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坐而論道（12）</p><p class="ql-block">——“易”解《白鹿原》小說中的民族秘史</p><p class="ql-block"> 文/陳云鵬</p><p class="ql-block"> “小說被認(rèn)為是一個民族的秘史——巴爾扎克”。</p><p class="ql-block"> 法國著名小說家巴爾扎克的名言被中國著名小說家陳忠實赫然標(biāo)在他的蓋棺巨著《白鹿原》的卷首語位置！</p><p class="ql-block"> 相信陳忠實是一位民族主義者，最起碼他不是因崇洋媚外而如此推崇法國人的一句評述，而是兩位遠隔大洋橫跨世紀(jì)的小說大師間之心靈對話。馬克思恩格斯交口稱贊巴爾扎克是“現(xiàn)實主義大師”，“用詩情畫意的鏡子反映了整整一個時代”！而陳忠實則用史詩級的《白鹿原》小說，濃筆重彩地描繪了從清末到民國直至新中國成立，神州腹地關(guān)中大平原的恩怨情仇、起落興衰。一個民族有一個民族的生存秘碼，巴爾扎克小說描繪的自然是法蘭西民族的生存秘史，陳忠實小說毫無例外應(yīng)該揭示的是中華民族的生存秘史。</p> <p class="ql-block"> 一.族長繼承人白嘉軒娶妻喪妻，接連死了六任妻子，第七任妻子才開枝散葉，生了三兒一女，不僅延續(xù)白家香火，且光大了白家門楣。</p><p class="ql-block"> 白嘉軒接連不斷死六任妻子又沒留后代，挺讓我們讀者難以置信且匪夷所思！為什么不是一個二個三個四個五個，而恰恰是六個；而且第七任妻子香草開懷一生就是連連四個，而且三兒一女？記得有評論家說死六個妻子象征著中華民族歷史上所遭受的六次災(zāi)難，這種臆測實在令人啞然失笑而有牽強附會之嫌。試想，災(zāi)難深重的中華民族歷史上所經(jīng)歷的災(zāi)難何止六次之限？ 而且家庭的否泰何以能夠承載民族命運之重？</p><p class="ql-block"> 《易經(jīng).復(fù)卦》卦辭有“亨，出入無疾</p><p class="ql-block">，朋來無咎，反復(fù)其道，七日來復(fù)，利有攸往” 。為什么是七日？彖辭又說：“七日來復(fù)，天行也” ，可見“七”是宇宙大自然運行的一個規(guī)律所在?？追f達解釋說“天之陽氣滅絕后，不過七日陽氣復(fù)生，此乃自然之理也，故曰天行”?，F(xiàn)在關(guān)中農(nóng)村給亡人做靈魂超度，以“七”為單位，做“七七”，計四十九天?？梢?，七在中華民族深層次的意念中，是陰陽交替，順逆輪轉(zhuǎn)的一個節(jié)點。陰是坎逆，陽是順?biāo)?；坎逆也是?“七”，順?biāo)煲彩侵痢捌摺?。白嘉軒七婚事例充分說明際遇坎坷不必灰心喪志，隱忍堅持終能迎來云開日出；相反地，順風(fēng)順?biāo)形鸬靡馔?，更不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像鹿子霖一般，陰損缺德最終會搬起石頭砸壞了自己的腳，因為順?biāo)煲灿薪Y(jié)束之“七”！</p> <p class="ql-block"> 二.仁義村只白鹿兩姓，兩姓進的一個祠堂，敬的一個祖先，白姓在族里是長門（伯），鹿姓在族里是二門（仲）</p><p class="ql-block">。當(dāng)年約定，族長一般情況下由長門白姓的人擔(dān)任，只有白門族長無后時由二門鹿家人接任。白嘉軒鹿子霖兩家在仁義村爭斗不休的幾十年里，國共兩黨在白鹿原上像烙饃翻鏊子一樣也在進行著鐵血無情的階級斗爭。這一切，無不暗示著炎黃子孫血雨腥風(fēng)的幾千年歷史。