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時光荏苒，盛夏已至，又是一年畢業(yè)季，校園到處都是穿著畢業(yè)服拍照的亮麗身影。</p><p class="ql-block">回想若干年的大學生活，喜怒哀樂有之、酸甜苦辣有之，臨別時候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這個時候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詩歌記憶再度襲來。</p><p class="ql-block">6月17日《人民日報》用古詩詞向2022年畢業(yè)生表達祝福，掀起了一波古詩詞畢業(yè)祝福熱潮。</p> <p class="ql-block">表達對朋友的不舍，盡可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如果想增加一分勸勉，則不妨道上一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p><p class="ql-block">師恩如山永世不忘，白居易的這句“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清新而真摯；人不如舊相見時難，“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幾多癡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更平添幾分歲月滄桑。</p><p class="ql-block">雖然歲月變遷世殊時異，許多人仍會第一時間想到唐詩，三言兩語就能引起內(nèi)心深處的興發(fā)感動，意象尋?？梢姟⑶苍~造句無跡可尋，卻給人以言有盡而意無窮之感，這就是唐詩的魅力所在。</p><p class="ql-block">不過，這或許也是它的不足之處，詩人西川就認為唐代詩歌的輝煌是以沒有思想家為代價的，唐朝只要感受不要思想。</p><p class="ql-block">換一個角度想，唐朝詩人幾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詩歌創(chuàng)作之中，他們的生活——無論是漫游、貶謫、行旅、離別、科舉、得意、失意、怨懟……都是詩意棲居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以開放的心態(tài)去感受用認真的態(tài)度在生活，這不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用劉禹錫的詩來說，就是“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p><p class="ql-block">那些千古流傳的唐詩里有人預演了我們曾經(jīng)意中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01</p><p class="ql-block">漫游的氣質(zhì)</p><p class="ql-block">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使我不得開心顏</p> <p class="ql-block">漫游是唐代文人，特別是初、盛唐文人一種重要的生活方式，“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游歷是文人天生就應該具備的秉性，一是可以結(jié)交更多有學問、有見識的人，互相切磋以開拓眼界；二是可以師法自然，從名山大川自然風景中汲取養(yǎng)料，怡情養(yǎng)氣。</p><p class="ql-block">王勃在《越州秋日宴山亭序》寫道“是以東山可望，林泉生謝客之文；南國多才，江山助屈平之氣?！奔辞阅軐懗龊玫淖髌肥且驗槟蠂嘈忝郎酱ň吧?，游歷可以助長文氣。</p><p class="ql-block">唐朝文人漫游的典型是李白，在初盛唐時期，俠風盛行，相當一批詩人都寫過《俠客行》、《少年行》等詩以歌頌俠客。</p><p class="ql-block">李白少年時就以俠自任，《新唐書·文藝傳》中記載李白“喜縱橫術(shù)，擊劍任俠，輕財重施”。李白的好友崔宗之在《贈李十二》這首詩里，說李白“袖中有匕首，懷中茂陵書。雙眸光照人，詞賦凌《子虛》”。</p><p class="ql-block">李白雙眼有神，神態(tài)瀟灑，文武雙全，充滿了英風豪氣。李白非常羨慕那種“酒后競風采，三杯弄寶刀。殺人如剪草，劇孟同游遨"的生活，曾寫詩說: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lt;/p><p class="ql-block">李白是個性情中人，有著原始野性般的生命沖動“有時忽惆悵，國坐至夜分;平明忽嘯咤，思欲解世紛?！?《贈何七判官昌浩》)。李白在《上韓荊州書》中回顧自己的早年經(jīng)歷，說:“隴西布衣，流落楚漢;十五好劍術(shù)，遍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歷抵卿相?！