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帶你去撞道口看長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撞道口村口上，生長著一棵數(shù)百年的古松，枝干如游龍戲水，張揚(yáng)恣肆，盤根錯(cuò)節(jié)，自然形成了通往長城山路的拱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山路經(jīng)過修筑，水泥打底，盤桓而上，雖費(fèi)腳力，卻沒甚危險(xiǎn)，可以慢行多駐，細(xì)細(xì)欣賞山間的小景野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在戴太陪伴下，上行不出三十分鐘，便看見了長城的墻體和券門，極有質(zhì)感地橫亙?cè)谏搅珠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撞道口長城被稱作“野長城”，在北京戶外運(yùn)動(dòng)圈和攝影圈內(nèi)小有名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村子在行政上隸屬懷柔九渡河鎮(zhèn)，而墻體是明代修筑的邊墻，連同三四里外的二道城、鷂子峪城堡等，同屬黃花城的前沿防御工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然而這段“野長城”，在靠近隘口券門的地方，也是近年修整過的。嶄新的花崗巖條石與山巔上“原生態(tài)”敵樓，新舊對(duì)比鮮明。券門下有村民把守，佩戴紅箍，輔警似的，主要是阻止游客爬上長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實(shí)際上，不用他們把守，券門這里，讓我爬我也爬不上去——所有的矮墻垛口，都被鐵欄桿封死。我如今肉大身沉，爬樓梯都費(fèi)勁，翻越已無有可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所以兩位戴紅箍的村民，很寬心地放我穿過券門，還不忘追上一句：“別爬城，拍拍得了，爬城罰款！”然后和同伴嘀咕：“你看那把胡子，這老頭兒是專業(yè)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所以不要小看“鄉(xiāng)下人”，他們往往比所謂“城里人”更有眼光，更有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守在隘口的村民，天天和游客打交道，打眼一照，就把你猜出個(gè)八九不離十。而他們的學(xué)習(xí)模仿能力，還特別強(qiá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比如在我攝影經(jīng)歷中，就遇到一些當(dāng)?shù)剞r(nóng)民，本來是在景點(diǎn)上賣山貨或者經(jīng)營農(nóng)家樂，居然日久成精，“看”成了攝影人。于是山貨不買了，專營“攝影助理”，甚至有生活在風(fēng)景地的農(nóng)民，從攝影家手上拿錢，把自己在風(fēng)雷雨雪、出霞落日中拍的“極端天氣氣象照”，提供給攝影家。農(nóng)民掙錢，而攝影家們掙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所以不能小看農(nóng)民，所以我在撞道口很乖。答應(yīng)了人家只拍不爬，我就一直在山谷里溜達(dá)，即使有能夠登城的豁口，我也沒敢上去。萬一被守城紅箍逮著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自打新冠疫情特別是上海封城以來，全國各地包括北京的一系列騷操作，看得我心驚肉跳，尤其是對(duì)戴紅箍的、穿大白的、頂官帽的等等，更是恐懼三分。無產(chǎn)階級(jí)文化大GM，變身新冠疫情文化大GM，又來了！比如駭人聽聞的鄭州“紅??事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所以疫情以來，我“重游北京”四處拍攝，變得越來越乖，乖得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你記住，如今誰都能管你，管你你就老老實(shí)實(shí)聽著，甭訾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不想違規(guī)爬城生事，更怕被逮著罰款。它券門下有塊醒目的藍(lán)牌子，爬城罰款明碼標(biāo)價(jià)，起步就是1000元，頂五回嚴(yán)重交通違法！一千塊啊，得買多少斤豬頭肉??！我給他？所以撞道口長城，你只能看到我用300長焦遠(yuǎn)攝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不想被罰款，我還想吃肉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在山谷里遙望長城，其實(shí)也是別有趣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當(dāng)然僅就攝影而言，尤其是風(fēng)光攝影、野外攝影或旅行攝影、建筑攝影等等，一個(gè)永恒的定律是，俯瞰的視角強(qiáng)過平視或仰看視角。也就是說，從山上往下拍，總是優(yōu)于從山下往上拍。拍攝天坑、洞穴、花朵什么的除外。其中一個(gè)主要原因是——難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爬到山頂上拍，要比在山下溜達(dá)著拍，難得多。所以“上帝視角”暨航拍，被圈內(nèi)人津津樂道很多年，直到近年來無人機(jī)飛拍泛濫成災(zāi)，“上帝”才消停了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不過無論如何，攝影的“難度定律”是沒有變的，即拍攝的難度越大，就意味著視覺越少見；而少有少見，或曰人無我有、人不能我能，是評(píng)價(jià)“好”或“一般”的一個(gè)重要標(biāo)準(zhǔn)。所以難的，即是少的—少的，即是好的。因而總體而言，在長城上拍，要好于在長城下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依此來看，我在撞道口山谷里的長城遠(yuǎn)攝，的確乏善可陳甚至是委屈了這道小有名氣的明代邊墻。當(dāng)然也不是我沒有能力或沒有機(jī)會(huì)爬到城上去，而是兩年多疫情以來的所見所聞，我真的是怕了，也學(xué)乖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一直覺得，疫情給了一些人濫用“木又力”、“空置”人身和社會(huì)的借口，也讓他們嘗到了“專木又”撒野和“同志”吆喝的甜頭。