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當下，在我居住的這個城市的大大小小的超市里、街邊有規(guī)模的專賣店里、還有我所到過的農(nóng)貿(mào)市場里，都有熱騰騰，香噴噴的糖炒板栗在出售，醒目的“唐山油栗”、“正宗遷西板栗”的廣告在電子屏上不停的滾動，還有拿腔拿調(diào)的語音廣告循環(huán)播放著以招攬生意。尤其是，每天我路過的街邊有一家叫“舉個栗子”的專賣店，說是專營“正宗遷西板栗”。每天都有人排隊等候現(xiàn)出鍋的糖炒栗子。唐山遷西是我的家鄉(xiāng)。家鄉(xiāng)板栗的“甜，香，糯，色，微量元素含量高，營養(yǎng)成分多”是出了名的。我光顧“舉個栗子”自然是聞著家鄉(xiāng)的味道而去的。在千里之外聞著一股股既熟悉又陌生的甜美味道，讓我仿佛站在歲月的岸邊，仿佛走在時光的棧道上，遙望家鄉(xiāng)那片枝繁葉茂，花攢錦簇的栗樹林，讓我憶起了滿樹滿樹的栗花那特有的芳香和兒時家鄉(xiāng)板栗純正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小村的壩墻地邊，房前屋后，溝渠河沿都有零星的栗樹，但只有離我家大約五六百米大老洼山坳里的那片栗樹林最具規(guī)模。每年的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的個把月里，正是家鄉(xiāng)那片栗樹林栗花盛開的時節(jié)，當栗花在枝頭的綠葉間梳妝起來的時候，那誘人的香氣也在小村里縈繞了起來。獨特的栗花香味兒，彌漫在家鄉(xiāng)小村的每個角落。 </p><p class="ql-block">據(jù)村里的老人們說，大老洼里的那片栗樹林都是從村里的先人手中傳承下來的。自打我記事起，就郁郁蔥蔥、果實累累。樹干粗壯挺拔，碩大的樹冠枝葉繁茂，樹齡都有七八十的年輪了。在當時，對于我們那幫毛頭小孩兒來講，那些大栗樹都是爺爺?shù)妮叿至恕?lt;/p><p class="ql-block">每年在栗樹林開花的當口，我們一伙同伴大小，總是喜歡循著栗花的香味到大老洼的山坳里，或拾柴火，或割草，或挖藥材，或早或晚，或山坡上，總能見到我們?nèi)宄扇旱纳碛?。也許是被栗花熏染的久了，對栗花的印象也就日漸深刻。</p><p class="ql-block"> 說起栗花的花型是極具個性的。如果你是第一次看到栗花，你一定不覺得那是一朵花。因為栗花并不像桃花、杏花、梨花一樣，它既沒有花托，也沒有花萼，更沒有花瓣，就連花蕊也隱蔽分不清楚。它的花型長長的，短有三寸許，長達六寸余，初發(fā)時形似小女孩兒的一根根的小辮子，又好像谷子地里新抽的谷穗，隨著日消夜長，漸漸地，一根根小辮子上茲生出一縷縷毛茸茸的花絲，花絲密密層層，排列有致。在陽光的照耀下一縷縷花絲晶瑩的閃爍一道道亮光，這時，呈現(xiàn)在眼前的栗花，宛若一條條長長的毛毛蟲。</p><p class="ql-block">栗花的花形與眾不同，栗花的色彩則是清一色的黃，但又不是單調(diào)的黃，根據(jù)不同的樹種，不同的樹齡，不同的花期，分出不同品種的黃：金黃、淡黃、淺黃、深黃、鵝黃、橙黃</p><p class="ql-block">，當然經(jīng)過時間的打磨，最后都變成了土黃。那栗花就像是一只只各種黃色的毛毛蟲，小米粒大的花蕊聚在一起，沒有其他花兒的五彩繽紛和絢爛多姿，但卻是用最獨特的味道被家鄉(xiāng)小村的人們所鐘愛。</p><p class="ql-block">栗花盛開的季節(jié)，湛藍的天空飄著如絮的大朵白云，站在栗樹林里透過碧綠的栗葉和鵝黃的栗花，仰望藍天白云，那藍白綠黃疊加在一起，仿佛那位匠心獨具大師的曠世杰作。站在大老洼的山頂上鳥瞰栗樹林，整個山坳就成了花的海洋，蕩起一波波的花浪，把個大老洼妝點的錦繡未央。它們用一股股的花香撩撥人們的嗅覺，再用一片片黃的錦色塞滿人們的雙眼，不經(jīng)意間就把大老洼勾勒成一幅瑰麗畫卷，原來歲月是如此靜好，閉上眼，時間仿佛凝固一般，讓人感覺美好的不愿再想其他。</p><p class="ql-block">每年從南方飛回的黃鸝鳥總要在大老洼的栗樹林里搭窩筑巢，可見良禽擇木而棲是史出有源的。說起黃鸝鳥搭窩也是栗樹林里的一道景觀。黃鸝鳥搭窩不像其它的鳥兒一樣把窩搭在樹杈上，而是用繩子吊在樹枝上，那窩編織非常精致，稍有一陣風就搖來曳去，那里是鳥窩呀，分明就是一個搖籃啊。那時我一直有個疑問，它那搭窩的繩子是怎樣找到的，又是怎樣系到樹枝上的呢！刮風下雨時會不會把它吹掉啊，真是不可思議。每當栗花盛開的時候，黃鸝鳥的叫聲就越發(fā)悅耳動聽。綠色的栗樹葉，黃色的栗樹花，鮮艷奪目的黃鸝鳥，栗樹下長出半人多高的青玉米，渾然天成一幅田園美景，讓人心曠神怡。雖然沒有兩個黃鸝鳴翠柳的詩意，但卻有黃鸝聲聲栗花香的意境。</p><p class="ql-block">栗花盛開的季節(jié)，成群的蜜蜂不約而同的在栗樹林里忙碌著，它們把甜美的栗花香釀成香甜的栗花蜜，甜蜜著小村人的希望，甜蜜著小村人的夢想，甜蜜著小村人的生活，甜蜜著小村人的一切。