有次回來，見到我們，他跟我們講述他在越南的幸福生活。期間A也有跟我們打聽B的近況，朋友告訴他，Ｂ結(jié)婚了，嫁了個又高又帥又疼她的老公。朋友笑問他，以前是不是喜歡Ｂ？還帶B見過家長？A一臉尬笑，繼而又開始講述他在越南的幸福生活，期間不停地贊美他的越南姑娘有多好。不得而知，多年前的那天A和B之間還有沒有發(fā)生過其他矛盾？問過B，B說沒有，B說是長久以來，A總是忽略她的感受，感覺不到被疼愛珍惜。問A，A也說沒有，只說當(dāng)時自己嘴欠，愛開玩笑，動不動還會損她扁她氣氣她。……說著說著，A的眼神去往遠方，越南再好，落寞的神情還是書寫出一臉的遺憾。～轉(zhuǎn)眼十多年過去，后來沒有遇到過A，也不知道A外婆現(xiàn)在還在不在這后面的弄堂老屋里住了？希望不要把她的老屋拆掉，希望她能一直健康開心地生活在這片熟悉環(huán)境中。夜?jié)u深了，獨自走在老街上，回想起了這些年的過往，不禁內(nèi)心悲傷。內(nèi)心一直努力保持那一切，特別是那份在乎的珍愛的東西，也因為外界的關(guān)系和環(huán)境的改變，在被迫改變。親愛的外婆，您離開已經(jīng)十多年了，好想您。小時候您眼中的Wa Zhang囡囡，長大后卻一直沒有活成Wa Zhang囡囡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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