</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炎、黃二帝亦是同族同宗，起起落落，分分合合；繼之夏桀、商湯纏斗不休，殷紂王、周文王彼衰此興，項楚、劉漢之間鴻溝為界……直到共產(chǎn)黨應(yīng)運而生，推翻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無一不是一陰一陽，興衰轉(zhuǎn)化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三.白氏家族在仁義村是長門伯，白家的人以白嘉軒為代表，額頭高，鼻梁高，就連瞳孔也突出，從易學(xué)角度來看</p><p class="ql-block">，這種長相屬陽；而鹿氏家族在仁義村是次門仲，鹿家的人以鹿子霖為代表，深眼窩，塌鼻梁，這種長相即屬陰。</p><p class="ql-block"> 長門單數(shù)為陽，五官突出為陽，難道為人處世也陽光不成？對頭，陳忠實先生就是這么安排這么描寫的。白嘉軒死了一房老婆就再娶一房，一直娶了七房，但從沒有在村里和誰家女人搞偷雞摸狗的事情。處理家里族里的大小事宜</p><p class="ql-block">，都是光明正大在祠堂當(dāng)著眾人之面，包括處理白孝文與田小娥，沒有作過一件不見陽光的事（和鹿子霖?fù)Q地的事除外，下文另述）。</p><p class="ql-block"> 二門雙數(shù)為陰，五官凹陷為陰，誰知為人處世也陰損缺德？因為當(dāng)不上族長，鹿子霖和白嘉軒處處都是對著干，明著不行就來暗的，無論是性生活還是其他方面。白家為了子孫后代不惜賣地賣房，砸鍋賣鐵也要延續(xù)香火，直到娶了第七房媳婦香草為止。鹿子霖就不是這樣，雖然他只娶了一房老婆，可是私下里偷腥耍騷的事情可沒少干，包括與侄媳田小娥所保持相當(dāng)時間的亂倫關(guān)系，以及在四鄰八舍認(rèn)干親而保持不明不白的曖昧關(guān)系。族長爭鋒中他落了下風(fēng)，他不惜唆使田小娥把族長繼任者白孝文拉下水；給現(xiàn)任族長臉上抹黑；一邊干著國民政府最基層的鄉(xiāng)約職務(wù)，一邊又忍捱不住內(nèi)心騷動，糾集一部人聚眾賭博；更有甚者，為了一己肉欲，不惜暗通款曲，透露消息給田小娥，上演“捉放曹”的小把戲。鹿子霖一生的意義就是和白嘉軒明爭暗斗。白嘉軒作為族長自有他道德上的堅守，鹿子霖固然精明能干，但為了內(nèi)心深處的一點私欲，為達目的而常常突破道德底線。</p><p class="ql-block"> 白嘉軒鹿子霖一陽一陰，作為兩類代表人物的為人處世，實際上何嘗不是截然相反的君子小人兩種人格在每個人內(nèi)心的矛盾存在？托爾斯泰在《復(fù)活》一書稱，人性中同時存在神性與獸性，有時神性占了上風(fēng)，有時獸性占了上風(fēng)。用《易》學(xué)觀點來看，一個人不可能純粹是君子，也不可能純粹是小人，而是君子與小人的復(fù)合體；當(dāng)教育與修養(yǎng)，輿論與制度形成了堅固的堤壩，把人性中屬于小人之假丑惡一面牢牢限制以后，人性中屬于君子真善美的一面則發(fā)揚光大，那么整個社會和時代總體上呈現(xiàn)一種陽光上升的風(fēng)氣，是謂治世；一旦教育與修養(yǎng)、道德與制度的堤壩遭蟻蝕鼠盜，人性中屬于小人假丑惡的一面在社會上大行其是，相反地整個社會和時代呈現(xiàn)一種陰寒下滯的風(fēng)氣，是謂亂世。</p> <p class="ql-block"> 四.因為死了六房妻子且未有后，為了祖墳風(fēng)水而謀劃與鹿子霖?fù)Q地。</p><p class="ql-block"> 白嘉軒因故上縣，途經(jīng)坡上鹿子霖私田，偶遇靈芝草，經(jīng)姐夫朱先生點撥</p><p class="ql-block">，遂起遷墳換地之念。