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跪母。（四幕話?。?/a>

王定一

第一幕：演武悅母時間：一九二二年秋，傍晚。景：許世友家。人物：許世友，十六歲。許母李心心，三十八歲。佗伢，許世友妹，十三歲。李靜軒，惡霸地主，民團團長，四十七歲。團丁甲乙丙丁。［許世友于一九一四年隨師父高義到少林寺學藝，己滿八年，因思母心切，回鄉(xiāng)探母。入少林寺時八歲，現(xiàn)己是十六歲漢子。幕啟，許世友身著寬大的、灰色的僧袍，一個筋斗一個旋，像一朵云輕盈舒展地飄落午臺，背影如塑。他已到自家家門，欲推又止，欲呼又停，思忖一瞬，一個跳躍一個筋斗，到了家院內。［二幕啟。許世友家：屋內墻上粘著殘破的財神年畫，左邊是灶爺年畫，下邊擺一破舊條幾，條幾上幾個牌位。屋子左側有門通里屋，門旁擺一方桌和條凳，右側屋角有一架紡車。許世友母親正在紡線，紡車在轉動，發(fā)出有節(jié)奏地吱吱嘰嘰的響聲，顯得異常靜謐。許世友：（淚眼望著紡線的娘，慢慢地跪了下來，停一瞬，輕叫了一聲）娘！（許母沒有察覺，仍在紡線，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紡車轉動聲，屋內愈加靜謐。許世友止不住大聲哭叫）娘！許母：（一驚，忙站起來望著）誰，你是誰？許世友：（極其激動地哭喊）娘，我是三伢子，我是世友哇！許母：（驚奇的哭喊）世友？三伢？真是三伢！許世友：（不顧一切地跪著用雙膝撲跑向前抱住娘的雙腿，大哭）三伢想娘啊！許母：（由悲轉喜地拉起許世友，慢慢用雙手托住兒子的臉頰看了又看）孩子，你咋回來了？許世友：（望著娘）我就是想娘，天天想，想叫娘抱抱我。許母：（疼笑道）小屁孩我抱你，你現(xiàn)在是男子漢了！許世友：（頑皮地）我還是小屁孩。許母：（假生氣地）人得往上長，那有往下出溜。大男子漢，以后要當事了！許世友：（望著娘問）我爹呢？我哥我姐呢？許母：（沉著臉）哎！咱家命苦?。∧銧?lt;/p>叫李靜軒暗殺了，你爹又讓他給逼死了，為了吃飯，你哥你姐給人家干活混口飯吃。（向內屋喊）佗伢，你三哥回來了！［佗伢上。佗伢：（揉揉眼）哥，哥在哪？（見一僧人，害怕的愣了）許世友：（忙抓住妹妹佗伢的手）佗伢！長這么高啦！我是你哥。佗伢：（驚喜）是我哥，三哥！許母：（示佗伢）鍋里還有菜團子，快給你哥端來。佗伢：（高興地）好咧！［佗伢下許母：（拉世友坐在桌旁問）孩子，你給娘說，這八年你咋過來的？許世友：娘，自從跟高師父進了少林，就算皈依了佛門。少林寺是佛教圣地，真好。師父像爹一樣對我好，武僧們都像兄弟，有吃有穿，像一家人?？晌?lt;/p>就是想您，天天想。前些時我打聽去少林寺的家鄉(xiāng)人，還說您病了，我再也待不住了。師父同情我，可他三個月前圓寂了，沒辦法我自己去找主持請假，一次不準我還去，連去了三次。主持見我去意己決，少林寺又沒有準許還俗的先例，就答應我憑自己的功夫，打出四道后門出少林。第一道門有十個武僧把守，第二道門有二十個武僧把守，第三道門有四十個武僧把守，第四道門有八十個武僧把守，娘啊，聽說能打出后門的還沒有哇！許母：（著急地）傻孩子，你憨膽大，真的打了？許世友：打了，我不怕，打出去我就回家看娘，要是被打死了，我就去閻王殿看看閻王。許母：（抱抱世友說）你總是說看娘看娘，娘有什么好哇！娘沒有本事養(yǎng)活你，不能讓你吃飽飯，娘對不住你??！許世友：娘，你生下我，又從人販子手里把我奪回來，擠干奶水喂大我，你是家里的天，我咋能不想?。?lt;/p>許母：（贊許地）三伢子，你能打出四道門，看來真學到功夫了！許世友：娘，年度比武我拿了第一！［佗伢從側門端碗上佗伢：（把碗放桌上，又遞給哥一雙筷子）哥，在少林寺你練的什么功？許世友：（晃晃筷子，笑笑）筷子功。佗伢：（撇嘴）筷子還有功？沒聽說過。許母：（對許世友呶嘴）別給你妹開玩笑了，那還有筷子功！許世友：（認真地）娘，不是開玩笑，筷子功我練了三年。佗伢：（不相信）我用筷子十三年。許世友：（吃著飯，看看佗伢，手中的筷子用手指撥動，轉動起來，突然在空中一揮，用筷子另一端夾住了一只蒼蠅，讓佗伢看）看。佗伢：（吃驚地大叫）娘??！看，夾到了一只蒼蠅！許母：（上前細看）真的，真的!許世友：（笑笑，筷子松開）放生。佗伢：飛啦！許世友：（手中的筷子又旋轉一個花，在空中一揮，又夾到一只蒼蠅，讓佗伢看）看。佗伢：看到了，又一只。許母：（止不住大笑）孩子呀，你可真的學到功夫了！佗伢：（高興地偎著哥說）哥，你可真厲害，看娘高興的，娘可從來沒有這么高興過，這么笑過，快活過。我看你吃過飯給俺玩兩手，亮亮功夫。許世友：（看著娘高興，心里痛快，大口吃完飯，抹抺嘴，站起。）好吧，只要娘高興，我就演示幾招。（突然脫掉僧袍交給佗伢，從背上拔出來大刀，亮光閃閃，嚇得佗伢一驚，閃一邊。世友練了少林刀幾個招式，干凈利落）娘，這刀是師父送給我的寶刀。許母：好功夫?。ㄖ棺⌒枺┤笞?，你說打出少林寺四道后門，是怎么打的？許世友：（把大刀放在桌上）娘，過四道門確實不容易，不能硬拚，重要的是用腦子。你兒子腦子靈，點子多。過四道門我用了四種法子。第一道門是打，真打，拚命。第二道門是躲閃。第三道門是鉆跳。