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月的成都，多雨，且大多下在晚間，淅淅瀝瀝，淋濕了夜的夢。我奔跑在夢中的雨里，喘息不已，亂了寂靜不知所以。</p><p class="ql-block"> 這雨啊，不知疲倦地從月初下到月末，它斷斷續(xù)續(xù)仿佛天空開了裂，肉眼看不見，要想縫補不知如何下手；它時大時小像記憶里的老家古老的婚嫁儀式，坐歌堂上，新嫁娘的淚水隨著族人歌聲或潸然或盈眶；它有無不定似一個缺乏情緒管理的人，喜怒哀樂全寫給了你，隨時能夠變臉。</p><p class="ql-block"> 雨，攪亂了初夏的夜的靜謐，夜半，披衣在檐下聽雨，雨如絲，昔如縷，剝繭抽絲般地繞上時空的紡車。敲打房檐的雨，也敲打著往日時光。少小離家寄居他鄉(xiāng)、后來還解鄉(xiāng)愁歸故山、新近老人家中病，一如蔣捷的悲歡離合總無情。鬢已星星，心中的雨何止點滴到天明。</p> <p class="ql-block"> 雨后的小園花瘦葉綠，溯游的風(fēng)，會在盛夏將綠意吹向更深處。濕潤的空氣里，陽光流動，草葉間水珠滾動，蜂蝶舞動，此情此景詩意晶瑩閃動，我又不忍苛責(zé)綿綿雨意了。</p> <p class="ql-block"> 不太晴朗的日子，夜色來得比平時早。近于黃昏，夜幕低垂，灰云黑云一層一層鋪滿天空，陰沉沉的，冷冰冰的，似乎藏著無邊的黑暗?；以婆c黑云相互交錯，嚴(yán)實實的，密匝匝的，好像堆積著無限的心事。白云星星點點，透著討好似的，卑微地將自己掩藏。晚霞無處安放，在天際盡頭，云與云的縫隙間擠出一線線鮮亮，斑斕萬象，不減本來的模樣，饋贈天空一襲華麗的衣裳，裙裾曳長，驚喜攀援眼中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這風(fēng)起云涌的天空，仿佛波濤洶涌的海面，霧靄重重，迷了歸途。這綻放的晚霞，就是海上的塔光，是孤光，也是救贖。</p> <p class="ql-block"> 灰云之下，倦鳥歸巢，三三兩兩。落下幾聲啼鳴，很快散入夜色，今夜的它們不知棲于何處？</p><p class="ql-block"> 四月之前，樓下中庭樹木繁盛，百鳥筑巢，早呼晚聚，讓每一個日子從清晨開始就生動了起來。日漸久長，竟也能分辨出一只鳥媽媽如何撫育孩子。閑暇時，我會和小黑小花（貓咪），觀看一只鳥兒如何在小園的樹枝撒歡。四月，暖日風(fēng)光，愜意安逸，低樓層被樹蔭遮擋，陰晦黯淡，談不上安逸。一個下午的時間，樹木被修剪，鳥群失家，鳴聲一片?，F(xiàn)在，它們應(yīng)該有新家了吧，祈愿它們重建的家園永久長安。</p> <p class="ql-block"> 夜色漸漸濃郁，鄰家的太陽能露燈少了能量的儲存，弱弱光亮渡過憑欄，縹緲游離。我在夜色之中，坐看云煙氤氳，等一輪下弦月與影成雙；坐看飛機如螢火蟲般行過長空，將歸家的路程縮短；坐看對面樓層燈火暈黃，闔家團圓。鼻息里，仿佛充滿飯菜清香；耳畔旁，恍如有孩子的奶聲奶氣；目光里，映入濃情蜜意，皆是對方心里最美的景致。如此，真好，在黯黯陰郁天氣和夜里，最是可親。心中事、眼中景、意中人，會心處不必在遠，煙火歲月，自有一番別致情趣。</p><p class="ql-block"> 夜里，習(xí)習(xí)清風(fēng)荏苒在面上、手上、衣上，舒適自在，胸膛陡然豁然開朗，大腦無比清晰，嘴角微微上翹，我知道我是疏朗愉悅的。凡塵中，相遇、相識、相助、相傷，無意之間，誰人不在別人的人生里？別人何嘗不在我們的人生里？</p> <p class="ql-block"> 風(fēng)起時，夜來香花開正好，紛飛了燦爛，芬芳入侵夜色，沉醉不知歸路。一朵夜開的花，將黑夜與白晝輕松歸列。天亮，守住內(nèi)心，經(jīng)日光，迎風(fēng)霜；是夜，月色盈虧，風(fēng)雨交加，不改初心，盛開出一朵新嶄嶄的夜來香。夜來香，與生俱來注定的與眾不同，暗夜添香，只有孤寂，將一顆芳心幻化于黑夜的精靈，獨自綽約。沒有在意別人眼光時的慌張，就不會自我搖晃。</p> <p class="ql-block"> 初夏，秾艷繼續(xù)被書寫，花事更熱烈，每一朵花比春天更嫵媚，比春天更惹人注目。有的落花成果，有的初初相見，有的嫣然一笑，每一株花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敬。</p><p class="ql-block"> 那么，生命到底是什么？木心說，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