為了迷惑鹿子霖以達到順利換地的目的，白嘉軒一個人上演了一出維妙維肖的“苦肉計”。以償還債務(wù)為借口向外宣揚賣地的風(fēng)聲，等到不動聲色騙得鹿子霖上勾后，又臨場裝出一幅痛不欲生臨時反悔的假像，當(dāng)徹底打消了鹿子霖警惕之心，非白家“天字號”良田不買之時，白嘉軒又裝出一付為了名聲而不得不以良田換孬地的可憐相</p><p class="ql-block">，因為換地，白嘉軒白白挨了母親白趙氏一個大耳光，牙齦出血不說，左邊的臉還腫了幾天，但白嘉軒可真地是疼在表面，美在心里。為了扭轉(zhuǎn)白家財旺丁不旺的運勢，一貫以忠厚憨直自詡的白嘉軒，運用起“苦肉計”來，是那樣的滴水不露！從換地風(fēng)波中足見君子風(fēng)范的白嘉軒的工于心計與小人伎倆，其代價竟是若干年以后“白鹿顯靈”的女兒白靈遭人誣陷而活埋！可以設(shè)想，如果白嘉軒卜卦事先曉得天機，會不會繼續(xù)籌劃換地呢？相信應(yīng)該是不會，這就是人性的自私與丑陋。</p> <p class="ql-block"> 五.田小娥被冤殺后化蛾傳播瘟疫，白鹿原人修塔震妖祛邪。</p><p class="ql-block"> 讀完《白鹿原》小說，掩卷閉目遐思，總覺得心中壓抑，腹腔中有一股悶氣不住翻騰，久久難以釋懷。黑娃一生顛沛流離，鬧紅、為匪、作官、成儒、起義，履歷不可謂不復(fù)雜。改邪歸正卻被當(dāng)作舊勢力而遭政府鎮(zhèn)壓，固然為之惋惜；但為匪期間殺人越貨，總算用自己的性命以贖往孽?？商镄《鹉?？一介柔弱女子，容貌嬌美，本應(yīng)該有個美好人生，先是被貪財之父賣給舉人老爺作妾；作妾如能生下一兒半女，人生還算充滿憧憬……但舉人老爺并不拿她當(dāng)人看，她不得已才紅杏出墻，尋找自己的幸福與寄托。但正如魯迅所言：禮教吃人！先是不被自己生父接受，繼之不被公公認(rèn)可，宗族祠堂她不能進，整個的就淪為社會的棄兒。黑娃被迫投軍涉匪后，她無以為生，只能以淚洗面，亦無奈淪為白鹿原“仁義”村的窯姐兒。她人生的毎一步，皆為無奈之舉，并非主動害人，亦無主觀惡意。</p><p class="ql-block"> 田小娥固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她一步一步淪為眾人眼中的“小人”，不正是拜那些正人君子所賜么？秀才父親，舉人老爺，長工公公，族長大大，鄉(xiāng)約嫖客？即便是君子眼中的小人，但她沒有去迫害君子們呀，未犯死罪，為什么要被人暗夜里無端捅死，而且還是白日里義正辭嚴(yán)的公公？她死后化為飛蛾，給白鹿原帶來瘟疫，白鹿原上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不正是天地怨氣聚集所致么？</p><p class="ql-block"> 從《易》的立場冷眼去看社會眾人，君子一類，小人一類，亦君子亦小人又一類。沒有小人無所謂君子，沒有君子無所謂小人，君子小人乃共存共榮關(guān)系。沒有君子任何社會都無法維系，殺完了小人君子中又會衍生新的小人，再說亦君子亦小人的多了去了，天曉得何時為圣何時化賊？所以說君子小人之不過此消彼長而已，千萬不敢有玉宇廓清之念。否則，世界末日將不期而至了。</p><p class="ql-block"> 《易》道無涯，我們都在路上只要我們勤而不輟，并且學(xué)以致用</p><p class="ql-block">，無論思言行述，均以《易》的立場化解，當(dāng)無咎矣。</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陳云鵬，網(wǎng)名蘭亭一客，退休高級語文教師，有數(shù)篇詩賦曲文散見于刋物于平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