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楊開國 人生中難免會遇到一些蹊蹺的事。<br><br>2008年9月，山西省在五臺山賓館召開全省外資企業(yè)工作會議。當時我是會務(wù)組成員。會議報到的那天，上百名參會代表正在賓館大廳報到領(lǐng)資料。<div><br>在嘈雜的人群中，我突然被一位來參會的女代表的說話聲音所吸引，感覺這個聲音非常耳熟。但遠遠望去，這個人似乎并不認識。但不知為什么，我覺得，這聲音和氣質(zhì)，很像兒時在哈軍工大院兒里的一種場景的再現(xiàn)。<br><br>于是我情不自禁的走近這位女士，問她道，你是不是哈爾濱人？<br>她回答說，是的。</div><div><br>我又緊接著問，你家是不是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住過？<br>她瞪大眼睛吃驚地問我，你怎么知道的？<br></div> 我也為自己的直覺感到奇怪。我告訴他，因父輩工作的原因，我和許多同學小時候都是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所屬的建軍小學度過的，建軍小學的老師同學及校風，給我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幾十年前，盡管我們不少同學隨父母工作的陸續(xù)調(diào)動，大部分各奔東西，天各一方，但對彼此說話中語言的風格和氣質(zhì)，總是保持著一種特殊的敏感，我們?nèi)译m然已離開哈軍工40多年，但仍對哈軍工有著深深的懷念。<br> <div>這時她聽得也激動起來，說你說的太對了！我家也是60年代，隨父親從哈軍工轉(zhuǎn)業(yè)回到山西侯馬市的，所以我參加工作就來到侯馬這家外資企業(yè)工作了。沒想到我們素不相識，僅憑聲音就能辨別出來是大院兒子弟，好神奇呀！</div><div><br>我的同事親眼看到了這奇遇一幕，不由感嘆道，這可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不得不承認這世上還真有無巧不成書的事！</div> 會議結(jié)束后，這位女士回到了侯馬。幾天后，她特意給我打來電話，說她將這一奇遇的經(jīng)過講給她的老父親，老父親聽了高興地說，啊呀，真是太巧了，我在哈軍工時，和他的父親很熟啊。將來有機會，我一定到太原去，看看哈軍工的老朋友們。<div><br><br>這次奇妙的邂逅，我曾講給一些朋友們聽。他們說，這也許是鄉(xiāng)音難改，大院兒情深的緣故，有著一定的偶然性。但仔細想想，這種無巧不成書的偶然性里面，其實也包含一定的必然性。<br></div> 記得我們剛從建軍小學畢業(yè)升到六十三中上學時，我們班四十多人中有八九個是哈軍工大院子弟。有一天，聽到一位歷史老師說，我不看花名冊也能看出來你們哪幾個是大院里來的，當時我們聽后還覺得納悶。<div><br>現(xiàn)在聯(lián)想到這種奇妙的邂逅，思前想后，大院子弟還確實有其特點：<br></div> <div>特點之一：哈軍工大院子弟，從小受軍隊院校熏陶，舉手投足間不自覺流露出軍人氣質(zhì)。<br></div><div><br>哈軍工大院屬于軍工科技保密型單位，是個老干部、老知識分子密集型的大院。大院內(nèi)教學、文化、體育、醫(yī)療門診部、小學校及各類生活保障服務(wù)設(shè)施齊備，自成一個相對獨立的小社會。甚至連大院家屬的生活也都免不了伴隨著軍事化的影響。<br><br>早上學院喇叭里的軍號一響，大人們出早操，小學生們有時也跟在后面跑；大人們清理環(huán)境衛(wèi)生，有的小學生們也拿著掃把去掃地；軍人們在樓區(qū)食堂就餐，家屬子女們也可以憑飯票到食堂吃飯；經(jīng)常還不等你生病，醫(yī)生就會上門挨家挨戶地巡診。體育場打球，周末看電影，文化生活也較為豐富。在這種優(yōu)越環(huán)境條件下，我們小學生基本是在宿舍樓、學校、操場三點一線中往返。再加上學院內(nèi)的教學與生活區(qū)都有層層不同的崗哨，軍人家屬全憑出入證出入大門，可以說，軍工大院確實是個相對封閉于大社會中的小社會。在這種軍營文化的熏陶下，大院子弟們可能在舉手投足間已不自覺流露出某種軍人氣質(zhì)。</div> <p class="ql-block">特點之二：哈軍工大院子弟，有紅色基因的傳承，有堅定信仰，但也相對與世俗社會有距離，缺少市場意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學校很重視革命傳統(tǒng)教育。同學們的父輩，有的是井岡山老戰(zhàn)士；有的是親身經(jīng)歷過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有的是太行山上浴血奮戰(zhàn)的老八路，有的曾參加過孟良崮戰(zhàn)役；有的曾是上甘嶺戰(zhàn)役中的勇士；有的是自愿歸國積極投身國防科技事業(yè)的的愛國知識分子；著名烈士江姐的兒子彭云就給我們做校外輔導員，當時聽過的紅色傳統(tǒng)教育報告不計其數(shù)。至于各種課文中，寫紅軍過草地的《一袋干糧》、寫抗日英雄的《狼牙山五壯士》。唱紅色歌曲等，更是一代人的集體記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同學們從兒時起，就立志要做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連小孩子們平時玩的都是打仗的游戲。在紅色基因的耳濡目染下，大家普遍思想單純，積極上進，有堅定信仰。這是好的一方面。但在改革開放后，在市場大潮泥沙俱下的沖擊中，這批人也顯示出了難以適應(yīng)社會的弱點。比如，受過去輕視商人的極左思潮影響，市場意識較差。所以后來哈軍工大院子弟中，較少有經(jīng)商辦企業(yè)的。</p> 特點之三：哈軍工大院子弟大多思想單純，性情耿直，愛冒泡，愛提意見，步入社會后難免不合時宜，愛得罪人，所以容易在世俗生活中碰釘子。尤其在后來腐敗成風的社會大環(huán)境中，他們看不慣也學不會請客送禮那一套，因而高升做大官的似乎也不多。但這批人在各行各業(yè)中卻大多是老黃牛式的能吃苦、愛奉獻的人物。<br><br>如果不是社會大環(huán)境變了，這批人大部分會沿著青少年時代的路走下去，年年拿獎狀，個個當模范。成為國家在各個領(lǐng)域的棟梁之才。然而，多年后老同學們相遇，喜悅之外卻有著共同的感慨：用一些老兵的話講，就是大院兒的子弟們又傻又可愛，所謂的傻是指他們習慣于老黃牛式的奉獻，不會為個人利益去投機鉆營，更不會阿諛奉承，請客送禮拉關(guān)系?？蓯壑傅氖撬麄儐渭冋?，遇到不平事仍舊直來直去，一針見血，不留情面。因為愛提意見，敢講真話，敢于“放炮”，雖然多數(shù)被評價為人好能干，但就是不太討領(lǐng)導喜歡。所以往往被人稱作是“炮筒子”，是精神貴族，是新時代的“堂吉訶德”。 大家議論起來都說，我們這些人如果在戰(zhàn)爭年代，上戰(zhàn)場絕對人人都不含糊，不是忠烈也是英雄。但拜金社會就不行了，我們都顯得有些落伍了。但牢騷歸牢騷，大家依舊初心不改，在各自平凡的崗位上還是兢兢業(yè)業(yè)地忙碌著，為社會無私的奉獻著。<br><br>也許，這也算是哈軍工大院子弟們在今天的一個特點吧。<br><br>這就是一次奇遇，帶給我的一些啟示和思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