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回家路漫漫，拜新冠病毒所賜，是次筆者從香港入境到達深圳隔離酒店，花了整整11個小時，特將本人經(jīng)歷與讀者分享如下。</p><p class="ql-block"> 疫情之下，如今從香港進入深圳前必須獲得深圳“健康驛站房間網(wǎng)上預(yù)約”名額。頗費了一番周折，我終于拿到了一個名額，在壬寅虎年6月1日踏上回家之途。</p><p class="ql-block"> 行前做足功課。根據(jù)內(nèi)地規(guī)定“24小時內(nèi)核酸檢測陰性結(jié)果”的要求，在出發(fā)的前一天上午11:30去香港某社區(qū)檢測中心做了核酸檢測，當(dāng)晚即拿到陰性報告，6月1日我放心出行。</p><p class="ql-block"> 早上8:30出門，根據(jù)過往經(jīng)驗，這個時間點出發(fā)到口岸，離11:30那條“24小時”紅線還早，過關(guān)時間綽綽有余。事后證明這個“24小時”的擔(dān)憂是多余的，只要是前一天任何時候做的檢測結(jié)果都有效。</p> <p class="ql-block"> 近年香港的區(qū)際交通網(wǎng)絡(luò)日趨完善，從九龍站出發(fā)，9:30就到達屯門站。此時已過上班高峰期，車站里乘客寥寥無幾。車站的出口有好幾個，遂到售票處打聽的士站的位置。忽然有人拍我肩膀，耳邊飄來有外地口音的粵語：“先生，你也是到深圳灣口岸去的嗎？”回頭一看，是一位年齡和我相仿的大姐。我回應(yīng)是的，大姐旁邊一位長輩老奶奶應(yīng)聲道：“那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口岸”。老奶奶說的是純正的粵語。我同意了和她們拼車。</p> <p class="ql-block"> 上了計程車，我打開了話匣子。交談中，了解到這對婦人是婆媳關(guān)系，珍姐（化名）是一位來自大陸的過埠新娘，嫁去香港，相夫教子，看得出婆媳關(guān)系不錯。珍姐平時回鄉(xiāng)次數(shù)不多，這次是因為遠在寧波老家的母親近日身體違和，所以她歸家看母心切。而她八十多歲高齡的婆婆放心不下，特意陪媳婦前往深圳灣口岸。</p> <p class="ql-block"> 不到二十分鐘，計程車就到達口岸香港轄區(qū)一側(cè)?？纯幢?，還有五分鐘才到10點，心中暗喜，估計下午2、3點就能進入深圳酒店休息。</p><p class="ql-block"> 拖著行李箱走過一條長長的過道，迎接我們的是一排工作人員，首先確認我們持有深圳健康驛站預(yù)約的綠碼，以及前一天的核酸檢測陰性報告。隨后，我們被帶到另一排桌子前，每人發(fā)了一排標(biāo)簽碼，被告知又要做核酸檢測?！安皇怯凶蛱斓臋z測陰性結(jié)果嗎？怎么還要做？”工作人員回答：“按照規(guī)定，每人必須有當(dāng)天的核酸檢測陰性報告才能進入大陸”。</p><p class="ql-block">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上午過境的人不多，應(yīng)該不會耽擱太多時間。珍姐和我在不同的帳篷里檢測，一根超長的棉簽棒塞到鼻孔，進行鼻咽拭子采液。然后，發(fā)給我一個電子感應(yīng)器，去離境大堂前面一片有上蓋的廣場上等候檢測結(jié)果。進入廣場時看了一下手表，上午10:10。廣場上，散落在各個角落的旅客，加起來不超過100人。我心想，頂多等半小時吧。然而，現(xiàn)實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好。時間在一秒秒地過去，人們七嘴八舌的談話聲此起彼伏，但大家手上的感應(yīng)器卻一直處于靜默狀態(tài)。</p> <p class="ql-block"> 閑著也是閑著，就和婆媳聊了起來。原來她們住在香港東南角的將軍澳，而深圳灣口岸在香港的西北角，差不多是香港地圖上一條對角線的最遠距離。為了趕時間，婆媳倆一大清早六點半就出門，幾經(jīng)輾轉(zhuǎn)，歷時三個小時才到屯門。她倆基本上是互聯(lián)網(wǎng)盲，手機除了用來打電話以及微信，其他功能全然不曉，包括公交線路的查詢、手機地圖定位等。將軍澳屬于香港的“邊陲”之地，到深圳灣口岸要轉(zhuǎn)好幾趟車，可想而知，這趟出門對婆媳倆來說是多大的一次挑戰(zhàn)。逆境中的人需要鼓勵。我邊聽婆媳倆的敘述，邊夸贊她們“叻女”（聰明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這么折騰，要不是我媽生病，我也不會趕這個熱鬧。老母八十多歲了，能見一次是一次?！闭浣愕穆曇糁杏幸还蔁o奈。親人在深圳河的北邊，筆者也是在回家的路上，特別能夠理解珍姐歸心似箭的心情。“回去看老人家，應(yīng)該的?！