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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縫的鄉(xiāng)愁（修）

春★天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將那枚楓葉在掌心攏住時，我覺得自己是在點燃一炷香。葉脈里流淌的，是秋天全部的火與虔誠。焰心溫存地映著我遠眺的眸子——它便成了故鄉(xiāng)含情的眉梢。而當我凝神望去，遠村如一幅被時光浸淡的水墨：綠樹如墻，截斷雞鳴的悠揚；一只白鴿忽地撞進無頂?shù)纳n茫，翅影劃過處，遠山化作黛色的蹙痕，暮靄漾成朦朧的眼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泓秋水就在這時盈盈地漾開了。水中忽然照見黑瓦白墻的顫影，井臺石欄的青潤，照見昨夜秋雨潤濕的田壟——今晨，一個少女的背影正熟透在壟上，像一枚墜向土地的、溫暖的果實。原來所有春天的呢喃都未曾消散，它們只是蟄伏在盛夏震耳的蟬鳴深處，在每個起風的向晚，踮起腳，朝北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當我俯身，想撈起那水中的黛影時，指尖觸到的，卻是一段粗礪的棉線——它從記憶深處蜿蜒而來，另一端系著母親陪嫁箱底那枚褪色的針線包。紅緞已磨成淺粉，銀針別在上頭微微銹著，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叮嚀。原來，我走過萬水千山，鞋底沾滿異鄉(xiāng)的塵土，卻始終走不出這綿長的線腳。它從咿呀學語時襁褓上的云紋開始，穿過少年漂泊千里行囊中補過的衣角，一針一針，將我生命的綻裂處與故鄉(xiāng)的經(jīng)緯密密縫合——如同綠樹悄然砌成環(huán)抱的墻，截斷塵囂，卻圍起一片永不褪色的蒼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水是忽然映現(xiàn)的鏡，針線是早已系好的魂。光與線在歲月的骨節(jié)處交織：楓葉燃盡的灰燼落進緞面包的皺褶里；井臺的青苔痕印上遠行衣襟的補丁；而壟上少女的背影，終將化作母親倚門時被風揚起的白發(fā)。于是鄉(xiāng)思是那剎那的照見——照見所有熟透的眺望與未落的秋雨；鄉(xiāng)愁是這漫長的牽引——牽引著白鴿的軌跡、井臺的波光、所有行路的顛簸，最終落入那枚銹針穿過的、溫熱的來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掌心，楓葉漸漸暗成一片溫柔的灰燼。而遠村靜靜泊在暮色里，如一句未完的、泛著霜色的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