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窩 </p><p class="ql-block">前段時間回鄉(xiāng)下看年邁的父母。兩位老人蒼老了好多,走路腳步有些沉,心情也有些沉,大概這幾年是因為我的緣故吧。白發(fā)稀疏,身體尚且還好,古稀之年,應是該有的樣子。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土坯房改造政策持續(xù)發(fā)酵,父母守了一輩子的老屋在挖機的轟鳴聲中化為平地,我的童年趣事也在這挖機聲中成為一個記憶,放在門口的麻條石淹沒在廢墟中。老母親看著那一片片瓦礫在挖機的手臂下一片片散落,喃喃自語:老窩沒了,老窩沒了。風輕輕地吹拂她臉頰兩邊幾屢白發(fā),隨意飄灑。要是平時,她總會用右手把那幾屢白發(fā)慢慢地梳理到耳朵后面,現(xiàn)在她無暇顧及了。老屋有父親親手打造的石磨“他是石匠出身”,我想搶救那臺石磨,因為石磨磨出的米漿養(yǎng)育了我們姐妹。老父親對我吼道:老窩都沒了,要那石磨干嘛。我無言以對,只能撫摸石磨,邁開那不情愿的雙腿,離它遠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屋沒了,兩老住在弟弟家中,對于父母來講雖然住的是自己兒子的房子,有人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他們還是惦記老屋的位置,時不時的去看那么幾眼,從他們的言談舉止,看的出來還是自己的老屋生活的踏實。去年姐妹們共同出資,在原址上重建。搬回老屋的時候,老父母說:老窩,我們回來了。我聽了心里泣血,是的,子女萬般好,還是自己的老窩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左邊的鄰居是一對年輕夫妻,女的喜歡養(yǎng)雞,而且散養(yǎng)。幾十只雞活蹦亂跳,有幾只公雞大紅冠子花外衣,煞是好看。它們隨時隨地撅起該死的屁股,噴射一坨坨的排泄物,經(jīng)常跑到我的門廊前閑庭漫步,仰起脖子撅起腚,那是對我十足的挑釁,我認為它們是故意的。那些排泄物讓我要踮起腳尖走路,當然它們來了受到的待遇就是我的——驅(qū)趕。女的叫我不要驅(qū)趕她的雞,好吧,鄰里相處和為貴。我可以原諒它們,我討厭起她來,她像那幾只母雞長的不咋樣,可特愛穿裙子,兩條大象腿配上破了好多洞的絲襪,每每看到她,我喝的白開水馬上就會嘔出來。最讓我生厭的是她不善待那些雞,隨便在她的房子邊上支起幾根木棍蓋上塑料袋算是雞的棲身之所。下雨天,那些雞全身濕漉漉的。母親看著那雞窩,又看看我,說:“雞都有窩,盡管這個窩不咋樣,好歹是個窩,你呢,屬于你的窩在哪里了,夜鳥歸巢,日落雞歸窩,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們老了后,你要去哪個窩?!?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呀,我的窩在哪里,我也曾經(jīng)有窩,現(xiàn)在沒了。從前我有三個“窩”。第一個是爸媽的老屋,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第二個是部隊這個大家庭,我暫且也叫“窩”。在未成家時,回來休假一個來月總盼著歸隊,因為老家沒有多余的閑人陪你,。同學也好,兒時的伙伴也好,他們都出外打工,要么當?shù)厣习?,不能天天去打擾人家吧,所以部隊這個窩成了我最好的歸宿。成家后,有了她有了小孩就會盼望休假,想自己的小“窩”,當時還寄宿她單位的單人宿舍,不過那也稱的上一個窩吧。真正意義上的小窩是縣城買了房子,這是第三個“窩”。這個窩花費了我們大量的心血,裝修的時候為了剩一點搬運費,差好多沙子,我用編織袋裝好,一袋一袋從樓下扛上五樓。磚頭一擔一擔的挑了上去,那個累變成了汗水,滋潤了心里,每一個細胞充滿著喜樂。在這個窩里,我們哭過、苦過、愛過。轉(zhuǎn)業(yè)后,部隊這個窩是回不去了,父母的窩有空就去看看。后來,第三個窩里,我們產(chǎn)生了大量的分歧,分道揚鑣,我離開了那個曾經(jīng)苦心經(jīng)營的窩。我變成了居無所定,隨處漂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父母的老窩,生我養(yǎng)我的老窩。父母終將會老,老母親經(jīng)常說:“還是要有自己的窩呀,你也年過半百了,你的窩呢?” </p><p class="ql-block"> 是呀,我的窩呢!那么多的窩,讓我一個一個丟進風中,還是窩把我遺棄在風中</p>