蔽腋胶椭?。</p><p class="ql-block"> 出于好奇心，我問珍姐，“你是怎樣搞到過關(guān)名額的？”</p><p class="ql-block"> “找黃牛幫忙的”，珍姐回復(fù)。</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我付了人民幣900元，你呢？”我繼續(xù)問珍姐。</p><p class="ql-block"> “600元”，珍姐回答。</p><p class="ql-block"> 看來，深圳每天800個隔離酒店名額，供不應(yīng)求，黃牛市場應(yīng)運而生，而且各路英雄各自為戰(zhàn)，開出的價格參差不齊，遂出現(xiàn)市場信息不對稱，市面上有黃牛價的差異也就不足為奇。</p><p class="ql-block"> 不過，筆者還是要感謝這些黃牛豪杰們的存在，沒有他們的幫助，筆者在攜程網(wǎng)上買機票，最早的航班也要等到8月份。即使買到機票，也很有可能被取消。4月底，筆者從美國飛抵香港，5月6日、27日，和6月1日香港飛上海的航班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取消、改簽、再被取消，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得不 “曲線救國”，選擇從深圳入境轉(zhuǎn)赴上海。</p><p class="ql-block"> 說話之間，一個小時已經(jīng)過去，手上的感應(yīng)器依然毫無動靜。</p><p class="ql-block"> 老奶奶畢竟年紀(jì)大了，一大早出門到現(xiàn)在，身體有點撐不住了。于是，珍姐讓婆婆打道回府。婆婆有點依依不舍，轉(zhuǎn)身向我囑托，“柳先生，看得出你是好人，我媳婦很少出門，什么都不懂，麻煩你幫忙照應(yīng)一下她過境，拜托啦?！?lt;/p><p class="ql-block"> 聞言，筆者真有點五味雜陳之感。畢竟兩個小時前，我們還是路人甲、乙，互不相識，因緣際會才成為同路人。但是，老奶奶情真意切，筆者難以啟齒說“不”。</p><p class="ql-block"> 于是，珍姐留在廣場上看管二人的行李，我則陪著老奶奶去找回香港市區(qū)的交通工具，直到把她送上前往屯門的巴士，目送著巴士離站了才回去廣場。</p><p class="ql-block"> 我們倆的感應(yīng)器仍然靜默，但開始聽到周邊有感應(yīng)器在叫，表示他們核酸檢測的陰性結(jié)果出來了，看著有人三三兩兩步入離境大堂。</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感應(yīng)器遲遲不響，心中開始焦慮。</p><p class="ql-block"> 突然我的感應(yīng)器響了，邊響邊附帶著閃爍的紅燈，一看手表，11:30，整整等候了90分鐘。既然珍姐和我同一批做核酸，估計她的結(jié)果也快出來了，我們很快就可以一道進入離境大堂，在下午人流涌入之前通關(guān)。</p><p class="ql-block"> 但是，事與愿違。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多比我們遲來的旅客陸陸續(xù)續(xù)進入離境大堂，而珍姐的感應(yīng)器依然安靜。因為珍姐和我是在不同的帳篷進行核酸檢測的，可能我們的核酸采樣管不在同一個批次，所以我們出報告的時間有差異，我這樣安慰珍姐，陪她繼續(xù)耐心等候。</p><p class="ql-block"> 在離境大堂入口處有一塊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寫著：“陽性及不確定個案不會獲安排重新采樣測試”。</p> <p class="ql-block"> 時間來到了下午1點，離采樣時間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三個小時，珍姐的結(jié)果仍然沒有出來。是檢測結(jié)果異常（陽性）嗎？還是不確定？珍姐的表情越來越焦慮，跑去檢測點追問了兩次，得到的回復(fù)都是模棱兩可的：“每人的身體素質(zhì)都不一樣，檢測結(jié)果出來的時間也會不一樣，請耐心等候?！?lt;/p><p class="ql-block"> 為了安撫珍姐的情緒，我建議道，“你是不是打個電話給婆婆，看看她到家了沒有？”沒想到這個建議給珍姐帶來了更大的焦慮。</p><p class="ql-block"> 本來以為在深圳灣口岸的香港轄區(qū)，應(yīng)該還有香港信號，香港電話可以用。誰知珍姐一撥手機，打不通，一看沒有香港信號，而出境前她也沒有開通區(qū)外漫游，所以也收不到大陸信號。