假若楊朔先生到過大老洼的栗樹林，也一定會寫出《荔枝蜜》的姊妹篇《栗花蜜》，成為不朽的名篇。</p><p class="ql-block">栗花的花期約有半月余，當滿樹滿樹的栗花在風中飄飄灑灑的時候，栗樹林仿佛彌漫在濃濃的黃霧之中，那濃濃的栗花香也達到了極致。一條條毛毛蟲似的栗花就像一塊巨大的黃地毯鋪在大老洼的栗樹林。栗花飄落的季節(jié)天氣也是善變的，傍晚忽來的一場雨，傾瀉于密林茂葉間，卻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把大老洼的栗樹林洗刷的塵囂漸遠，山坳里只剩下陣雨過后的涼風習習，攜著雨后栗花的清新，一直沁入心底，青山空雨后，唯留栗花香，讓人恍惚間覺得好似誤入了山花深處，卻茫茫然不知歸處，只沉醉于此了。再看樹枝上吊著的黃鸝鳥窩還是牢牢的安然無恙，我的擔心卻是有點杞人憂天了！</p><p class="ql-block">由于栗花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兒，將栗花編成繩點燃有驅蚊的功效，是一種純天然無污染的驅蚊香。每年栗花飄落時，我定是先去撿拾一大筐栗花后才去上學，放學后再去撿拾一筐，幾天下來，家里便堆起小山似的栗花，整個老屋便彌漫在栗花的香熏之中。飯后閑余，父親便坐在堂屋的門口，嘴里依舊叼著那桿老煙袋，手里就嫻熟的編起了栗花繩，不大工夫，一根長一米左右、核桃粗細的栗花繩就編好了。幾天下來堆的像小山似的栗花，就變成一條條的栗花繩。</p><p class="ql-block">每年盛夏蚊蟲猖獗時，在老屋的正中懸掛一根鐵鉤，在鐵鉤上掛上一條栗花繩，點燃后一股股藍色的煙霧四散開來，屋內(nèi)便飄起一股股的栗花香，那香味兒沁人心脾，卻讓蚊蟲無處藏身，多少個盛夏的夜晚我們聞著栗花的馨香酣然入睡，免受蚊蟲的襲擾。</p><p class="ql-block">當栗花落盡，繁華走遠。油綠的栗樹葉間就蘊育出了一個個如仙人球般毛棱棱渾身針刺的板栗幼果。我們都叫它栗破棱。板栗就包在栗破棱里。隨著栗破棱的長大，那渾身的針刺也越來越尖銳，如若不小心，被栗破棱的針刺扎了，那可遭罪了。疼痛難忍不說，那細細的針刺扎進肉里更根本就挑不出來，只能忍著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往外退。小的時候我們對栗破棱都是避而遠之的。栗破棱渾身針刺有效的保護了板栗在成熟前不被頑劣們偷摘、不被鳥類采食。</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盛夏和初秋的陽光雨露滋潤，栗破棱渾身的針刺越發(fā)尖銳，漸漸地栗破棱的上面就裂開了一個小口，預示著板栗已經(jīng)成熟。隨著裂開的小口越來越大，褐紅色的板栗便露了出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中秋時節(jié)正是板栗收獲的季節(jié)，大老洼就熱鬧了起來。那時大老洼的山是集體的，大老洼的栗樹也是集體的，自然大老洼收獲的板栗也是集體的財產(chǎn)。就見小村的青壯勞力手持丈八長的木桿，徒手爬上高高的大栗樹，揮舞著木桿在栗樹枝上敲敲打打，把成熟的板栗連同栗破棱打的滿地。之后撿拾板栗的輕活就落到了婦女和小孩的身上。雖然是輕活，但也要格外小心，以免被渾身針刺的栗破棱扎傷而受無謂之苦。收獲的板栗那時都要交到供銷社以增加集體收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板栗生熟都能食用。在收獲板栗的季節(jié)，剝開新鮮板栗褐紅色的外皮，鮮嫩黃色的板栗仁脆生生，甜絲絲，透著一股自然的清香。家鄉(xiāng)的板栗由于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和氣候條件，含糖量和營養(yǎng)成分都高于其它產(chǎn)區(qū)。有果中極品的美稱。已行銷海內(nèi)外。</p><p class="ql-block"> 記憶最為深刻的是， 當年母親把生產(chǎn)隊分得的一小部分板栗，放在谷囤里，讓谷子吸收板栗的水分之后，做成的風干栗子。上學或上山拾柴火兜里裝上幾顆風干栗子，渴了餓了在嘴里含上一顆，甜甜的，香香的，立刻就口內(nèi)生津，緩解饑渴。至今那種感覺一直在記憶的深處珍藏著。</p><p class="ql-block">大老洼的栗樹林栗花飄香的季節(jié)，輕盈的香氣縈繞的就是那一樹花開的時間，時間煮雨，光陰織物，一年年栗花開了又落，板栗也收獲了一年又一年，依然為家鄉(xiāng)的人們貢獻著香與甜。家鄉(xiāng)的一景一物一味道，都讓人一生難忘。如今在異地他鄉(xiāng)看到家鄉(xiāng)的板栗如此受到青睞，就又憶起大老洼栗樹林的栗花和板栗醇真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1年12月8日</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