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想，一定有人和我一樣，曾把鳳凰古城視為沈從文筆下的邊城。明知道《邊城》寫的是發(fā)生在茶桐的事，卻在潛意識里和沈從文的故鄉(xiāng)鳳凰混為一談。然而，剛好為下次來茶桐古鎮(zhèn)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當然，還會重游鳳凰，而且是沉浸式的。</p> <p class="ql-block"> 上個月重讀了一遍《邊城》，因為初讀時年少，不了解湘西，不懂沈從文，也可以說，還不諳世事，所以，總感覺未讀懂這本書。這次用了一周的時間才慢慢讀完、慢慢體會。原來，小說最打動人的不是翠翠與儺送之間懵懂的情愫，而是翠翠和爺爺之間相互依戀的情感，似乎賦予了親情更豐富的內(nèi)涵。小說最想訴說的，不僅是湘西邊陲小鎮(zhèn)的風土人情、兒女情長，更是作者對自由、純真、古樸的一種向往和懷念，其間也帶有某種隱喻和批判。</p> <p class="ql-block"> 于是，懷著對一本書的虔誠，我開啟了為期一周的湘西之旅。鳳凰古城便是此行最期待的一站。</p> <p class="ql-block"> 從橫跨沱江的虹橋進入古城，橋的一邊是生活，另一邊是遠方；一頭是現(xiàn)實，另一頭是詩篇……</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了百年歲月的洗禮與渲染，沿河而建的吊腳樓與沱江早就融為一體，成為鳳凰古城最本色的標志。所以，你說不清是城沿河而建，還是河依著城墻緩緩流淌，生活在這里的古城兒女，世世代代被河水哺育滋養(yǎng)，有著一種特別的靈秀之氣。走在河岸窄窄的石板路上，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姑娘，禁不住從她們身上找尋翠翠的影子。細腳伶仃立于河岸的吊腳樓，不時身側(cè)與之擦肩的穿著苗族服飾的姑娘，以及湍急的水流、潮濕的路面……一切，令遠離塵世的感覺油然而生。</p> <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巍峨群山賦予了這座古城豪邁與清幽，那么，沱江這緩緩流淌的一汪碧水，則為其注入了溫柔和旖旎的靈魂。民國首任總理熊希齡，作家沈從文，畫家黃永玉，還有湘西王陳渠珍的傳奇一生，無不彰顯著古城的歷史厚重和文化韻味。</p> <p class="ql-block"> 進入古城已是下午，臨近黃昏，急匆匆先去沈從文故居看一看。這里是沈從文先生的誕生地，在鳳凰古城中營街的一座典型的南方古四合院里。四合院是沈從文先生的祖父沈宏富（曾任清朝貴州提督）于清朝晚期購買舊民宅拆除后興建的，現(xiàn)在建成了沈從文生平事跡的展覽室，也基本是疫情期間唯一開放的室內(nèi)展區(qū)。</p> <p class="ql-block"> 說起沈從文與他的《邊城》，就不得不說他的夫人、他一生視為女神的張兆和，他筆下的女主人公，大都帶著張兆和的色彩，而《邊城》，是為張兆和所寫。</p> <p class="ql-block"> 沈從文在《老伴》《水云》等文中說過，翠翠是由絨線鋪的小女孩、青島嶗山的一個鄉(xiāng)村女子以及身邊新婦（即夫人張兆和）三個原型“合成”的。沈從文先生見過很多這樣明慧溫柔的鄉(xiāng)村女孩子，也寫過很多，他的記憶里儲存了很多印象，原來是散放著的，嶗山那個女孩子只是一個觸動的機緣，使這些散放印象聚合起來，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形象，栩栩如生，含蘊既久，一朝得之。</p> <p class="ql-block"> 書中對翠翠的描寫：“皮膚黝黑，相貌清秀”，這正是張兆和的外貌特點。翠翠是沈從文傾注著愛與美的極為理想的藝術形象，張兆和在翠翠身上的形象重合、情感投射，正是沈從文愛情與鄉(xiāng)情的融合，那么，從某種意義上說，《邊城》也是他對美好精神家園的描繪與寄托。</p> <p class="ql-block"> 在讀《邊城》的過程中，情感一直是沉浸其中的，深深淺淺的，一切都是淡淡的，淡淡的喜悅、淡淡的悲傷，但一切又是厚重的、洶涌的，同時又深沉得無以言說。從翠翠父母的殉情，到翠翠與攤送之間的懵懂，再到爺孫二人深深的依戀，情感在人物之間起伏翻涌，貌似風平浪靜、云淡風輕，但是純真古樸得令人動容。就連鄉(xiāng)野間落入俗套的情感，也在作者筆下顯得那么自然淳樸。沒有濃墨重彩的悲情基調(diào)，卻把悲傷寫得唯美又意味悠長，纏綿又清新脫俗。</p> <p class="ql-block"> 正如沈先生給學生張兆和寫的情書里說的，“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shù)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彼遥龅搅?，并攜手相伴一生。不止是男人心中的翠翠，其實每個女人心中何嘗不住著一個純真的小姑娘翠翠呢？ “觸目為青山綠水，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長養(yǎng)她且教育她?！薄盀槿颂煺婊顫?，處處儼然一只小獸物。人又那么乖，和山頭黃麂一樣……”這份棄絕了世俗塵埃的純真與清新，汲取了山川靈秀，秀外慧中，綽約動人。她沐浴著自然的雨露，和著自然的節(jié)奏生長。她是大自然的女兒，是快樂無憂的天使。她懵懂而率真，溫暖又乖巧。她將這份依戀寄托在爺爺、父親，或是戀人身上，而對方恰巧也需要這樣一種被依戀。如同俄狄浦斯情結，女生要為心中的翠翠找尋這份依戀，她在找一個知己，找一個戀人，找一個可以引領她又呵護她，可以將心中的翠翠托付出去的人。然而，未必所遇皆所求，所以，有的人在尋覓，有的人在試錯……</p> <p class="ql-block"> 因為疫情的原因，古城很多店鋪閉店關張。一家雜貨鋪的老板娘是一個湖北姑娘（40多歲吧），她帶著她的貓咪經(jīng)營著一間鋪子，很多都是她的手工作品和手寫明信片。多年前來鳳凰游玩時，她決定留下來，或許是為了堅定這份決心，與房東簽了20年的租賃合同。我想她一定在那座傷心了的城市經(jīng)歷了什么，是個有故事的人。</p><p class="ql-block"> 最美的古城是她的夜晚，燈影綽約、嫵媚動人。在一家安靜的水邊酒吧落座，還恬不知恥地充當了一下駐唱歌手，老板是個90后帥氣溫暖的武漢小伙，他和我們聊起創(chuàng)業(yè)之初就逢疫情的窘迫，但仍難掩他的樂觀陽光。我想，這是個有夢想的年輕人。</p><p class="ql-block"> 是啊，來這里創(chuàng)業(yè)和生活的，不是有故事就是有夢想，或是有夢想也有故事。《菜根譚》里有句話，“遍閱人情，始識疏狂之足貴；備嘗世味，方知淡泊之為真。”他們活出了心底的那份率真、那份從容、那份浪漫。</p><p class="ql-block"> 鳳凰之于沈從文，猶如烏鎮(zhèn)之于木心。木心在一首詩里寫到：“在這個匆忙喧囂的時代，真愿將從前的素樸拾起，找回那丟掉了的純粹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不妨來一次鳳凰古城，不是來驗證大家對她的褒貶不一，而是來找尋一份素樸與寧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