</p><p class="ql-block"> 著急中，珍姐忽然想起行前女兒幫她買了一張內(nèi)地使用的SIM卡，我?guī)退芽ú暹M了三星手機的雙卡槽內(nèi)，結(jié)果還是打不通。讀了電話卡的說明，原來該卡必須在進入內(nèi)地前在香港插入手機啟動。這下子，珍姐完全蒙了，有點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我遂拿出自己辦理了大灣區(qū)套餐服務(wù)的手機，幫她解圍。撥通了她婆婆的手機，婆媳倆進行了通話。與婆婆的通話暫時轉(zhuǎn)移了珍姐的注意力，但是她的感應(yīng)器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時間到了下午1:45，珍姐和我說，“柳先生，耽誤了你很多時間，不好意思，你先過去吧，不要等我了?！蔽艺f沒關(guān)系，既然你婆婆有囑托，我再等等吧。我越是這樣說，珍姐越是堅持我先走。最后我說，“這樣吧，再等十五分鐘，到2點，假如你的報告還不出來，我就先進去，看看能不能想別的辦法?！?lt;/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繼續(xù)陪著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堅持感動了上蒼，珍姐的感應(yīng)器終于響了，那時已經(jīng)快2點。</p><p class="ql-block"> 從上午10點進行核酸檢測到珍姐拿到核酸報告，足足等了四個小時。我們終于走進了港方的離境大堂，戴上了綠色手環(huán)，向著聯(lián)檢大樓的內(nèi)地入境大廳進發(fā)，馬上過境的喜悅心情油然而生。</p> <p class="ql-block"> 很快就發(fā)覺自己高興得太早了！但見香港離境大堂內(nèi)一排排欄桿所形成的長蛇陣?yán)锩苊苈槁榈財D滿了旅客，人數(shù)雖然不算多，估計有二、三百人，但是進入聯(lián)檢大樓的關(guān)卡處，只見一個大白在逐一檢查，十人一批次，每人必須在手機上填寫兩次不同的健康申報，遇到老爺爺老奶奶不懂手機操作，那位大白還要幫助解決，這種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檢查方式，其速度奇慢可想而知。</p> <p class="ql-block"> 香港離境大堂這段路，直線距離不到50米，長蛇距離估計不超過200米，但是我們行走其間，大有開國詩人當(dāng)年“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之感。無奈的是，這短短的一小段路，我們走了整整三個小時。其間，珍姐還不斷擔(dān)心行李中給母親帶的電飯煲是否會被海關(guān)扣下，我安慰她，這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大陸，誰會在意走私一個電飯煲呢?？磥恚浣阋呀?jīng)很久沒有回大陸了。</p><p class="ql-block">? 離開了香港轄區(qū)，本來以為馬上可以過內(nèi)地海關(guān)了，我又想天真了！</p><p class="ql-block">? 一排桌子后的大白查看了每人的證件以及深圳的健康驛站預(yù)約綠碼，然后給我們派發(fā)了二維碼貼紙，另一位大白再把我們導(dǎo)向一條長長的過道，在過道另一端，又有一位大白把我們引入一間間小房間，在大陸這邊還要再做一次核酸檢測。一天之內(nèi)第二次被捅鼻孔，心中暗暗叫苦，剛才香港那邊等核酸結(jié)果已經(jīng)浪費了很長時間，難道深圳這邊還要再花幾小時等候檢測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幸好，這回沒讓我們苦等?？赡芤驗檫^去兩天在香港境內(nèi)已經(jīng)核酸篩查過兩次，在深圳再檢一次無非加個三重保險而已，出“陽”的機率不大，大陸方面比較放心，所以采樣完畢我和珍姐直接來到內(nèi)地海關(guān)關(guān)卡，順利入境深圳?？幢?，此時為下午5點。</p><p class="ql-block">? 出了聯(lián)檢大樓，來到一處有上蓋的等候區(qū)坐了下來，在這里等候分送各隔離酒店。</p><p class="ql-block"> 此刻，已經(jīng)出門快9個小時，其間滴水未進，粒米未沾，筆者早已饑腸轆轆，腹內(nèi)空空。這才把帶在身邊的點心和水拿出來，給身體補充點能量。</p><p class="ql-block"> 眼看著馬上就能到隔離酒店，離家的距離又邁進了一步，身體雖然疲憊不堪，心中卻有一種憧憬。</p><p class="ql-block"> 誰知這一等，又是一個小時開外。過了6點，送我們的巴士才千呼萬喚始出來。上車前，還有兩個大白拖著酒精消毒水在巴士四周煞有介事地進行了一次噴殺消毒。