第四道門是飛，用輕功。第一道門的十個武僧都是少林高手，我必須用真功夫交手。我用的是少林棍。屋里有棍嘛？許母：佗伢，把咱的橄面杖拿來。佗伢：好。（迅速從門后拿出橄面杖遞給哥）許世友：（接過棍活動一下手腳，即開始練棍，一招一式非常認真，動作敏捷，娘和佗伢目不轉睛地看著，驚詫不已。突然世友棍子觸地翻身一躍，一個筋斗站立娘的面前?。┠铮∥疫^了第一道門！許母：（由驚到喜，轉而開懷大笑不止）哈哈，三伢，娘高興，娘高興！佗伢：（高興地）哥，你可真棒！許母：（心疼地）累了歇歇。許世友：（得意地）只要娘高興，我不累。不過當時我打出第一道門確實累。我的棍也打斷了，身上還挨了幾棍。許母：（忙上前扶摸許世友）孩子，受傷沒有？許世友：（拍拍胸脯）沒有，世友的骨頭硬！佗伢：哥，我聽著就害怕。許母：（擔心地）還打第二道門嗎？許世友：二道門有二十個武僧把守，我得想辦法省點力氣，于是我就釆用了躲閃的辦法，不硬拼，用蛇功從人縫中出溜過去。佗伢：（驚異地）哥，你還會蛇功！許世友：（看著佗伢）你往前走幾步，再回來。（佗伢走出兩步，世友突然匍匐下翻滾，起伏跌宕，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在佗伢腿兩側竄動，然后在娘身邊打一個旋，站在了娘的面前）娘，我打出第二道門了！許母：（大笑不止）哈哈，我的三伢真有本事?。。ㄖ棺⌒τ謫枺┤笞?，三道門四十個武僧把守，更難過了，你用啥功夫？許世友：（笑答）娘，我用的蛤蟆功。佗伢：（不解地）沒聽說過！許世友：娘，一個門口四十個武僧擠在一起，看著嚴實，你想想，他們挪動躲閃也不方便，我就從他們的跨下，從褲襠里鉆過去。（說著，突然像青蛙一樣跳到桌子上，又跳下來，又跳到凳子上，又跳下來，又從凳子下鉆過去，翻滾到娘的面前站起來。）娘，三道門過了！許母：（大笑不止）娘高興，真高興！那還有第四道門呢！佗伢：哥，你可要小心點！許世友：哥知道。四道門八十個武僧守著，都舉著棍，黑壓壓一片，你看像什么？佗伢：像林子！許母：像鬼門關！許世友：我不怕，我看像我天天練的梅花樁。我用輕功跳起來，踩著他們的頭和他們的棍，噌噌地就跳過去了?。ㄕf著跳上桌子，輕踩一下佗伢的頭頂，翻身站在了娘的面前。）娘，我打出后門了！許母、佗伢：（拍手）好！許世友：我轉身向眾武僧鞠躬道謝，一抬頭，少林寺主持妙星大師站在了我的面前。（學妙星大師動作和音調，雙手合十，說）阿彌托佛！善哉善哉！許世友，我看你俗緣不絕，去意已決，念你少林寺八年習武之緣份，我這里有龍洋二十，干糧一袋，拿去吧！許母：（明白事理地）世友啊，看來妙星大師也是慈悲之人哪！許世友：（明悟地）娘啊，過了后門我才明白，妙星大師早有安排，不讓傷我，武僧兄弟都沒有下狠手?。∫蝗?，我武功再好也打不出去呀！佗伢：哥，回來真不容易，不要再走了。許世友：哥不走了，我和妹妹一起守著咱娘，保護咱娘，孝敬咱娘。許母：（望著世友，笑止，變得嚴肅起來）世友啊，你長大了，功夫也學到了，娘今天真高興！娘雖然不懂武功，可我覺得你的武功學到這個份上，娘是又高興又害怕呀！你動動手腳是會傷人惹禍的呀！所以今天娘有句話你一定得答應我。許世友：（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娘的面前）娘，你說，世友一定聽娘的。許母：（嚴肅地）世友啊，練功夫的人，要以慈善為本，不能殺生害命！許世友：（望著娘不語）…。許母：（嚴厲的望著兒子）聽到嗎？不能殺生害命！許世友：（瞪著淚眼不語）?許母：（更加嚴厲的大聲說）你沒聽見嗎？佗伢：（害怕地輕推一下哥）哥，你說聽到了。許世友：（怯怯地望著娘）娘，要是遇到壞人呢？許母：（斬釘截鐵地）壞人也不能殺，那也是一條命。許世友：（淚眼望著娘）?許母：（更加嚴厲的大聲）怎么，娘的話也不聽嘛？許世友：（流著淚望著娘）娘，我?許母：怎么啦？許世友：我打死了一個人！佗伢：（驚叫）?。?lt;/p>許母：（驚得踉蹌一下，急問）快說你打死誰了？在那打的？許世友：娘，下午我回來路過李堂，見一個老人帶兩個女孩在亍上賣藝，我去看熱鬧。忽然從外面擠進來一個穿制服的人，后面還跟著兩個打手，兇兇的說，這兒是他的地盤，要交銀子，還上前搶兩個女孩。那老人上前爭辯，被那個領頭的一拳打倒，又踢了一腳，老人當場就死在了大亍上。在他們搶那兩個女孩時，我擋住了。他們就上前打我。許母：打你也別還手呀！許世友：他還罵我！許母：叫他罵。許世友：不行！他罵你！他罵我娘！他罵我娘就不行。我忍不住了，就給了他一拳。也沒有用大勁，誰知道他不經打，倒下就死了！許母：你知道那個領頭的叫個啥？許世友：聽他們叫了一聲李隊長。佗伢：（咬著牙點頭）我知道，是李靜軒的大兒子，是個大壞蛋，他該死！許母：（雙手拍一下大腿，沉默一瞬，嘆口氣）孩子?。∧憧申J了大禍了！大禍臨頭，你得趕快逃命??！許世友：我不逃，我回來沒人知道。許母：（鎮(zhèn)定地思忖著）世友啊，我心里清楚，他們的眼線多得很，（拉起跪著的世友）孩子，你快走吧！許世友：我不走，我和他們拼命。許母：不行。許世友：娘，我走了你咋辦？許母：娘扛得住。［大門口傳來敲門聲。佗伢：（害怕地）娘，大門堵了！許世友：（忙從桌上拿起大刀，插到背上，穿上僧袍，從腰部拉出一個袋子，雙手托著跪在娘的面前）世友對不起娘，給娘添了災難。