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二年的七月，對于我們家來說，是一個黑色而冷酷的七月。就在這個七月，一個悶熱難耐的中午——曾經擁有七個兒女、勤勞而剛毅的父親慘死在不足兩米高的坡下，被烈日曝曬四五個鐘頭無人知曉。</p><p class="ql-block"> 從此，我們家就永遠失去了頂天立地為我們遮風擋雨的父親；從此,我們家就開始出現(xiàn)陰云籠罩以至少有的親情淡漠。</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了，我曾無數(shù)次地站在您離去時的地里，想著您當時的慘狀，淚水就會模糊我的視線。朦朧中，我依稀看到您在努力地掙扎、倔強地爬起、一次又一次地倒下……</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在最后的一刻想到了什么？不放心什么？在最后的一眼中看到了什么？在盼望著什么？</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在怨在恨造成您這種凄慘結局的兒女們？是不是在心里喊過叫過各散一方卻時常惦記在心的兒女們？！</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個父親節(jié)，女兒又站在紛紛細雨中的您面前，你是否感知女兒的心在為您哭泣為您嘶啞。時間過去這么多年，女兒的淚水也許早已流干，但心無時無刻不在為您祈禱。在您離去后的日子里，每當家人團聚，想想母親在家的孤獨，面對弟弟們漠然無助相聚無語的情形。女兒對您的思念，對您的哀痛就會增加幾分；心中堆積已久的愧疚和悔恨，一直未能與您說出的許多心里話，未能了結的一份養(yǎng)育情，在心的深處堆積著積壓著無以訴說，再也找不到機會與您傾訴?，F(xiàn)在說出來是不是太遲。但我覺得遲一點總比不說出來要好，但愿您在天之靈能夠聽到女兒所說的話。</p><p class="ql-block"> 也許你從來就不曾見過女兒在您面前流過淚，哪怕是在很小的時候挨您唯一的一次打，您也未曾看到女兒的淚水，流露出的只是倔強和誓死無歸的神情。從此，您認定了女兒的倔強與剛強而忽視了外強內弱的性格，也就覺察不出在您和母親兩棵大樹遮蔭庇護下的女兒還會有失意失戀的無奈，也會象所有小女孩一樣有無助的時候捂著被子偷偷地哭，更不會想到如此剛毅的女兒，竟好幾次躲在房間寫著絕別書.......</p><p class="ql-block"> 好在女兒命不該絕，好在您給了女兒一個看事全面做事顧大局的頭腦，給了女兒一個知冷知熱知恩圖報不算怎么壞的熱心腸?？吹侥鷤冃量嗖灰椎姆萆?看到弟弟們個個聰明懂事正在艱難求學的份上，也許是親情的感召吧，我一次又一次地從精神崩潰心靈絕望的邊緣成全自己，也成全家人。</p><p class="ql-block"> 你曾經說過：女兒無論有多大的出息，終歸是別人家的人，兒子無論怎樣沒出息，到自己離去時還會守在身旁。這話仔細想來也有一定的道理，做為一個地地道道與泥巴打交道的您來說算不上您的偏見，也說不出是誰的過錯。我只想以我存在的價值和實際行動來改變一下您對兒子和女兒之間的看法，這就是當時我不想出嫁的多種原因中的一個原因。</p><p class="ql-block"> 時到今日，我還是得感謝您，感謝您的堅決和威嚴迫使我得以出嫁，組成了現(xiàn)在這個還算平靜的家庭。</p><p class="ql-block"> 從懂事時起,每當我看到烈日炎炎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您和母親；看到那兩張皺紋縱橫的面孔；聽到您和母親為我們的學費費盡腦汁而相互怨嘆的時候；我就想如有出息我一定做一個孝敬的女兒,做一個能免除父母心中一切愁苦的女兒,一定要報答您們。</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父親,您總是以一個堅強威嚴的外表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就是生前面對三個兒子考上大學之時,您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神情，那樣子就好象沒什么了不起。但一旁的我還是能從您平靜的外表下體會出您多少帶點揚眉吐氣的神情。</p><p class="ql-block"> 在您不顧一切送子讀書初見成效的情況下,望每個兒子都能成龍的愿望也就更加強烈；從此，您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干勁有增無減。</p><p class="ql-block"> 一件洗得已分不出是藍色還是白色的襯衫，一條同樣分不出是什么顏色的短褲就是您日曬雨淋的見證。直到生命的最后，還是那件打了補丁的襯衫、那條馬虎遮體的短褲，直曬得您蜷縮的身子皮焦肉爛的離開了人間 。</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窮，窮得要一件出門做客的衣服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苦，苦得一毛錢一包的煙都買不起，</p><p class="ql-block"> 連白開水加沙糖的滋味都未曾嘗過；</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又是那么的“富有”：您擁有五個兒子兩個女兒的“好福氣”；您有錢為兒孫蓋起紅磚瓦房，造福于后代；自己和母親卻苦苦地守著那幾間風雨飄搖搖搖欲墜又矮又黑的小木屋；您拚命讓七個兒女中的六個讀上高中及高中以上，并在當時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送出了四個大學生，這不能不說是奇跡。</p><p class="ql-block"> 看著那些零零碎碎皺皺巴巴充滿汗臭味的鈔票，是父親您和母親的勞累所得，然而一分一厘卻不為您們所用，您們只能在即將來臨的假日，預算著這個今天到家、那個明天到家、那種望眼欲穿盼來兒女相聚時的那一份欣慰所帶來的又一陣忙碌。</p><p class="ql-block"> 一貫以堅強冷峻的面孔出現(xiàn)在人們面前的父親，您也有脆弱傷心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您曾經在一次與母親的爭吵中，是那樣的暴跳如雷,母親無可奈何說出的幾句有點過份的話語,您卻感到是那樣地冤氣無伸，竟向呆立一旁的女兒我求援：希望我能給您評評理！