</p> <p class="ql-block"> 終于上了巴士。巴士緩緩地駛出了閉環(huán)的停車場，通過短短的一段接駁路就上了高速公路。正準(zhǔn)備合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忽然巴士戛然而止，停在了高速路的路邊，司機隨即下了車。我們透過左側(cè)的玻璃窗往后望，看見馬路上有兩三個行李箱，司機小心翼翼避開過往車輛，把行李箱逐一撿起來，放回車身下的行李倉里，大力地把倉門關(guān)上后回到車上。整個過程，大巴司機沒有說過一句話，更別說是解釋、道歉了。想起了《紅樓夢》里的一句話：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筆者心中念念有詞：都不是省油的燈，只苦了我們這些回家永遠在路上的主！</p><p class="ql-block"> 巴士在高速上朝北急行。實在是太累了，包括筆者在內(nèi)的一車旅客大部份都去見周公了。一覺醒來，車子已經(jīng)停泊在隔離酒店的閉環(huán)管理區(qū)內(nèi)。車身右側(cè)中部的門甫一打開，一位女同胞就一躍而下，跳到車外，卻被等候在外的一名大白撞個正著，大聲喝道：“回到車上，不許下來！”但聽女同胞大聲吼道：“要馬上上衛(wèi)生間，憋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往酒店大門沖了過出。</p><p class="ql-block"> 看看時間，此時正好是下午6:35。</p><p class="ql-block"> 一車人隨后被告知，將會逐個點名依次下車，還要逐一對各人的行李進行噴殺消毒。OMG，真是好戲連臺不消停，來一次你方唱罷我登場的Encore，還有這么一招在等著我們。</p> <p class="ql-block"> 就這樣，大白逐一點名，每個客人下車拿出行李，另一個大白對行李進行消毒，一個人至少花4-5分鐘。大家這時早已筋疲力盡，無力爭辯，只好耐心等待。又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終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等筆者拖著被酒精噴得濕漉漉的行李走進賓館，領(lǐng)了房卡，抵達房間，已是晚上7:30。</p><p class="ql-block"> 從早上在香港出門到入住深圳隔離酒店，整整11個小時。對珍姐來說，更是長達13個小時！</p><p class="ql-block"> 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酒店餐廳訂晚餐，把肚子填飽再說。誰知白天的《聲聲慢》再度重演。等到晚上9點仍未見飯菜，遂再打電話到餐廳，被告知我們的晚餐早已送到大堂，但因為今晚大批新到旅客入住，我們的樓層要進行消毒，需要等消毒水揮發(fā)后才能送餐到房間。</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直等到9:30，我才吃上晚飯。</p> <p class="ql-block"> 回想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聲聲慢”，實在是很奇葩的一天。到底是過度折騰還是嚴(yán)謹(jǐn)防疫？只有神仙曉得。</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睡前，打了個電話到珍姐房間，關(guān)心她的手機是否連上了酒店的WIFI，她回答說連不上，所以沒辦法和寧波或者香港的家人聯(lián)系，也因此沒有辦法安排隔離結(jié)束后前往寧波的旅程，說著說著她哭了起來。我叫珍姐別急，問她要了她妹妹的手機號碼，隨即撥通了手機，把酒店的電話號碼告訴了她妹妹，另外，跟珍姐說如果有需要，可以用酒店電話直接撥打到我的房間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 過了一會兒再和珍姐聯(lián)系，她已經(jīng)笑逐顏開，說妹妹和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了，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很好！和她道了晚安，就去赴約周公。</p><p class="ql-block">? 混混沌沌中，仿佛聽到有人在吟誦：同是異地他鄉(xiāng)人，相逢何必曾相識！</p><p class="ql-block"> 真是漫長的一天！</p><p class="ql-block">（2022年6月3日落筆完稿于深圳隔離酒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