這個袋子是妙星大師送的二十洋元，我沒動，你收著給家里接濟一下。娘，不孝的孩子走了！您保重，我一定回來救你們。（這時大門口敲門聲急促。世友起身走到條幾的墻邊，觀一下磚縫，運氣丹田，身體一旋，照墻猛擊一掌，墻上冒了一股白煙，現(xiàn)出了一個洞。世友欲走，娘拉住。）許母：（從手腕上取下銀鐲子）這個你拿住，鐲子就是你娘，帶上！出去先找你何玉大叔，他會救你！許世友：（拿起鐲子，貼一下臉，裝進懷里，跪下瞌頭，起身跳出了洞。佗伢：（急忙靠墻擋住洞口）?［李靜軒親自帶四個團丁沖了進來李靜軒：許世友在那？許母：是李團長，你好哇，世友他在少林寺沒回來。李靜軒：（怒氣沖沖地）李心心，他回來啦，還打死了人，他現(xiàn)在是殺人犯！許母：（鎮(zhèn)靜地）我聽說打死了一個賣藝的老人，是世友打死的？李靜軒：你不要胡說，快把許世友交出來！（吩咐四團?。┧眩?lt;/p>團丁甲：（拉佗伢，佗伢不動，看到破綻后一下把佗伢摔在地上，又踢了一腳，佗伢疼得哭叫起來?許母：（忙撲上去護住佗伢）佗伢！李靜軒：（大聲地）李心心，你兒子打死人，你也有罪，帶走！（團丁甲乙丙丁一齊向前架起許母帶走，佗伢掙扎著站起來，一下子抱住一團丁的腿呼喊）你們不能抓俺娘！娘！［一團丁又把佗伢踢倒…［幕后音：娘，娘?［漸暗，幕落 第二幕。從軍別母。時間：一九二七年八月。李靜軒團部囚房；許世友家。人物：許世友，二十一歲。許母，四十三歲。何玉大叔，五十二歲。許世德，二十四歲。許世勝，二十歲。春伢，十九歲。朱希明，二十二歲，佗伢，十八歲。李靜軒，五十二歲。團丁甲乙丙丁。景：民團團長李靜軒設的囚房。房左側是囚室，鐵門，門上鐵欄窗，門有鐵鎖。房右側擺有刑具：老虎凳，棒子，鞭子，繩子，大鐵桶，一條長長的的繩子從房右斜拉到房左的木梁上，垂下一個罪惡的套索。后墻有高窗，似一黑洞，外面的冷風吹進來，發(fā)出絲絲的哨聲。［團丁甲手拿一串鑰匙，晃動著上。團丁甲（競直走到囚室門，打開鎖，對室內喊）李心心，出來！［李靜軒由三個團丁護著走上。李靜軒半戎裝，披大敞。見李心心停步。許母：(從囚室出來，踉蹌一步，瞇眼抬頭望望，見李靜軒近前，坦然地）李團長，我記得這是你第五次把我抓進牢里，來回折騰，我也受苦，你也辛苦，你殺了我算了，我也活夠了！李靜軒：（苦笑一聲）老妺子，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我也不想抓你，可是你兒子許世友有命案沒有結，我沒辦法。不過這次我就讓你住下來，侍候你，不讓你回了。我知道許世友是個孝子，只要你在，他一定會來看你。對不起了老妹子！許母：（銘心地）不要說對不起，我還要謝謝你哪！你讓我看清了、明白了好多的事理，什么對，什么錯？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我全明白了！我那世友是孝子，他也一定會來找他娘。不過世友一身武功，你們也不一定能抓得住他，弄不好他還要找你報仇哩！李靜軒：(憤怒地）看來你知道許世友在什么地方。許母：（坦然地）當然知道，就在大別山里。他們東躲西藏，天天吃苦。我聽說，為了保命，他們成立了游擊隊。李靜軒：（更加憤怒地）誰的頭？許母：（更加坦然地）是共產黨！李靜軒：（大怒）??！［幕后兩聲槍響李靜軒：（一驚）啊！什么情況？［一團丁緊張的跑上，拿一封信交給李靜軒。李靜軒慌忙展開信念：（畫外許世友聲音）＂李靜軒，我有娘，你也有娘，你若敢動我娘一指頭，我要你全家的頭。許世友。＂李靜軒：(緊張地）快，把李心心囚起來！（兩個團丁把許母推進囚室，鎖上。［李靜軒和四團丁張惶下。［槍聲由遠致近，現(xiàn)民團逃跑的雜亂的吵鬧聲哭叫聲和游擊隊隊員的沖殺聲！［何玉大叔手握短槍帶領游擊隊員上。許世友手握大刀，隨有許世德、許世勝、春伢、佗伢、李希明等多人。何玉：世友，快救你娘！許世友：（提大刀速到囚窒門前，一刀砍掉大鐵鎖，打開囚門，迎著娘跪下）娘！不孝的兒子來晚了，都是因為世友，讓娘受苦了?。ㄊ赖?、世勝、春伢、佗伢一齊上前摻住娘）何玉：（上前握住許母的手）大妹子受苦了！許世友：（忙站起來向娘介紹）娘，這多年你只知道何大叔是好人，不知道他是共產黨員。他是我們的特別支部書記。許母：（驚疑地）他大叔，你是共產黨！何玉：不要多說了，世友，你背您娘回家，您姊妹都回吧，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抓李靜軒！快?。ê螏ш爢T急下）許母：（生氣地打一下世友）不省心的孩子，一跑幾年，那兒去了？許世友：（從懷里掏出銀鐲子，拉住娘的手，又給娘戴上，跪下）娘，一晃幾年，東躲西藏，是娘在保佑我呀！這銀鐲子在保護我呀！娘！這回你放心吧！我們窮人解放了！我們自己當家了！娘，我背你，咱回家吧?。ㄊ烙颜酒?，在姊妹們的摻扶下，世友背起娘下?漸暗。［漸亮。許世友家。幾個月后，許世友姊妺們圍著母親在說笑?佗伢：（高興地）娘，村里的農會成立了，主席選出來了，你猜是誰？春伢：是我大哥！世勝：我大哥當官啦！世德：（憨憨地）我不愿當主席，大家選我咋辦。許母：看你沒出息的樣子，選你，你就干！不就是讓你給大伙辦點事兒嗎！