闭乔嗄昀畎姿枷胄愿竦囊粋€合乎邏輯的發(fā)展。</p><p class="ql-block">李白一生都在漫游中度過，從蜀中出游，歷經(jīng)湖北、江蘇、安徽等地最后到達長安，進入朝廷，但是由于朝廷政治斗爭的復雜，唐玄宗逐漸的疏遠與猜忌，李白最終請求還山，最終又踏上了東游的路途，在汴京與高適、杜甫結(jié)伴同行，隨后與杜甫來到東魯“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杜甫《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李白之后又南下浙江，在臨行前寫下了《夢游天姥吟留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使我不得開心顏?！?lt;/p><p class="ql-block">最后李白被流放到夜郎途中到了白帝城，但是并沒有回到家鄉(xiāng)，日本學者松浦友久曾解釋這是因為李白有一種客寓性格，做客在外、寄寓旅途。</p><p class="ql-block">李白當初出蜀時在江陵遇到了司馬承禎，寫下《大鵬賦》，晚年臨終之際寫下《臨路歌》仍以大鵬自比“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馀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石袂。后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游”，漫游，李白就是一個行進在不同驛站的旅人，他的一生是對唐代漫游文化的最好詮釋。</p> <p class="ql-block">02</p><p class="ql-block">邊塞的向往</p><p class="ql-block">匈奴猶未滅，魏絳復從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謂邊塞，指的是古代王朝與其他民族政權(quán)的邊境地帶，漢代就出現(xiàn)了邊塞一詞，《漢書》曰:“以邊塞闊遠，取天水、隴西、張掖郡各二縣置金城郡。”</p><p class="ql-block">邊塞寄托了唐人揚名立功的理想，成為他們暢想襟懷的所在，同時，大批文人前赴后繼親赴疆場，有著實際的從軍經(jīng)歷和塞垣體驗，成就了唐詩中一類獨特的題材。</p><p class="ql-block">邊塞詩以自信高亢、慷慨激昂為主要特征，不過隨著國勢的改變也出現(xiàn)了憂國傷時的嘆息之作。</p><p class="ql-block">裴行儉在貞觀年間明經(jīng)登第，但是他喜歡用兵之術(shù)，諸如安營扎寨、前進后退、布敵料陣等等，這些他都很熟悉，最后兩次率軍大破突厥，立功塞外。</p><p class="ql-block">還有一個叫竇威的，早年“耽玩文史”后來他有幾個兄弟，都不喜文墨，都是“以軍功致仕”而得以“通顯”。</p> <p class="ql-block">陳子昂書寫了許多邊塞送別詩，在他的一首題名《送魏大從軍》的詩中，開頭就寫道:“匈奴猶未滅，魏絳復從戎?！?lt;/p><p class="ql-block">這是送行之作，先說匈奴未滅，于是就展示出其友魏大從容赴邊的意義，使全詩充滿一種激昂的情調(diào)。《送別出塞》“平生聞高義，書劍百夫雄。言登青云去，非此白頭翁。胡兵屯塞下，漢騎屬云中。君為白馬將，腰佩騂角弓。單于不敢射，天子佇深功。蜀山余方隱，良會何時同?！?lt;/p><p class="ql-block">關(guān)心邊疆戰(zhàn)事，贊揚友人出塞的壯舉，格調(diào)昂揚明朗。陳子昂了解軍事和邊塞情形的，在武后當政的時期，他曾經(jīng)連續(xù)上了多篇有關(guān)安邊制敵的奏疏，如《上蜀川安危事》、《上蜀川軍事》等，條陳軍國大計。</p><p class="ql-block">武后萬歲通天元年(696)九月，陳子昂從軍跟隨建安王武攸宜討伐契丹，在軍中的幕府做了一個參謀。武攸宜這個主將，輕率無能，可以說是一個庸才，屢戰(zhàn)屢敗。陳子昂就非常不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主動獻計獻策，卻被武攸宣謝絕。</p><p class="ql-block">子昂失意之余，便登上當年燕昭王為招攬賢才而建造的那座黃金臺，仰天長吁，寫下了那首著名的《登幽州臺歌》:“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3</p><p class="ql-block">自我的堅守</p><p class="ql-block">欲為圣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黨派斗爭、革新運動以及宦官擅權(quán)，都給步入仕途、成為朝官的唐代文人們帶來了難以預測的噩運，使他們置身于茫?；潞＃瑢覍疑龀林氐母锌?。</p><p class="ql-block">朝中始終有一些絕不趨炎附勢、在惡勢力面前敢于斗爭、寧折不彎的士人，雖然他們中有不少人因正道直行遭到被貶甚至被殺的噩運，但其行為卻受到當時人和后人的敬仰，這些人可以說是贏得了道義上的勝利。