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餐后,我到肖家坳隊長家,他一家正在吃晚飯。我揭開了飯鼎,還有飯,而且是白米飯。老八要我吃,我說剛剛在公社吃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年沒有來肖家坳了,隊長問我還要去水庫么,我說還要去,過年之后去。目前沒事,在公社打雜,過兩天就回家過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隊長說,今年決算搞完了,你還余十幾塊錢。我說算了,我已經(jīng)聽說了,大家吃統(tǒng)銷糧。隊長說,大天旱吃飽飯。你還有兩擔糧,我說,縣里單獨給我三百斤,我那兩百斤你就買回來吃噠,反正我回來也是在這吃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是第五個年頭了。我在肖家坳拿吃的屈指可數(shù):紅薯有個千巴斤,洋芋有個百把斤,稻谷總共沒有一千斤。其次就是野麥子包谷竹筍等雜七雜八的,要屬野麥子最多,每年要分三、四十斤。我第二年分的野麥子有五十多斤,那個夏天每天中餐晚餐都是以野麥子為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野麥子在學科上被叫作“燕麥”。它的生產(chǎn)環(huán)境是荒蕪田野、山坡草地、路旁及農(nóng)田中。燕麥為禾本科植物,《本草綱目》中稱之為雀麥、野麥子。燕麥不易脫皮,所以被稱為皮燕麥?!鞍俣取狈Q它是一種低糖、高營養(yǎng)、高能食品,能益脾養(yǎng)心、斂汗,有較高的營養(yǎng)價值。尤其是對于體虛自汗、盜汗或肺結(jié)核病人有養(yǎng)身的作用。這東西耐寒,抗旱,對土壤的適應性很強,非常適合肖家坳這樣的貧苦地區(qū)種植。一九七六年,隊長差一點被打成“資本主義”,原因就是不該大面積開荒,老八還私自開荒種了好多的野麥子,幸虧大隊丁書記一擔頂起,才讓隊長及老八兄弟免遭一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每年將分到的野麥子背回到場里洗凈、煮熟、曬干,有個時候是老八嫂子幫我煮熟曬干的。然后背到梅塘大隊的磨粉機打成粉。這個打成的粉直接用冷開水攪拌一下就可以吃了,若在攪拌的時候加點白砂糖,然后像捏橡膠泥那樣在手中反復地捏,那個吃法太具有誘惑力了。我一年吃野麥子總會買上兩三斤白砂糖,老朱也喜歡吃,舒民還用他的大米與我交換。野麥子粑粑作的過程很復雜,但吃法太簡單了,因此,盡管肖家坳窮,可野麥子卻給我留下了許多念想。我的后知青時代,考上了電大,我寫的一篇文章《啊,野麥嶺》參加了廣播電視大學的征文賽獲得了獎。這個文章其實就是寫我的肖家坳,寫我的隊長,寫我的老八兄弟。因為肖家坳漫山遍野是野麥子,沒有這些野麥子,肖家坳的鄉(xiāng)親們難以渡過每年的夏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包谷也是我的主食。剛拌下來的包谷最好吃,可以連棒子一起煮,還可以連同葉子直接扔到灶火里烤熟,我們在富石嶺守包谷的時候過足了烤包谷的癮,特別是選擇那些即將成熟的包谷,又香又甜,現(xiàn)在想起來還會流哈喇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夜,我與老八一起睡。我告訴老八,我們場里下放的那些兄弟都將鋪蓋抱回家了,可能不打算再來梅塘公社了,但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老八問我有什么打算,我說,我只能聽公社的吩咐,我現(xiàn)在還屬于六都寨水庫指揮部宣傳隊的,還要等待他們的通知,可能繼續(xù)要去水庫。但是具體情況也得過完年之后才能清楚,水庫還僅僅只修了個土壩,還沒有完工啊。老八說,萬一公社要你繼續(xù)留在肖家坳呢?我說,我做好了這個思想準備的。只是心里想,君羊書記和陳書記不會這樣安排我的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早晨一起來,我就告別了隊長和老八,這一回我沒有在隊上挨家挨戶地串門了。因為上午陳書記可能還有什么事情找我的,我目前還得聽從陳書記的調(diào)遣,這個營部還沒有解散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返回到公社,老馬與老鄭他們都在公社辦公室了。辦公室燒起的木炭火,里面暖融融的。陳書記坐在一把藤椅上端著大茶缸喝茶,這是他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陳書記告訴我,今年可以過個熱鬧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來,這幾天老馬和老鄭就是將在指揮部的賬結(jié)清后,將所有的六都寨水庫工程補助款和補助糧做了個大盤底。剔除各個大隊應得的大頭后,剩下的就給我們營部工作人員造了補助,每個人可以得到一百多元的補貼,這一百多元相當于我媽媽三個月的工資啊。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大喜了一陣子,好歹可以與父母及兄弟們一起過個實在年了,而往年過年時我一直不敢到街上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