佗伢：娘，我哥我姐都是農會會員！許世友：娘也是，我們都是。佗伢：（高興地）娘，世道變了，我們自己當家作主，以后再也不讓你受苦了。世德：（慢慢粗聲說）俺向三弟世友學！世友參加了共青團，是游擊隊的敢死隊長，是王樹聲領導的正規(guī)紅軍。以后咱們村里也要成立自衛(wèi)隊。許母：（滿意地笑笑）這就對了！李靜軒是跑了，可不是死了，可得防著。（看著許世友）世友哇，你爺是李靜軒暗殺的，你爹是李靜軒給逼死的，我也差點死在他手里。原來我總認為是咱命苦，這次我算明白了，我們命苦，都是李靜軒這樣的人害的，他該死！許世友：（看著娘笑笑）娘，你不是說壞人也不能殺嘛？許母：（堅定地）蹲了幾次牢房，我算明白了，壞人不是人，是畜生。你不殺他，他殺你。許世友：聽娘的，那我一定親手殺了李靜軒！［敲門聲，何玉大叔上何玉：（高興地）好熱鬧哇！許世友：（迎上）何書記來啦！許母：（熱情地）您何大叔，這幾年村里都知道你是好人，不知道你是共產黨！何玉：我在漢口做工時入的黨。黨有紀律，不能說。現(xiàn)在公開了，我領個頭，咱們自己保護自己！許母：（認真地望著）他大叔，只要你領頭就好辦。我們都聽你的。何玉：（嚴肅地）大妹子，你既然說聽我的，我今天真的有話說。是紅軍的領導王樹聲交待我的。許母：你說！何玉：一是祝賀。你的世友由共青團員正式批準轉入共產黨。二是黨組織命令他擔任特委紅軍自衛(wèi)隊敢死隊隊長，三天后到黃麻特委報到。（問世友）你聽到嗎？許世友：（堅定地，立正）堅決服從！許母：（遲疑地）他大叔，怎么這么急呀？何玉：（耐心親切地）大妺子，情況緊急呀！我們雖然成立了農會，可是并不太平呀！李靜軒跑到光山縣成立了紅槍會、還鄉(xiāng)團，時刻想著打回來，我們不能不防啊！許母：（思忖一瞬）他大叔，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得。只要世友跟著共產黨，跟著紅軍，我放心。不過他大叔，世友都二十一歲了，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我心里總是?何玉：（緊接著說）大妹子，我知道你想的什么。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就是給世友提個媒，給他的婚事辦了。許母：（激動不己）他大叔，你可說到我心里去了，這是我的心病??！許世友：（著急地）不行，不行！我哥還沒結婚，李靜軒還沒有抓住?許母：（生氣地斥責）什么不行！不行也得行！你不結婚，我咋有兒媳婦，你不娶媳婦，我咋抱孫子？你要孝順你娘，就得聽娘的。（又問何大叔）他大叔，你說的是誰家的閨女呀？何玉：（笑笑）大妹子，這我都給你想好了，這閨女你認識，世友也認識。她就是咱游擊隊的隊員，朱老屋您表姐家的閨女朱希明！許母：（止不住笑起來）你說的是這閨女，哈哈，我喜歡，我想的就是這閨女！何玉：（看世友）世友，你還有啥要求？許世友：只要她孝順俺娘。許母：（著急地）他大叔，你看婚禮啥時辦？何玉：眼下的情況，事不宜遲。我看現(xiàn)在就辦。許母：謝謝他大叔，都聽您的了！何玉：大妹子，我走了，我去把李希明和隊員們都叫來，熱鬧熱鬧。你們一家子在一起再商量商量。（急下）許母：（靠桌子坐下，招呼大家）都過來，你何大叔說的都聽到了，世友的婚事是咱家的大事。世友要走了，這一走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我實在是舍不得呀！可他是黨的人了，娘知道什么事輕，什么事重，什么事該干，什么事不該干。你們都給我聽著，雖然咱家窮苦，天大的困難都過來了，你們都長大了，天之經，地之義，作娘的算是盡力了。以后，只要你們走正道，該走就走，該飛就飛。（拉住許世友珍重地說）你們以后不要總是娘啊娘啊地叫著，好像總長不大。世友你入了黨，參了紅軍，在家我是你娘，在外共產黨就是你娘，紅軍就是你娘。你孝順黨，孝順紅軍，就是孝順娘。順手摘下戴的鐲子，交給世友）世友啊，娘只有這點寶貝，你帶著，想娘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娘就和你在一起了！許世友：（聽著不自主地跪在了娘的身邊，接過娘的鐲子，貼一下臉，裝進懷里）娘的話，世友記下了！許母：世友??！你不是說要孝順娘嘛，眼下你把希明這閨女接到家，就是孝順娘，娘以后就有依靠了！許世友：世友明白了！許母：（很認真地）我知道你這次出去，不是玩的，是動刀動槍打仗?。」?lt;/p>人說，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孝之大呀！娘等著你，要好好地回來！許世友：娘，世友記住了?。锓銎鹗烙眩?lt;/p>［何玉大叔領朱希明和眾隊員歡快地上何玉：大妹子，我把朱希明給你帶來了！你瞧瞧。朱希明:（走到許母面前躹躬，對視）大姨！何玉：（對朱希明假生氣地）叫娘。朱希明：（改口）娘！許母：（抑制不住的激動）好閨女，我早想你了！［眾游擊隊員把朱希明推到許世友身邊，故意推到一起。世友姊妹望著笑。何玉：（大聲講話）鄉(xiāng)親們！都聽著，今天是個好日子，世友參加了共產黨，參加了紅軍，村農會也成立了，世友幾天后要上前線，今天就把世友和朱希明的婚禮給辦了。