</p><p class="ql-block">韓愈、白居易以及柳宗元、劉禹錫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以韓愈為例，即可窺斑知豹了。早在貞元十九年，剛剛擔任監(jiān)察御史的韓愈就把批判的鋒芒指向了權(quán)高位重的貪官。</p><p class="ql-block">史書記載，這一年關(guān)中大旱，糧食顆粒無收，被餓死的百姓非常多，甚至有的人棄子逐妻以求活命。而當時的京兆尹李實為政極度殘暴，如此災荒之年，還要聚斂向皇帝進奉，對百姓哭訴不管不問，甚至向皇帝謊報道：“今年雖旱，谷田甚好?！?lt;/p><p class="ql-block">韓愈對此非常氣憤，他寧可得罪這位皇親國戚，也要替百姓說話，于是寫了一篇《御史臺上論天旱人饑狀》的章奏，揭露災情，指斥李實欺上瞞下。章奏遞到朝廷之后，自然就觸怒了權(quán)臣，結(jié)果韓愈被貶到廣東的陽山。按說，韓愈有了這次被貶的經(jīng)歷后，就應該在政治上成熟一些、收斂一些了，可是他仍然敢說敢做。</p> <p class="ql-block">在十六年之后的元和十四年，唐憲宗興師動眾，迎接鳳翔法門寺的佛骨，將之留在宮中三日，并歷送各寺，以求取歲豐人安、國祚久長的福瑞。</p><p class="ql-block">據(jù)史書記載，佛骨來時，王公、士民們排成兩列夾道迎接，有的人把家產(chǎn)拿出來奉獻，有的人頭頂燃燈，表示對佛的崇信。面對這種全民如癡如狂的景象，韓愈非常反感，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p><p class="ql-block">韓愈這時候是什么官呢？是刑部侍郎。從職權(quán)范圍來講，這事他可以不管，但是出于一片憂國之心和強烈的義憤，他挺身而出，上表切諫，于是就有了那份歷史上有名的《論佛骨表》。</p><p class="ql-block">在這封表里，他明確指出：“事佛求福，乃更得禍。取朽穢之物，親臨觀之……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失，臣實恥之。”</p><p class="ql-block">與韓愈遭遇相似的還有白居易、元稹等人，他們也都在自己做拾遺官、做監(jiān)察御史的時候，或?qū)懼S諭詩揭露現(xiàn)實，或多次上疏諫諍皇帝，并且實地糾彈不法貪官，最后觸怒了這些官僚的利益，也觸動了皇帝的利益，結(jié)果分別被貶到了江州和江陵，開始了他們的貶謫生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4</p><p class="ql-block">逆境的倔強</p><p class="ql-block">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貶謫境遇中，柳宗元創(chuàng)作了大量或抒憤或?qū)懢暗脑姼琛?lt;/p><p class="ql-block">首先是人所熟知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p> <p class="ql-block">詩作于永州，曾經(jīng)被宋人范晞文譽為唐人五言絕句中的最佳者。詩的頭兩句用了一個“絕”，一個“滅”，見出環(huán)境極度地清冷寂寥；后兩句一個“寒”，一個“雪”，更給這清冷寂寥之境添加了濃郁的嚴寒肅殺之氣；而那位漁翁竟然絲毫不為這嚴冷肅殺所懼，執(zhí)意垂釣，由此見出他意志的頑強、堅韌，精神的孤傲、勁拔。</p><p class="ql-block">從寫法上看，作者采用層層排除和步步收縮的方法，先用“鳥飛絕”“人蹤滅”將多余的物和人統(tǒng)統(tǒng)地剔出畫面；視線由遠而近，范圍由大而小，從“千山”“萬徑”，最后縮小到一個“孤舟”，再最后集聚到獨自垂釣的“蓑笠翁”身上。表面上看，視野中的景物是越來越小了，但是在讀者的感覺中，獨自垂釣的老翁的形象卻越來越高大，就像電影里面的特寫鏡頭，它的最后一點被加工，被放大，以至占據(jù)了整個畫面，從而有效地突出了主題。</p><p class="ql-block">這首詩還采用了藏頭法。如果把每句詩的第一個字摘出來，就是“千”“萬”“孤”“獨”四個字，非常深刻地表現(xiàn)了作者在嚴寒環(huán)境中，“千萬孤獨”的內(nèi)在心理</p> <p class="ql-block">與此詩相映成趣的，是柳宗元作于柳州的《與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華親故》：</p><p class="ql-block">海畔尖山似劍铓，秋來處處割愁腸。若為化得身千億，散上峰頭望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這首詩用詞深刻狠重，情感激烈濃郁，表現(xiàn)了作者對故鄉(xiāng)那種恒久的、刻骨銘心的思念。首句的“海畔”，說明居地荒涼遙遠；次句的“愁腸”，說明思鄉(xiāng)之情懷濃郁沉重。在遠離故鄉(xiāng)的海畔，空有思鄉(xiāng)之情而不能歸去，已經(jīng)令人非常痛苦了，更何況那有如“劍铓”般的處處“尖山”，在不斷地“割”著詩人的九轉(zhuǎn)哀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