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于這難得的清涼之夏,在電腦前品讀《小窗幽記.集醒篇》,玩味小品文的清雋,對話評語中的偏頗,是一件很愜意的事。</p><p class="ql-block"> 和暖的陽光斜照過來,將北側(cè)的民居樓描繪成半明半暗的畫面,窗外的鳥鳴撲簌在石榴花的枝頭樹梢,令這個(gè)安靜的上午生出些許漢樂府民歌的清新意蘊(yùn)。</p><p class="ql-block"> 忽聞樓道傳來敲門聲,仔細(xì)聽去,分明響自我家的門。起座開門迎客去,原來是樓下的老姐送來一捧白蘭花,笑稱是自家陽臺(tái)盆栽的,花開甚多,分與幾束馨香來。</p><p class="ql-block"> 忙不迭聲地頷首致謝,接過手中的白蘭花,也隨之接過那捧馨香。無需深深鼻息來嗅,樓道間已是濃郁的清香四溢。隨之彌散開來的,還有人間友愛、鄰里和睦的溫馨與親昵。</p><p class="ql-block"> 再次回到電腦桌邊,《集醒篇》的《小窗幽記》已是難以安下心來靜讀,就因了那縷馨香,是一種辨識(shí)度極強(qiáng)的異香。隨香飄至心頭的,還有兒時(shí)歲月的裊裊悠遠(yuǎn)。</p><p class="ql-block"> 慣于田間耕種的大腳奶奶,后來到城市中生活,似乎整天忙于燒火做飯、操持家務(wù)的日常,不僅不諳詩書琴畫與描花繡朵,甚至連嗓門也是出奇的響亮,響亮得幾欲分不出性別來。</p><p class="ql-block"> 好生奇怪的是,家中院里的一角處,曾載有一顆白蘭花。每到夏日來臨,那掛滿枝頭的無數(shù)花朵,足足馥郁小院的一季??上穷w白蘭花后來被無知頑童尿死了,雖然奶奶提醒過白蘭花嬌羞不勝尿淋,雖然后來被奶奶罵得狗血噴頭。</p><p class="ql-block"> 此后的童年記憶里,家中的院落幾無再種植過什么花。可每到夏日來臨,街頭巷尾總會(huì)悠然地響起村婦“賣白蘭花嘍,一分錢一朵”的吆喝聲。而奶奶也時(shí)常聞聲而出,與賣花的村婦討價(jià)還價(jià)一番,一毛錢捧回十二朵,喜不自禁。</p><p class="ql-block"> 奶奶買回白蘭花后,時(shí)常在蚊帳內(nèi)簾兩旁綴上四五朵,奩盒里放上三兩多,再在灰白的發(fā)間別上兩三朵。那米白色的白蘭花掩入奶奶的發(fā)間,既不招搖,也不違和,反生出一種平日里鮮見的俏麗來。</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節(jié),每每從外面玩?;蚍艑W(xué)歸來,常會(huì)不由自主地循香跑到奶奶房間,或探頭于蚊帳里,或打開木質(zhì)的奩盒,為的就是深吸幾口白蘭花的馨香——濃郁而獨(dú)特的香味中,夾帶著幾絲淡淡的清甜,實(shí)在是好聞得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猶記得一年夏日雨天里,正在家中捻麻線的奶奶,聽到街頭又響起村婦熟悉的白蘭花叫賣聲,連忙停下手中活計(jì),三步并著兩步地邊開門邊喊道:“賣白蘭花的,請站一腳!”結(jié)果是對門的小華子捏尖著嗓子學(xué)著村婦的腔調(diào)誆騙她的,惹得奶奶佯嗔:“原來是小華子你個(gè)炮子子,不得好!”怨罵聲中,激起兩家人笑聲歡動(dòng),久久不息。</p><p class="ql-block"> 由此來看,不太喜愛花草的奶奶,對于白蘭花卻是情有獨(dú)鐘地例外,就如同她對于家族中的小伙頭子狠腔惡調(diào),而把滿懷的溫柔都給了門庭里的女孩一樣。其實(shí)這世間,人人心中不乏喜歡和愛,只是不知道誰個(gè)有幸得到承載。</p><p class="ql-block"> 倘若天國之中沒有白蘭花,但愿手中的這一捧能隨著一縷馨香,飄往到奶奶身邊。讓她別兩三朵于灰白的發(fā)間,自得美美地笑著;讓她的這個(gè)夏季都彌漫著白蘭花香,溫馨得不再感到寂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