我看簡單些，新郎新娘不騎馬也不坐轎，拜個天地就入洞房，好嘛?（哄堂大笑，突然兩個游擊隊員大聲喊：不行，大簡單了，我們要熱鬧點?。?lt;/p>何玉：怎么熱鬧？（一隊員說：讓許世友馱著朱希明扭兩圈！何書記領頭?。?lt;/p>［說著，大伙一起拉過來許世友，把朱希明抬起來騎在許世友的脖子上。前面何書記領著，跳起了當?shù)氐难砀?，唱起了當?shù)氐拿窀?許母：（止不住笑）看你們鬧的喲！何玉：（跳著領唱道）鼓也莫要打呀，鑼也莫要敲。聽我們唱個農民革命調呀，農友哎！馬也莫要騎呀，也不坐花轎。新郎新娘百年好呀百年好，農友哎！?［漸暗。 第三幕。將軍迎母。時間：一九四九年春。人物：許世友，四十三歲。許母，六十二歲，滿頭白發(fā)。小方，二十歲。田普，二十六歲。許光，二十一歲。武連長，二十七歲。小孟，二十三歲，參謀。小玉，十八歲，護士戰(zhàn)士若干［幕后音：遠處傳來激烈戰(zhàn)斗的槍聲、號聲……槍聲停息后是緊急集合的哨音……隊烈行進的聲音漸近……口令：立正，稍息，原地休息！景：鄉(xiāng)野路口。蜿蜒的小路延伸到一淺山村，現(xiàn)戰(zhàn)火停息后的景象，隱約可見屑煙和破殘房舍。村邊有雜木林。［幕啟：武連長在路口觀察地形。戰(zhàn)士小方上。小方：報告連長！武連長：什么事？小方：連長，今天的仗打得真好。讓休息兩天嗎？武連長：嗯。小方：連長，我想請假。武連長：好。（突然醒悟）??！不許請假。小方：連長，就一天。武連長：（不耐煩地）半天也不行！小方：（乞求地）連長，你聽我說，我家是方家園的，離這兒二十多里。我現(xiàn)在回去，明天一早就趕回來，不誤事。武連長：（更加不耐煩地）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明天我們還要趕到七星臺子，有任務。小方：連長，我娘有病，我主要是回家看看老娘。走到家門口了，不回去看看心里放不下。武連長：（急燥地）哎呀，你咋這么啰嗦呀！［兩個小戰(zhàn)士走上來戰(zhàn)士甲：連長，小方確實是回家看老娘。戰(zhàn)士乙：連長，小方腿腳快，不會誤事。小方：連長，那我去求營長。武連長：（生氣地）你求團長也不行。（加重語氣）求老天爺也不行！［馬蹄聲漸近，眾觀之［許世友上，隨警衛(wèi)員。武連長：（認出許世友司令員，忙上前敬禮報告）報告司令員！許世友：（回軍禮）武連長，怎么回事？武連長：報告司令員，剛才戰(zhàn)士小方想請假回家，我批評了他，沒什么事。許世友：（走到小方面前）小方啊，仗還沒有打完，雖然全國解放了，但還有小股土匪冒泡，怎么想回家呀？小方：（怯怯地）司令員，我家離這兒二十多里，我想回家看看我娘，明天一大早就回來。許世友：你是那個村的？小方：方家園的。許世友：（突然來了興致）什么！方家園的？是女朗山的方家園嗎？小方：（不解地點頭）是是。許世友：（急問）那你父親叫什么？小方：方世奎。許世友：你母親叫劉金花！小方：（疑惑地）司令員，您咋知道俺娘的名？許世友：（笑笑）我許世友在你家住過呀！小方：我咋不知道?。ㄏ胍凰残盐颍┡叮夷镎f有一個姓閆名武的解放軍住過我家。許世友：儍孩子，言午許嘛！小方：（明白地笑笑）對，言午許。許世友：你爹你娘都是抗戰(zhàn)的模范，打日本鬼子出了大力。他們現(xiàn)在還好嗎？小方：（悲傷地）我爹讓民團抓去害死了。我娘身體也不太好！許世友：（惋惜地）你父親是共產黨員，太可惜了！你今年多大啦？小方：二十歲。許世友：（親切地）家里說對象沒有？小方：（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個。許世友：漂亮嗎？小方：我看著漂亮。許世友：你看著漂亮就行。（看看武連長，對小方說）你的假，武連長他批準了。你現(xiàn)在就回去，回到家替我向您娘問好，讓她保重身體，有時間我去看她。另外，給你娘說，你那個對象如果她同意，明天就結婚。我批你三天假，你看行嗎？小方：（看看司令員，看看連長，得意地敬禮）謝謝司令員，謝謝連長！（笑下）許世友：（望著遠去的小方笑笑，轉身對武連長）武連長，今天要表揚你，你嚴格管理很對?，F(xiàn)在是非常時期，沒有特殊情況不能請假，老天爺說也不行！武連長：是。許世友：（看著武連長）今天我越權了。哎呀，我就是喜歡孝順的孩子。他能孝順爹娘，那也一定會孝順國家，孝順人民！［吉普車馬達聲漸近，嗚笛停下，一通信員跑上：報告司令員，你母親和你兒子來看你來了！他們找到了司令部，說你到連隊了，就跟過來！許世友：（驚伢地）我娘，我兒子！［許母拉著許光走上。母親滿頭白發(fā)。許世友：（遲疑一下，望著，認清滿頭白發(fā)的母親，急向前兩步，拱手施一大禮，跪下，凝視著，舉手軍禮）娘，真的是娘，娘您來啦！［警衛(wèi)員見司令員跪下很驚訝，也跪下，敬禮。武連長和戰(zhàn)士甲乙也隨之跪下，敬禮。一個個戰(zhàn)士走上，都很驚訝的不由自主地跪下，敬禮！一個莊嚴感人的場景。許母：（緩緩地走上前，靜靜地、仔細地望著自己的兒子，）孩子，快起來，你當司令員啦，咋能同著這么多人下跪呀，這不好看，起來?。ɡS世友起來，幷招呼眾人）都起來呀！