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兒時五月，槐花的清甜還繞在舌尖，縈在心頭，便開始盼端午，盼粽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待蔥蘢的槐葉掩沒串串乳白的槐花，端午便近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各家的主婦們趁農(nóng)忙間隙，泡上一大盆青白的糯米，一盆黃燦燦的大黃米。巧手的奶奶們用大紅紙折成一個個玲瓏的小紅葫蘆，再綴上幾片翠綠的桃葉，掛在門楣上，還要在一旁襯上幾根艾蒿。輕風徐來，紅通通的小葫蘆在艾蒿的香味中盈盈地晃動，把孩子們的心晃得切切的，癢癢的，仿佛連端午的腳步聲都聽得真真切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掛完了葫蘆，奶奶們又在孩子們的手腕上拴上五色彩繩。那時不知道拴彩繩的緣由，只是覺著那彩線格外的好看，戴了彩繩的孩子們連皮筋都跳得格外起勁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終于盼來了端午的重頭戲——包粽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媽媽們把泡好的糯米、大黃米用清水投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干粽葉、馬藺泡水、洗凈，放在鍋里煮韌，撈出來浸在涼水盆里。在外屋或院子的葡萄架下擺上一兩張炕桌，糯米大黃米混合在一起，粽葉、馬藺順次擺開，這就萬事俱備。這一天，各家的淘孩子們都默契地暫停了追雞逗狗、爬樹上房，巴巴地守在桌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開始包粽子了。媽把兩三片青綠的蘆葦葉錯開疊壓在一起，兩手一挽就圍成一個圓錐形漏斗，把米填滿漏斗，再掬些水灑在米上，這樣米就變得平平實實。最神奇的是媽把另一側(cè)長出的粽葉往漏斗上一扣，一個角的漏斗居然變出了四個角！用馬藺纏繞幾圈一捆，一只俏生生的四角粽子就出現(xiàn)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躍躍欲試。疊不好兩片粽葉索性用一片，圓溜溜的錐形漏斗順利圍成，填米，像模像樣地淋水把米沖平實，哈哈，大功即將告成！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動的小驕傲，我把長出的粽葉一端往漏斗上一扣！奇——跡——沒——有——出——現(xiàn)[尷尬][尷尬][尷尬]漏斗依舊是漏斗，只不過變成加蓋的漏斗。偷瞄媽一眼，媽的手靈活翻動，一個個支棱著四角的粽子變戲法般出現(xiàn)在掌心。于是，兩眼緊盯媽的手，鉚足了勁兒偷師學藝。鍥而不舍地試了幾十次，漏斗還是漏斗，蓋了蓋依然是漏斗，捆了馬藺也是個愣頭愣腦的三角漏斗。唯一慶幸的是，媽沒像以前那樣“去去去，別搗亂，一邊玩去。”只不過眼角多了幾分來不及隱去的笑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那時起，四角粽子在我心里變得莫測而神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造不出四角粽子，改玩兒水。把小手按進浸水的米里，看水鉆過指縫沒過手，再看米埋住小手，米暖溫溫的，水涼浸浸的，一直浸到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媽將包好的粽子放進大鍋里，清清的水沒過青綠的粽子，煞是養(yǎng)眼。蓋了鍋蓋，灶下架了大火，一會兒功夫，鍋蓋邊呼啦啦竄出熱氣來，糯米的香舔味混著粽葉馬藺的清香飄得滿屋滿院。逗得攢足口水的我和姐圍著灶臺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地問:“媽，粽子好了嗎？”“媽，粽子啥時候熟？”“玩去吧，早著呢，等好了叫你們。”媽繼續(xù)往灶里加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跟小伙伴們玩得三心二意，心里掛念的是大鍋里翻騰的粽子。 “～～，回家吃飯嘍——”“～～，吃粽子啦——”一聲聲吆喝房前屋后此起彼伏，各家的媽喚著各家的娃兒?！俺贼兆尤D！”被喚的孩子炫耀著撒丫子就沒了蹤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等不及媽喚我，急三火四奔回家，正趕上媽揭開鍋蓋。嗬，濃郁的粽香撲面而來，透過蒸騰的水汽，一只只青綠色的四角粽子安逸逸躺在黃綠色的粽水中，偶爾粽角有米粒脹出來，晶瑩瑩透亮亮，煞是誘人。更驚喜的是——青綠的粽子間露出一個個圓滾滾被染成黃綠色的大雞蛋！我和姐圍著灶，拼命吞咽著洶涌而來的口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開飯嘍！咬一口晶瑩剔透的粽子，糯糯軟軟，清甜香潤，唇齒留香。再夾上一口自家蒜地里拔出來的辣兮兮的小蒜毫炒的金黃的笨雞蛋，那小滋味兒，絕了！那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家鄉(xiāng)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實兒時雖然盼端午節(jié)，但談不上多愛吃粽子，反倒是到了中年，越來越迷戀粽子的糯軟清香。于是，想自己包粽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買糯米、粽葉、馬藺、紅豆、五花肉，泡米——泡紅豆——腌肉——洗煮粽葉，一切井然有序，鄭重其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切準備就緒，開始包粽子了。沒了兒時的激動雀躍，多了一份恬淡從容。青綠韌疊擺粽葉，圍成錐狀漏斗，填米，掬水，白瑩瑩的米盛在青青的葉斗里清新安逸，養(yǎng)了眼，醉了心。把漏斗一側(cè)的長粽葉輕輕挽疊一蓋，竟然出了四個角！再用韌韌的馬藺捆繞扎系，一只青綠挺俊的粽子便虎生虎氣躍然掌上。神奇了糾結(jié)了幾十年的粽子就這么一氣呵成了？！看來技藝也會在人生的某個節(jié)點豁然而成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粽葉獨有的清香中不急不緩地包，越包越行云流水，越包越享受青青粽葉彎轉(zhuǎn)的曼妙，悠哉樂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蒸鍋里盛了水，把青青的粽子一只只下到水中，蓋好鍋蓋，開大火煮沸，轉(zhuǎn)中火慢慢煮。糯米的香糯，粽葉、馬藺的清香交融彌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再像兒時那樣猴急火燎盼粽子煮熟，而是于灶邊看著藍色的火苗親吻鍋底，靜靜地聽鍋里沸騰熱舞的樂聲，氤氳升騰的水霧中，思緒乘著糯米粽葉的清香回到兒時，回到故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