</p><p class="ql-block"> 望著孩子般無助的您和無奈的母親,我強忍淚水不曾開口。</p><p class="ql-block"> 父親，原諒女兒那時沒能給您主持“公道”,因為我相信：能容得下人世間一切艱難困苦的您,一定會容下將與您同甘共苦一輩子的母親幾句氣話；父親，您是個明白人，夫妻之間的許多事情,做為旁觀者的女兒無法說出誰是誰非誰對誰錯！</p><p class="ql-block"> 我好無能?。⊥骱攘耸畞砟甑哪?，卻無法減輕您身上的勞累和苦痛，無法阻止和解除您和母親之間吵嘴的煩惱。</p><p class="ql-block"> “男兒有淚不輕彈”在很小的時候，奶奶去世，您曾是那樣的嚎啕大哭驚天動地，幼稚的我也能從您的哭聲中感受到一個兒子對母親的孝心和深情。</p><p class="ql-block"> 在您和母親的身上,女兒知曉了人生多艱辛多磨難；在您和母親身邊,女兒煉就了不屈不撓堅韌頑強的性格。從家的清貧到兒女的長大成人成才，讓我感受到了父愛母愛的偉大。從您餓著肚子累倒在地里的慘狀，我懂得了明白了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只有奉獻給予，無須計較得失。</p><p class="ql-block"> 兒女們終于長大了，離開了您們飛上了各自的天地。忙忙碌碌為著兒女一生的父母，又要過著被兒女們“拋棄”的兩人生活，卻又為著兒女的成家立業(yè)盡那份永遠也無法盡完的責任和義務。</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父親您拖著有病之身在冰天雪地修房造屋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您送子讀書挑米步行二十里路時那汗?jié)n斑斑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您六月天幾次暈倒在田埂上那毫無血色的面孔；</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您肩上挑著百多斤重的擔子上坡時，爬滿青根顫顫悠悠的雙腿；</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您與母親一直蓋著有著幾十年歷史的印花蘭被，一床補了又補完全褪色的蘭麻帳；</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我曾給您的許諾：今后有機會領您和母親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然而您等不及我們創(chuàng)造條件，就慪氣地再也不去了，您讓我們好悔好悔！！</p><p class="ql-block"> 感謝您，父親,是您和母親給我了過去的一切；感謝您給了我一個鍛煉意志的清貧環(huán)境，給我一種做人的信念和堅強，使我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無論遇到什么傷心和挫折，都會挺認真地做人正直的為人，挺負責任的生活；更感謝您生前最后兩年帶外孫時的那份濃濃親情。我知道，父親您是在以您的方式努力地彌補著以前父女之間的種種遺憾！</p><p class="ql-block"> 看到飽經風霜日漸衰退的您,我總想給您和母親為我們受苦一生的晚年盡一個女兒的孝心。在今后的日子里，我會讓您和母親感受到七個兒女中已經長大成人成家該盡責任和義務的女兒的一份孝心。然而,您為什么不給我一個足夠報答的時間,不給您出息的兒女們一個報答的機會,就兌現(xiàn)著您生前曾經說過的話：不管兒子們今后在外面有多大的出息，您決不會去享那份“清?！?。您是不是從您的人生閱歷、世間的滄桑、世態(tài)的炎涼早已感受到了人情的淡漠。</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沒有那種把送子送女讀書，說成是為國家輸送棟梁人才的高尚品質。因為您只是一個農民,一個稍懂得沒有文化的人就沒有出息、就不可以出去闖世界、獨立人生的人，這個簡單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然而當您的魂靈還沒完全飄上天堂的時候，您是否曾聽見不孝兒女們的不孝吵鬧，唯一一次的相互傷害？您是否聽到兒女們那撕心裂肺痛失父愛時的那聲聲呼喊！好在這種場面，您未曾看到，而且您永遠也將看不到了，我們也不想再觸傷痕，一道您根本未曾想過會有的傷痕。</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帶著貧困帶著勞累帶著饑餓也帶著尊嚴帶著滿足“心安理得”去了！卻不知您留給兒女們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是終身的遺憾、永遠的懺悔和一生都無法彌補的心痛和無休無止的悲哀！這不能不說是您最后的“狠”心。</p><p class="ql-block"> 安息吧！父親，兒女們都長大了懂事了！放心吧，父親，兒女們會為您爭氣的。</p><p class="ql-block"> 時到今日，相隔了二十多個春秋，每年的清明節(jié)，女兒都會隨您的兒子們來看望您，為的是想從您的身邊能再感受一點堅強，讓您看到您的女兒從來就不曾忘記過您。</p><p class="ql-block"> 父親，您可知道，你瞬間的離去，兒女們對您的思念卻是一輩子，盼只盼在天堂您一定要過得比人間好，也希望來生再做您女兒的時候您別拒絕，我會加倍彌補今生對您的虧欠，讓您長命百歲！</p><p class="ql-block"> 遠在天堂的父親，您還好嗎？您是否已安然入眠？您真的放下心來了嗎？真的不曾牽掛我們嗎？您知道我們在想您嗎！</p> <p class="ql-block">作者心語：心的角落，每個人都有一根心弦，很難輕易弦斷。光陰的盡頭，每個人都有一味無聲的心曲，輕易不讓人察覺。女人如茶，一個如茶的女人善感多憂，愛好廣泛，喜歡音樂，旅游，翻唱，還有寫作。一路上與文字結伴，把一些心事，一些傷悲，在音樂聲中疏淡，在文字中詠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