許世友：（淚眼相望）娘啊，可見到您了，頭發(fā)也白了！許母：娘老了，能見到你真高興！［眾人也先后站起，圍上來。許世友：（慢慢從懷中取出銀鐲子，拉住娘的手，給娘戴上，深情地）娘，二十多年了，它一直在我的胸口藏著，它是娘，一直保佑著我。娘的話我一直記著，在家您是俺娘，在外共產黨、毛主席、紅軍，也是俺娘！許母：（看看手上戴的鐲子）世友啊，（把許光拉到世友面前）看看你的兒子黑伢子！許世友：（親切地拉住許光）黑伢子，算來二十一歲了，咋又黑又瘦呀？許母：（心疼地感嘆）哎，他能活著就算大命人??！許世友：（激動喜悅地）娘，全國都要解放了，革命成功了！這次來您兒子要盡孝心，不讓您回了。我天天孝順您，讓您享福。（招呼警衛(wèi)員）警衛(wèi)員！把馬牽回吧！我回家！［吉普車馬達聲起……［許母、許世友和兒子一起下.…漸暗［亮。許世友家客廳。窗明幾凈。室內擺茶幾、沙發(fā)、藤椅。兩側有邊門通向房間。許世友領許母、許光上許世友：（喜悅地）田普，快出來，咱娘來了！田普：（和悅地）娘來了，快坐?。ㄍS光問）這是？許世友：我給你說過的，這是咱的大兒子。田普：（倒兩杯熱茶端給許母和許光）您辛苦了，這么遠的路。許母：不辛苦。當?shù)丶撼闪⒘苏瑢懙挠薪榻B信，路上還順當。許世友：（望著許光）黑伢子，大名叫什么？許母：還沒有大名，你給他起一個。許世友：（笑笑）全國都解放了，一片光明！就叫個許光吧！許母：（滿意地）這名子好，好，就叫許光！許光：嗯。田普：娘，您說說話，我去準備飯。（進房間）許世友：黑伢，你媽好嗎？許光：死了！許世友：?。?lt;/p>許母：（悲傷地）希明可真是個好閨女，從不離開我。你走的第三年，我勸她改嫁了。他是紅軍家屬，被抓去了四次，差點死了，沒辦法，留不住。許世友：（望著娘深情地）娘啊，你作的都對，我理解，因為你有我這個不孝的兒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呀！看你的頭發(fā)都白了！自從二七年我離開娘，二十二年了。我參加了黃麻起義，又在大別山堅持了幾年，接著就長征了。爬過了雪山，走過了草地，才到了陜北，見到了毛主席！毛主席又命令我到了山東。戰(zhàn)斗一個接著一個，我實在沒時間回去看娘。想娘的時候，我就親親那銀鐲子。還是娘說的，在外共產黨就是娘，紅軍就是娘，毛主席就是娘。娘??！您的世友跟著共產黨，跟著毛主席，南征北戰(zhàn)，沒有給娘您丟臉。娘，這次你來我真高興。住下來享福吧！許母：孩子啊，娘知道你在跟著共產黨，給窮人、為老百姓辦事，立了功，還當了司令員，娘也高興?？赡隳锷偷目嗝耍惶觳桓苫罹筒皇娣?，享不了福??！許世友：娘，你在家都干什么活？許母：啥活都干。紡線、喂豬、種菜.…許世友：（向門外喊）小孟！［勤務員小孟上小孟：（敬禮）報告司令員！許世友：（命令地）小孟啊，從明天開始，你在院里挖一塊地種菜。在院里東南角壘個豬圈，再買兩頭小豬，豬圈一邊挖個池子，灌上水種些水浮蓮。小孟：（不解地）司令員，院里壘個豬圈不好看哪！許世友：（生氣地）什么不好看，我看著好看就好看。（忽然想起）還有，你要想辦法買一架紡車，再買些棉花穗子。小孟：堅決完成任務！（敬禮，下許世友：（望著許光）娘，黑伢子讓他當兵吧，到連隊去。許母：這我同意。許世友：（向屋內叫）田普！田普：老許。許世友：咱娘的身體不好，你到衛(wèi)生隊叫個護士來，護理一下咱娘。田普：好。許世友：（遂又走到母親面前）娘，江山咱打下了，可守江山比打江山還難。我得去上班，黑伢子我送他當兵，到連隊去。你就安心住下來吧！許母：孩子！你娘什么都知道，共產黨、毛主席的事，比娘重要，別因為娘誤了公事。你去吧！許世友：（向娘深深一躬）娘，我走了！帶許光下…。漸暗［漸亮。半個月后。電話鈴聲?田普：（按電話）是老許嗎？［電話音：咱娘好嗎？田普：咱娘好好的，在菜地里。不過，他說想見你。（掛下電話）［電話又響了田普：（拿起電話）老許呀！［電話音：田普哇，咱娘說想見我，有什么事??？田普：老許呀，從他的話中聽出來，住不住了，還想回家?［電話音：娘哎！這可咋辦呀！等我，一會兒就回。（外面?zhèn)鱽碡i娃的叫聲田普：小玉，你到院里看看你奶奶在干什么。小玉：（出門看后回來報告）奶奶給小豬洗澡，不讓我插手。田普：小玉呀，你給奶奶說，家鄉(xiāng)的信陽毛尖茶沏好了，叫她歇一會兒。小玉：好。［許世友推門進來許世友：娘呢？田普：在后院喂豬。許世友：娘，來喝茶呀！許母：我來了。（拉住世友）你又回來看我，我不用你操心。（看看田普）這真是我的好媳婦。你的工作忙，里外都是她忙，累呀，你是個粗心人，也不知道心疼人。許世友：（扶母親坐下）娘，你說的我知道。這幾天我回來的少，哪兒不周到你就說。許母：（看看田普，又看看世友）一點不周到您就不舒服，可太周到了我也不舒服??！我還不是哼哼哈哈的病秧子，也沒那么金貴，你安排兩個年輕孩子照顧我，一步不離。尤其小玉那閨女，我到茅房她都跟著，生怕我摔倒了。其實，你不知道，我在家，我在家還上山爬樹上砍柴哩?。ū?lt;/p>笑）世友啊，我住半個月了，看到了這個家，看到了媳婦、孩子，都放心了，我真是享到福啦！世友哇，我該回家了！許世友：（著急地）娘啊，你才沒住幾天，怎么能走哇。