以前還是“腦袋緊箍”，現(xiàn)今肉身都要給你物理“豐孔”。于是野心和駕馭欲望膨脹得能不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另一方面，被控制被憋屈的一幫人，壓抑久了，怒火中燒，不知道要在哪兒發(fā)泄或是找誰撒閥子呢！所以我一直告誡要當(dāng)心“后疫情時(shí)代綜合征”，尤其是其中的重癥“后疫情時(shí)代狂躁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果然如我所料，近來頻頻發(fā)生“餓邢”事件，其中較具代表性的即是“糖衫”“燒考點(diǎn)”“達(dá)人”事件以及由此引發(fā)的系列舉報(bào)案、記者被扣受辱案、“糖衫”官員被查案等等。打女人讓“糖衫”一舉成名，更讓世人驚恐萬狀群情沸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其實(shí)我倒是有些平靜的。一是我對(duì)“糖衫”“烏社會(huì)”并不陌生，我們一幫子北京記者，就曾被“糖衫”“烏社會(huì)”圍困過，那時(shí)我還是某報(bào)的副總編——這事以后有機(jī)會(huì)再細(xì)聊；二是我對(duì)疫情封控下的社會(huì)多發(fā)血腥事件，早有心理準(zhǔn)備。所以我一直提醒我和家人，特別是我那幾個(gè)年輕氣盛的晚輩，這年口兒，乖著點(diǎn)，老實(shí)著點(diǎn)，別招他們，別犯他們手上，他們是一伙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所以，我在山里很乖，即使撞道口的山谷里一個(gè)人影都沒有，我依然不越雷池一步，筆管條直的。為甚？就是為的“別惹他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無論是奧密克戎還是德爾塔、猴痘，其實(shí)我一點(diǎn)都不怕。我不怕疫情，怕的是以疫情的名義而借尸還魂的“文化大GM”，怕的是毫無節(jié)制的“威木又”荒唐和沒有底線的“豐孔”恐怖。當(dāng)然，沒有肉吃的日子，我也受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一邊是登頂拍攝但面臨巨大的罰款風(fēng)險(xiǎn)；另一邊是在山谷里遙看山巔邊墻但不招誰不惹誰。兩下里權(quán)衡，我堅(jiān)定地選擇了后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乖，我膽兒小，我很庸俗，我不惹他們，我還想吃肉肉呢——這總可以了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由于不能登城，撞道口的拍攝成了望城遠(yuǎn)攝，也成了我和戴太的踏青看花之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山谷里桃花尚存，梨花正盛，榆樹錢兒嘟嚕綴掛一樹鵝黃。而山間的主要經(jīng)濟(jì)作物——板栗和柿子，剛剛爆出綠芽，像孩子追逐嬉戲一般充滿了生機(j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林下的野花野菜，成簇成片，到處都是，我認(rèn)得能吃進(jìn)嘴的，有諸葛菜即二月蘭，還有薺菜、苦菜、蒲公英、馬齒莧等等。我想這些要是長在因疫封控的上海，一定早就是黃鼠狼烤火——爪干毛凈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戴太說，這些野菜咱家園子里都有，榆錢兒是個(gè)稀罕物，摘點(diǎn)兒回去給你蒸著吃。說著拉低一枝榆樹杈子，嘩啦嘩啦地?cái)]榆錢兒。我趕緊四下里張望，賊似的，哆哆嗦嗦說：“擼兩把得了，再讓人逮著，犯不上！”戴太樂了，說：“我發(fā)現(xiàn)疫情以來，你膽子變小了！這是野樹，又不是果木?！蔽艺f“不是我膽小，是現(xiàn)在他們真打人，你沒看網(wǎng)上的視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戴太嘴里嘟囔“聽蝲蝲蛄叫還不種莊稼了”，卻已經(jīng)住了手，左右看看，山里依然沒個(gè)人毛兒，這才把半塑料袋的榆錢兒，揣進(jìn)新秀麗雙肩背，扭扭地朝山外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順著來路下坡，轉(zhuǎn)過山彎兒，就看見撞道口關(guān)隘的券門了。我猜想，不知那兩位紅箍還在不在？心里邊竟然莫名其妙涌出一股子“自豪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種自豪感有點(diǎn)像孩童乖乖地聽了大人的話，期待著大人表揚(yáng)，“好寶貝兒，真乖！”其實(shí)我們一直被教育聽話跟走，但過去我卻沒有這種自覺性和緊迫感。自打新冠防疫以來，特別是上海封控以來，對(duì)“新冠文化大GM”的興起和隨之而來的“后疫情時(shí)代綜合征”，其認(rèn)識(shí)愈來愈清晰，我就真的學(xué)乖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擱過去，不讓我爬長城？姥姥！說什么我也得偷摸爬上去拍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過了券門，那兩個(gè)看守長城的村民已然不知去向。喊了兩聲，只有回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打轉(zhuǎn)兒?？纯慈T旁空置的皮革沙發(fā)——那是紅箍的專座，我心里好好失望。我這么乖，連被夸一句都不能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戴太好想看出了我的心思，說：“要不然我給你坐那兒？”我怏怏言道：“你又不是紅箍……”戴太不管，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舒坦！皇帝座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后來回到家，她把榆錢兒洗凈，與干面粉攪拌蒸熟，再分離成撥魚兒狀的一大碗，蘸了且辣且酸半咸半甜的自制料汁來吃——我滴個(gè)媽耶，說不上來的好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如果非要形容，我想，可以這樣說：這碗榆錢兒蒸菜，很有撞道口的味道！對(duì)，就是這個(gè)味兒！</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