你在這也能種菜，也能喂豬，也能紡線，不和家里一樣嗎！田普：娘啊，你還想干啥，我給您安排。許世友：對呀，娘，只要你說出來，我就設法辦到。許母：（看著世友舒一口氣）哎！看到你們有出息，當娘的我該清凈了！您娘是個苦命人，在窮山溝里一輩子，還是想回到山溝溝里。在這還是和咱那老家不一樣啊！許世友：娘啊，你住一段習慣就好了！許母：孩子啊，越住越不習慣了。這一段我就是睡不好覺，想想這，想想那，天黑了聽不到狗叫，天亮了聽不到雞叫，夜深了又想聽聽地里的小蟲蟲叫，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有時還作夢，老是夢見過去不痛快的事兒，你說煩不煩。在家我還能去找你那胖大嬸、那老屋的大姨扯扯閑話，嘮嘮嗑。有時，我還能上山撿點柴火，看看您爹的墳，聽聽山坡那幾棵大松樹嗚嗚的風聲，這兒可都沒有??！孩子，時間長了，娘要生病呀！許世友：（聽著聽著，瞪著淚眼靠近了娘，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娘的面前，田普也隨著跪下）娘，娘的話我懂了！看來兒子還是不懂娘的心??！許母：（慢慢從手腕摘下銀鐲子）世友啊！這個你還要收著，娘和你在一起。你拿著它，就不想娘了。世友，我的兒媳婦啊，您就別攔我了！明天我就回。許世友：（趴在娘腿上哽咽，停一瞬，突然抬起頭，喊）小孟！小孟：到?。ń埃?lt;/p>許世友：（命令）你安排買明天的兩張火車票。你知道，我不能親自送老娘回家，你替我送我娘回家，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小孟：保證完成任務。（下）許世友：（跪下來，含淚趴在娘的腿上）娘??！許母：（娘輕輕拍著世友的后背，好像在哼著兒時的童謠）?漸暗 第四幕魂歸孝母時間：一九八五年十月人物：許世友將軍，八十歲。錢鈞將軍，八十歲。田普，六十二歲。陳醫(yī)生，四十歲。景：許世友家客廳。明亮的落地窗可看到兩棵挺拔的松樹，和掩映的古老建筑。一邊有書柜，擺放著各種書籍。書柜里有兩瓶茅臺和酒器皿，還有一架北京吉普車模型。在書柜顯眼處放一尊毛主席塑像。［幕起許世友：（臨窗站著的背影，胖大的體形雖然老態(tài)龍鐘，但更顯久徑戰(zhàn)火淬練出的將軍威風。他望著窗外的景色，用他那濃重的家鄉(xiāng)口音詠唱道）：八十回眸憶平生，鼙鼓旌旗舖征程。太行立馬嘯長夜，五臺金雞報曉鳴。冀南烽火壯士夢，膠東青紗父老情。決策千里誰稱雄，三軍統(tǒng)帥毛澤東。伏栃老驥戌心在，匣中寶劍紫氣凝。.…錢鈞：（輕步鼓掌上。錢鈞稍高，和許世友同齡，同鄉(xiāng)，同年參加紅軍，稍帶儒將之風。）好，決策千里誰稱雄，三軍統(tǒng)帥毛澤東。好，好，好詩！許司令今天詩興大發(fā)呀！許世友：錢司令見笑。我是瞎謅，打油的也不算?？熳?，快坐?。ㄏ鄬σ恍Γ?lt;/p>呼田普）田普，我的錢老弟來了，快弄個小菜，俺倆喝一杯。田普：（忙上前制止）老許呀，不能喝呀，陳醫(yī)生還讓你住院呢！許世友：（倔犟地）你別聽醫(yī)生的，能不能喝，我自己知道。錢鈞：（認真地看著許世友）老兄啊，我今天不是來喝酒的。田普說得對，是真為你好。老實說，我今天也是來勸你不喝酒的。許世友：（認真地）真是來勸我不喝酒的？錢鈞：是?。?lt;/p>許世友：（生氣地）要是勸我不喝酒，你現(xiàn)在就走！錢鈞：（站起來欲走）走！許世友：（假生氣地）你敢走，我打你一掌。錢鈞：什么掌？許世友：鐵沙掌。錢鈞：我還你一掌。許世友：什么掌？錢鈞：也是鐵沙掌。［二人對笑錢鈞：我在少林學了三年鐵沙掌。許世友：我在少林學了八年，鐵沙掌比你厲害。錢鈞：哎呀，咱都八十了，鐵沙掌都成了豆腐掌，兩個老和尚，功夫都廢了！(笑）田普：（端盤小菜放桌上，放兩個小酒杯）錢司令，不能超過三小杯。老許聽話！多說話，少喝酒。（說著從書柜拿出一瓶茅臺酒遞上）許世友：（望著田普下，孩子似的打開酒，倒兩杯，和錢鈞碰杯，一飲而盡）好酒?。ㄍX鈞）這些天在干什么呀？錢鈞：我看了你寫的回憶錄〈山東十六年〉，不錯，我也想寫，寫個〈山東十八年〉，比你多兩年。許世友：（笑笑）你怎么不寫個〈少林三年〉，到時候我寫個〈少林八年〉，比你多五年。錢鈞：反正你寫的比我好。許世友：你了解我，一個黑臉老漢，會寫什么呀！我就會喝酒。如果寫喝酒，我能搞出個〈許氏春秋〉，你信不信？喝酒。（相視而笑，一飲而盡）。錢鈞：（拿過酒瓶，給自己酙滿一杯，給許世友倒半杯）少喝酒，多說話。許世友：（生氣地）不倒?jié)M，這是看不起我，滿上！錢鈞：多說話，少喝酒。我要聽聽你寫回憶錄的體會。許世友：什么體會不體會，跟定共產黨，走到哪里當當響，跟定統(tǒng)帥毛主席，我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執(zhí)行命令志不移！錢鈞：好，說得好。我看你寫的比那位白馬老弟實在。許世友：那個老兄怎么成你老弟了？錢鈞：他親口給我說小三歲。他出書了！許世友：哎，扁擔往上翹，犁轅往下翹，人哪，各有各的翹。我許世友只往上長，不往下出溜。他的書我不看。咱喝酒。錢鈞：（認真地）許司令，己經三杯了，決不能再喝了。許世友：我的老伙計呀！我知道我病了，你們說的、想的，我都清楚，都是為我操心。你知道我不怕死，。我七次參加敢死隊，兩次當敢死隊長，每次那子彈頭都躲著我飛，你越不怕死，他越不死。不過，人總是要死的。老弟呀，我現(xiàn)在死也不怕，可是有兩件事心里放不下。一是我想我那死去的戰(zhàn)友。紅軍打萬歲山的時候，我們一起的十八個戰(zhàn)友，死了十七個，就我一個活著。萬歲山離你家不遠，你什么時候回家，替我到山上燒個紙。錢鈞：我記著。許世友：老伙計呀，二是我對不起我那老娘。都是因為我她受了多少苦啊！活著盡忠，死了盡孝。我己經給我的兒子安排，在家里給我做好了一副棺材，等我死了裝進去，埋在老娘的墳墓邊。錢鈞：聽說你不愿火葬？火葬都簽字啦！許世友：我沒簽。當時簽名的時候，我耍了個滑頭，去解小便。哎，我總覺著燒著怪疼哩，不如死了挖個坑一埋，入土為安。土葬這事，我給中央寫了一個報告，不知批準不批準。我是黨員，還是聽黨的。好了，不說這些了，喝酒！錢鈞：許司令，絕對不能再喝了，指數(shù)超了，這己經第四杯了！許世友：（無奈地）好吧，聽你的，最后一杯?。ǜ杀笥酒?，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踉蹌兩步，險些摔倒。錢鈞忙上前抱住，急叫）田普，田普！陳醫(yī)生，陳醫(yī)生！快叫救護車！［陳醫(yī)生緊張地跑上，院里的警衛(wèi)也進來，緊張氣氛中響起了救護車的警笛聲……漸暗。［亮。南京軍區(qū)總醫(yī)院病房。許世友躺在病床上，卦著吊針，嘴上戴著氧氣罩，正在緊張搶救。陳醫(yī)生上前，又給注射了一針。錢鈞、田普趴在許世友面前輕聲呼喚著.…陳醫(yī)生：（輕輕地把田普拉一邊，輕聲說）司令員的病很嚴重了！肝部己全部壞死，要有準備。我己經又給司令注射了一針，爭取好些。錢鈞：（突然看到許世友動了一下，驚喜地）司令醒了！田普：老許！老許！許世友：（昏迷中喃喃地）槍，給我的槍，我要打獵！田普：老許呀，天黑了，明天再去！許世友：好，好?（又暈了過去）陳醫(yī)生：（上前聽聽脈博，翻開眼睛檢查，搖搖頭，對錢司令說）許司令不行了，報告軍區(qū)首長吧！錢鈞：（沉重地）好吧，我打電話。陳醫(yī)生：（錢鈞剛要離開，發(fā)現(xiàn)許司令腿動一下，忙叫）錢司令，慢！許世友：（奇跡般地坐了起來，扯下氧氣罩，慢慢從懷中掏出銀鐲子，雙手捧著，又跪起來斷續(xù)地）我要回家，回家，娘….［定格一幅將軍望鄉(xiāng)、老僧觀云的雕像！［銀鐲從手中滑落，從床上滾到地上，滾著.…［幕后田普悲嗆的一聲呼喊：老許啊！長長的余音未了！［背景投影：銀鐲在地上滾動畫面，溶入第一幕畫面：許世友身著寬大的、灰色的僧袍，一個筋斗一個旋，像一朵輕盈舒展的云飄落午臺，背影如塑?［背景投影：銀鐲在地上滾動畫面，溶入第二幕畫面：你們以后不要總是娘啊娘啊地叫著，好像總長不大。世友你入了黨，參加了紅軍，在家我是你娘，在外共產黨就是你娘，紅軍就是你娘。你孝順黨，孝順紅軍，就是孝順娘。（順手摘下戴的鐲子，交給世友）世友啊，娘只有這點寶貝，你帶著，想娘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娘就和你在一起了…［背景投影：銀鐲在地上滾動畫面，溶入第三幕畫面：孩子啊，越住越不習慣了。這一段我就是睡不好覺，想想這，想想那，天黑了聽不到狗叫，天亮了聽不到雞叫，夜深了又想聽聽地里的小蟲蟲叫，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有時還作夢，老是夢見過去不痛快的事兒，你說煩不煩。在家我還能去找你那胖大嬸、那老屋的大姨扯扯閑話，嘮嘮嗑。有時，我還能上山撿點柴火，看看您爹的墳，聽聽山坡那幾棵大松樹嗚嗚的風聲，這兒可都沒有??！孩子，時間長了，娘要生病呀！［背景投影：銀鐲在地上滾動畫面，溶入第四幕畫面：什么體會不體會，跟定共產黨，走到哪里當當響，跟定統(tǒng)帥毛主席，我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執(zhí)行命令志不移！［銀鐲在地上滾動?漸暗［字幕：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二日，許世友將軍因病逝世，享年八十歲。經特別批準，遺體入棺，運回家鄉(xiāng)，葬于母親墓旁。全劇終。 二O二二年五月於北京通大家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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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跪母。（四幕話?。?/a>

王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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